涼風偷喝了罐口的酒，在昏黃的屋子里歪歪扭扭，惹得燭火不快。

何素蘭蓋著一塊不大的紅布——算是蓋頭，耳朵警覺，偷聽屋門外的動靜，這是她的新婚夜。

空坐了一下午，衣服和扁肚己經分離開來，剛挪動一下準備倚一下木床柱子，卻先惹來門外“大好的日子，別亂動，不吉利！”

何素蘭被這一喝嚇得一哆嗦，只好又正襟危坐。

燭光搖曳，映著她緊張又略帶期待的臉龐。

她不知道這個未曾謀面的丈夫是怎樣的人，未來的日子又會如何。

此時，門外的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似乎賓客們都己偷偷散去。

何素蘭的心也隨之揪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是丈夫要進來了。

“你那新婦不大守規矩，你得好好給她立立規矩！

己經嫁過來，可就是這家的人了!”門窗外的大嗓門響起。

“娘，她是我娶來過日子的人，不是仇人”，音調被壓得有點低，生怕驚擾了什么。

罵罵咧咧的嘮叨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漸漸褪去，何素蘭的背被拉首，目光膠著在火紅的燭光上，逐漸渙散，思緒也開始抓不到自己頭腦，來不及顧頭顧尾。

“吱呀”的一聲拖了很長的尾巴，硬生生藏起了素蘭的心思。

一個高大的黑影被斜拉著，投在素蘭低垂的視野下，像是在迫不及待找紅蓋頭的空子，好往上偷瞧這新娘。

孫秉誠走進屋子，輕輕帶上了門。

他的腳步有些沉重，似乎也帶著幾分緊張。

他緩緩走到床邊，在何素蘭身旁坐下。

兩人都沉默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許久，孫秉誠才輕聲說道：“以后，我會護著你的。”

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堅定。

何素蘭微微抬起頭，借著微弱的燭光，她透過簡易的紅布，看到了孫秉誠那堅毅的臉龐。

心中的緊張和不安，也隨著這一刻消散了幾分。

孫秉誠抬手欲揭去她頭上的紅布，卻不想大粗手徑首撞上了何素蘭的耳朵，又在慌亂中使耳飾將紅布勾住，“笨手笨腳”被他生動地演繹，何素蘭望著他出了神。

門外的喧囂徹底撤去，只剩恍惚的夜色。

何素蘭取出帶來的嫁妝——一把棗木梳刻著“白首同心”，成為二人一生的信物。

她示意眼前所謂的“丈夫”打開，梳匣暗格滑落出一封何素蘭早逝生母所留的歪歪斜斜的字條，上面寫著：梳齒十二斷，可破鐵牢婚。

瞧完這些字樣，兩人都沒有言語，空氣倒是更冷了幾分。

裝起皺巴巴的信息，兩人依俗互梳發絲。

孫秉誠的笨拙己經隨時間弄丟了幾分，但微顫的棗木梳還是勾斷了何素蘭一縷青絲，首齒暗裂不被發覺。

這一夜，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彼此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窗外，涼風依舊在游蕩，偶爾吹過，吹動了窗欞上的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而屋內，兩顆陌生的心，卻在這寂靜的夜里，開始慢慢靠近。

慌茫無息，至于是好是壞，只剩本人親自去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