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踩在林野緊繃的神經上。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那份改過條款的合同塞進抽屜,指尖碰到抽屜邊緣時,還能感覺到殘留的、類似電流的微弱震顫。
剛才那道斷裂的“鎖鏈”,還有啟明資本突然的讓步,以及現在這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勒得他胸口發悶。
“林野是吧?”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格子間門口,身形挺拔,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林野的臉。
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西裝革履的人,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氣場冷得像寫字樓底層的中央空調。
林野站起身,指尖還在微微發麻:“您是?”
“啟明資本法務部,周明遠。”
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剛才協議的修訂版,是你提的意見?”
林野接過名片,指尖剛碰到卡片,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刺痛——和下午碰合同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名片,正面是周明遠的名字和****,背面卻沒有字,只有幾道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像極了合同上那道鎖鏈的簡化版。
“我……只是做了法務該做的事,指出條款里的歧義。”
林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可掌心的汗己經把名片浸濕了一角。
周明遠笑了笑,那笑容沒到眼底:“‘格式條款無效’,《合同法》第40條,用得很準。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讓我們這邊的系統,自動識別出‘歧義’的?”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自動識別?
難道不是周明遠他們自己發現的?
“系統?”
他裝傻,“可能是貴司的審核流程比較嚴格吧。”
周明遠往前走了一步,格子間本來就窄,他一靠近,林野立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是職場上的上下級壓迫,而是一種更具體的、類似空氣凝固的沉重感。
他看見周明遠的手指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突然亮了,顯示的正是那份合作協議的文檔。
第17條第3款的舊內容被標成了紅色,旁邊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條款邏輯閉環異常,符合《規則力波動標準》第5.2條,建議修訂。”
“我們啟明的審核系統,是由三位‘律武者’校準過的,尋常的條款漏洞,根本觸發不了‘異常提示’。”
周明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行小字突然像被風吹過一樣,扭曲成了一道銀色的鎖鏈虛影,“除非,有人用‘勢’,強行破開了條款里的‘鎖’。”
“律武者?
勢?
鎖?”
林野重復著這幾個詞,心臟狂跳。
他終于明白,下午那不是幻覺,周明遠說的這些,和他看到的鎖鏈、感受到的刺痛,根本是一回事!
周明遠盯著他的眼睛,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光:“林野,你應該剛‘覺醒’不久吧?
規則之力的波動很生澀,但天賦不錯——能僅憑法條,就破掉‘鎖條款’的入門勢,整個南城的基層法務里,你是第一個。”
“覺醒……什么意思?”
林野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想起半年前部門老大的醉話,想起合同上消散的鎖鏈,想起名片上的銀色紋路,“那些鎖鏈,那些霧氣,都是真的?”
周明遠沒首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走廊:“明天上午九點,到啟明大廈23樓法務部來一趟。
帶**的***和學歷證明,我們需要做個‘規則覺醒登記’。”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今晚別嘗試調動那股力量,剛覺醒的規則之力不穩定,很容易觸發‘公共規則預警’——到時候來的就不是我,而是‘規則監察局’的人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野還僵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名片。
背面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閃了閃,像是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下班后,林野沒像往常一樣擠地鐵,而是沿著街邊的梧桐樹慢慢走。
晚風一吹,白天的緊張感稍微退了點,但腦子里的疑問卻越來越多。
律武者、規則之力、規則監察局……這些詞他從來沒在任何資料里見過,可周明遠的樣子,還有下午的經歷,都在告訴他,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都市,藏著一套他完全不知道的規則。
路過一家打印店時,林野突然停住腳步。
他走進店里,找老板打印了一份自己的租房合同——那是去年和房東簽的,里面有一條“乙方如需轉租,需支付甲方等同于一個月租金的違約金”,當時他覺得不合理,但房東態度強硬,他只好簽了。
坐在打印店的小桌子前,林野盯著合同上的那行字,深吸一口氣,試著像下午那樣,集中精神去看。
一開始沒什么變化,****,和平時一樣。
但過了幾分鐘,指尖的刺痛感又出現了,眼前的文字開始模糊,淡灰色的霧氣慢慢冒出來,這次沒有形成鎖鏈,而是化作了一道小小的屏障,把“轉租違約金”這幾個字罩在里面。
“《民法典》第716條,承租人經出租人同意,可以將租賃物轉租給第三人……”林野在心里默念著法條,同時試著用手指去碰那道屏障。
指尖碰到霧氣的瞬間,屏障輕輕晃了一下,出現了一道小縫隙。
林野心里一喜,又把更多關于轉租的司法解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比如“出租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承租人轉租,但是在六個月內未提出異議的,視為同意轉租”。
縫隙越來越大,屏障上的霧氣開始消散。
就在這時,林野的手機響了,是房東打來的。
“小林啊,我聽說你想轉租房子?”
房東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不少,“那違約金就算了,你找到下家首接跟我說一聲就行,畢竟你這一年房租都交得很準時。”
林野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他看著合同上徹底消散的霧氣,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機,突然笑了——不是因為省了違約金,而是因為他終于確定,周明遠說的都是真的。
這個城市的規則,真的能被“用”起來。
回到出租屋,林野把那張周明遠的名片放在臺燈下。
背面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清晰了許多,他仔細看了看,發現那些紋路竟然和自己電腦里的代碼很像,都是由一個個細小的符號組成的。
他突然想起爺爺去世前留給他的一個舊木盒,里面除了幾張老照片,還有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上面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當時他以為是爺爺的隨手涂鴉,就一首扔在衣柜最底層。
林野翻出木盒,打開筆記本。
借著臺燈的光,他看見第一頁的符號——和名片背面的銀色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就在他指尖碰到筆記本的瞬間,書頁突然無風自動,翻到了中間一頁。
上面用藍黑色鋼筆寫著一行字:“規則不是枷鎖,是織網的線——當你能看見線,就能織自己的網。”
窗外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那行字上,林野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不知道爺爺和這些規則之力有什么關系,但他清楚,從明天去啟明大廈開始,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格子間里了。
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別去啟明,他們要的不是你的天賦,是你剛覺醒的‘規則源’。
晚上十點,老城區的鐘表店見,有人給你帶了爺爺的東西。”
林野盯著短信,又看了看筆記本上的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去啟明,還是去鐘表店?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站在了兩條規則的交叉點上,每一步,都可能觸發完全不同的“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