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004年,帝國西部,要塞城市特里希思六歲的雷克頓站在訓練場堅硬的地面之上,只覺得手中那面**著厚重牛皮的鐵制圓盾格外沉重,像是要把他的胳膊給整個扯下去。
汗水從他額前細軟的金色鬢發里流出,順著眉毛流淌,刺得他眼角**的。
可雷克頓不敢抬手去擦拭。
汗水就這樣毫無阻礙的流進他的嘴里,咸的發苦,就像是他以前偷偷舔過的,父親書桌上的那枚冰冷印章。
正午的太陽高懸在頭頂之上,無情的照耀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在無邊的熱浪中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沙塵。
訓練場周圍插著的、象征著尤利烏斯家族的赤底金獅戰旗,在酷熱中紋絲不動,傲然挺立在原地。
訓練場的周圍沒什么聲音,只有遠方會隱隱傳來平原之上的,滾雷般的悶響——那是帝國的驕傲,尤利烏斯戰無不勝的重騎兵軍團在演練沖鋒。
“站起來!
雷克頓!
腿!
你的腿是用面條做的嗎?”
教官多蒙粗糲的吼聲傳來,帶著血腥的氣息。
他是個老兵,跟隨著雷克頓的父親經歷過無數次戰斗,是除了家族騎士長巴頓爵士外,阿多尼斯最信任的人。
一道猙獰的疤痕從他的右眼角劈開臉部,首接劃到下顎,讓多蒙的臉即使什么表情都沒有也顯得兇狠異常,更別提現在。
“盾!
把你的盾牌舉起來!
護住你的頭和胸口!
別告訴我尤利烏斯家族的崽子,連一塊破木頭都扛不住!”
多蒙湊近了一些,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雷克頓的臉上。
雷克頓咬緊牙關,牙齒深深陷進嘴唇中,嘗到了一絲鐵銹味。
他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把那面沉重的盾牌再抬高一些,可他做不到。
小臂的內外都是火燒般的痛苦,骨頭在不堪重負的**,汗水流進眼睛,視野一片模糊。
就在這時。
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沉重的壓迫感籠罩下來,擋住了那毒辣的陽光,卻帶來了一種相比之下更讓人窒息的寒意。
空氣仿佛都為之凝固。
是雷克頓的父親,當代尤利烏斯大公,阿多尼斯-尤利烏斯-薩卡什。
他穿著日常的深色便服,沒有披掛上那身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鐫刻著咆哮雄獅的鎧甲,以及始皇帝賜予尤利烏斯的帝具,但那股久經沙場、殺敵無數所淬煉出來的鐵血威勢,要比任何甲胄與武器都更具有壓迫感。
阿多尼斯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由鋼鐵鑄造而成的山峰,矗立在雷克頓的面前。
父親的溫情在此時被完全壓制在眼底,現在有的只是審視一件兵器雛形的冰冷與苛刻。
他手中握著一把沉重的鐵劍,目光像是冰冷的鐵針,掃過雷克頓微微顫抖的膝蓋,努力舉起的圓盾,以及因用力過度而憋得通紅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隨后便被掩埋。
“軟弱。”
大公的聲音低沉,毫無起伏,卻比多蒙的咆哮更加讓雷克頓心頭發冷,“一千年的榮耀,尤利烏斯的光輝血脈,就剩下這點分量?”
話音未落,雷克頓甚至都捕捉不到父親手臂抬起的軌跡,只覺得眼前一道弧光劃過,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鳴驟然壓下!
帶著千鈞之力,如同高空墜落的攻城錘,狠狠的砸在雷克頓努力舉起的盾牌之上!
劇痛!
這是一種雷克頓六歲的生命里從未體驗過的,瞬間砸開的劇痛!
仿佛有一把燒紅的劍刃,狠狠地刺穿了他的手骨,再往里面瘋狂的攪動。
雷克頓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得一聲長鳴,蓋過了所有聲響。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志都在這無法抵御的劇痛與沖擊之下幾乎分崩離析。
“呃啊——!”
一聲短傳的,不受控制的痛呼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細弱的像是小獸死前的哀鳴。
雷克頓的身體被那股沛然巨力帶動的一歪,然后又是兩記攻擊,他的腳下再也支撐不住。
沉重的盾牌脫手而出,哐當一聲砸在滾燙的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雷克頓就像是一只被扯斷翅膀的雛鳥,重重的摔倒在地,半邊臉頰和肩膀撞在地面之上,**辣的疼痛感涌上心頭,塵土嗆進鼻腔和嘴巴里,混合著汗水的苦澀和一絲絲血腥味。
雷克頓只覺得天旋地轉,世界之中仿佛只剩下手臂上那鉆心的疼痛,一波又一波沖擊著他脆弱的神經,還有肺里火燒般的窒息感。
"站起來!
"大公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鐵,再次砸下,比剛才木劍打擊更加沉重的碾在雷克頓的心頭上,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委屈與淚水。
這三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命令,蘊**尤利烏斯家族一千年來用血與火澆筑而成的鐵律:真正的戰士除了死亡,永遠只能站著,絕對不能倒下。
"你是我,阿多尼斯的兒子,尤利烏斯的下一代繼承人,"大公的聲音穿透了雷克頓耳中的嗡鳴,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鐵釘,狠狠鑿進他幼小靈魂的深處,“真正的戰士除了死亡,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彎曲他的脊梁!
骨頭斷了,就用牙咬著地爬起來!
血流干了,也要向敵人揮出最后一劍!
這是刻在我們靈魂中的東西!
站起來!”
雷克頓蜷縮在地面之上,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他的右臂痛得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一種可怕的,令人麻木的灼熱。
每一次的喘息都牽扯著全身,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更濃的血腥味。
用這股刺痛強行壓下喉嚨里翻涌的嗚咽與淚水。
不能哭,身為尤利烏斯的子嗣,他不能哭!
雷克頓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撐住地面,粗糙的沙礫磨破了他的皮膚。
身體像是有千斤重,每一次挪動都帶來撕裂身體般的痛楚。
他掙扎著,用左臂與膝蓋頂著地面,一點一點,搖搖晃晃的把自己撐了起來。
汗水與塵土混合在一起,在他稚嫩的小臉上糊開一道道污濁的痕跡。
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明顯的顫抖,但他終究還是站首了身體,盡管看起來搖搖欲墜,像是狂風之中一株隨時會被折斷的蘆葦。
雷克頓倔強的昂起頭,迎向父親那深灰色,刀劍般銳利的目光。
那目光中帶著贊許,但看起來更多的是審視的冰冷刻度。
就在這時,一陣強勁的,裹挾著遠方沙土氣息的狂風猛地席卷過訓練場,發出嗚嗚的呼嘯。
這風吹得場邊的赤金獅旗獵獵作響,也吹動了遠方地平線上那片巨大的,如同沙塵暴般的煙塵。
大公就這樣看著雷克頓,那目光比北方高原之上萬年不化的寒冰都要更加寒冷,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審視。
風更大了,撕扯著他深色的衣袍,發出撕裂的聲響,阿多尼斯終于再次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奇異的將風沙的嗚咽聲和隱隱傳來的馬蹄聲都壓了下去,每一個字都精準的刺入雷克頓的耳膜,刻進他的意識里:"記住這種感覺,雷克頓。
"大公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兒子因為疼痛而強行忍耐導致扭曲的小臉,掃過他那只無力垂落的手臂,最后定格在他那雙忍著疼痛與驚慌,努力與自己對視的深灰色眼眸上。
"記住現在的痛。
"大公的聲音冰冷,清晰,不容置疑,“記住這一刻的恥辱,記住這爬起身的艱難,記住此刻的恐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力,斬開呼嘯的風:“城墻之外,那些西方王國的侵略者,他們手中的刀劍可不會和我一樣留力。
他們的煉金兵器,不會給你喘息的機會,也不會讓你再一次站起來。”
“一次的摔倒,就是永遠的終結。”
話音落下,風驟然間變得更加狂暴,發出尖銳的嘶吼。
雷克頓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父親的身影,投向后方要塞那巍峨高聳的巨大城墻。
城墻的最高處,在狂風的撕扯之下,象征著帝國無上權威的巨大龍旗。
這景象,與父親冰冷的話語,手臂上的劇痛,混合著訓練場外騎兵演練帶來的風沙一股腦的塞進雷克頓的胸膛里。
就像是沉重而冰冷的鐵塊,擠壓得他無法呼吸,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清醒感。
一種懵懂卻又無比沉重的認知,再一次清晰的烙印在他幼小心靈的深處:這揮之不去的疼痛,這無情的風沙,這城墻的陰影,這狂風之中傲然挺立的旗幟,就是他血脈之中注定要背負的一切。
小說簡介
小說《斬赤紅之瞳:帝國雄獅》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巴爾扎克斯”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雷克頓阿多尼斯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帝國歷998年,深秋。西境,尤利烏斯家族世代統治的廣袤土地。相較于帝都的奢靡,這里的氣候更為嚴酷,民風也更加彪悍。邊境線上時有的摩擦,鑄就了西境人刻入骨血的尚武與警惕。夜幕下的大公府,巨石壘砌的尤利烏斯家族城堡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俯瞰著它所守護的領土。今夜,城堡內的氣氛卻不同于往日的肅殺,而是彌漫著一種緊張與期待交織的情緒。城堡主堡的最高層,大公夫人的產房外,當代西境大公——阿多尼斯·尤利烏斯·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