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的夜風愈發凜冽,碎石在腳下碰撞,婉清潛伏在枯草與巖石的縫隙間,指骨微微發僵。
她的呼吸輕緩,每一次吐息都仿佛在細數生命的重量。
身后,黑影與寒意如毒蛇般游弋,一堵不可逾越的**己然成形。
她不敢移動分毫,只能死死盯著前方一線微光——那是荒域夜空下的唯一出口,也是希望。
“她就在這里!”
那喊聲未落,三名魔鳶舸的部屬己揮刀逼近,夾雜著金屬寒芒。
婉清握緊手中僅剩的靈石碎片,每一寸神經都拉至極限。
沒人會替她擔憂,她必須自救。
忽然,一聲清脆的嬉笑在夜色中蕩開。
“幾位夜游的煞星,這么急著動手,可有問過這塊地的主人?”
聲音柔中帶冷,飄忽莫測。
刀鋒堪堪停在婉清面前,幾名魔鳶舸部屬一怔,目光順勢望去。
巖丘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他一襲黑衣,指間泛著淡青色符光,眉眼間掛著懶意,卻又藏著不可琢磨的鋒芒。
半邊臉掩在夜影中,一言一笑,似乎不曾將周邊危機放在眼里。
“魚暮寒!”
為首那人低呼,顯然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他們下意識地收斂了剛要發作的殺氣。
魚暮寒朝他們拱了拱手,嘴角揚起一抹玩味:“你們荒域做事,怎么不守規矩?
這里夜巡歸我們暗影宗,你們現在動手,可是要欠我們幾處人情。”
那幾名部屬聞言踟躕,目光在婉清與魚暮寒間游移。
“她是被流放的沐家人,與暗影宗可無干系。”
婉清靜靜觀察,一雙眸子清亮如秋波。
她察覺到風向的微妙變化,也明了魚暮寒此言暗藏深意。
必須抓住這縫隙。
“可惜我最怕欠人情。”
魚暮寒把玩著掌心的靈石,步步下撤至婉清身旁。
他低聲開口,語氣只讓婉清聽見:“配合一點,帶你安然脫身。”
婉清眼底閃過一線警惕。
她看似受困,實則早己將局勢分析透徹——魚暮寒這人,絕不會無緣無故涉險。
“敢問魚少主要如何贖這份情?”
那為首黑衣人放緩姿態,卻未松懈警惕。
“很簡單——這名流放者今晚歸我暗影宗庇護,換你們一塊青炎靈石。
她的事,我們接下。”
魚暮寒話音落定,淡然伸手。
幾名魔鳶舸部屬竊竊私語,終是被其身份與條件壓制,遺憾地將一枚藍綠靈石遞來。
魚暮寒將靈石入袖,悠然一笑:“諸位后會有期,暗影宗夜巡,不送。”
對方無奈退走,夜色再次歸于寂靜。
婉清終于緩緩起身。
月光照在她蒼白的側臉,唇角勾起一絲感激亦或警惕的弧度:“魚暮寒,你為何救我?”
“你太小看自己的價值了。”
魚暮寒擠出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卻在那抹笑意之后,藏著清明與深謀。
“沐家流放不是無的放矢,你身上的東西我很感興趣。”
婉清不語,指尖顫抖,眼中浮現一抹諷刺:“神秘血脈么?
這世道,人人都想染指‘命淵’的秘密。”
魚暮寒不置可否,目光微轉,落在婉清左腕那縷淡銀血紋之上:“你若無意自保,不如早早死了算了——在荒域活著,光靠冷靜不夠,還有人情與膽識。”
婉清死死盯著他,許久,才開口:“你想合作?”
“與其讓你死在荒域,不如你欠我一份投名。”
魚暮寒丟下一顆靈石碎末,又伸手攬住婉清的肩膀,將她半攔在自己身后。
動作既隨意又暗含保護。
婉清輕微掙扎,卻并不拒絕這種曖昧而危險的靠近。
荒域風聲忽緊,兩人疾步邁過碎石谷底。
遠處巖壁映著微弱符光,魚暮寒指引婉清繞開潛藏的陷阱——這一路布滿荒域特有的刺藤、碎骨與靈磁陣法。
幾次險些踢翻機關,婉清都被魚暮寒眼疾手快地拉回。
“你很熟悉這里。”
她試探著問。
魚暮寒笑:“暗影宗慣于潛行,荒域每一尺風聲我都在心里記著。”
兩人一前一后,穿行于夜色下——路徑錯綜,荒域法則深藏在每一塊巖石的裂隙間。
婉清發現,魚暮寒并非如傳言中的那般放浪。
他每一步都步步為營,警醒著周遭風吹草動。
“你有想過,荒域這么險惡,沐家為何偏要將你流放至此?”
魚暮寒忽然低聲發問。
婉清緩緩收斂神色,聲音沙啞而決絕:“他們不是流放,是試探。
他們想要命淵血脈的真相,又不敢親自下手。”
“若真如此,那你以后每一步都要比別人多兩分心眼。”
魚暮寒的聲音沉沉的。
兩人于夜色下并肩前行,血與風混雜,神秘而又危機西伏。
——黑衣掩映下的荒域秘徑愈發幽深。
婉清在魚暮寒帶領下,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古陣前。
月光透過斷裂的石柱,一縷縷銀輝撒在破碎的陣紋之上,如被時間腐蝕的回憶浮現眼前。
“這里,曾是荒域與命淵界的交界點。”
魚暮寒蹲下,指尖輕摳除去表層灰塵,露出幾道深邃的陣符。
婉清走近細觀,只覺陣法氣息磅礴,仿佛某種古老規則在其中潛伏。
她忽而心生隱隱觸動,血脈之力在胸口涌動,如有呼應。
“你感覺到了?”
魚暮寒目光幽深,似在試探。
婉清輕聲道:“這里有種熟悉,又說不清的震動。
他們為什么會把我帶到這里?”
“命淵規則無處不在,荒域正是最容易被窺見本源的地方。
沐家流放你,未必只是要你死,也許是希望你在這里覺醒更多信息——只要活下來,你就是變數。”
婉清眉頭陡蹙:“你怎么知道這些?”
“宗門情報。”
魚暮寒。
卻在這一刻,聲音低沉,“你不必信我,但我有理由要你活著。”
沉默蔓延。
婉清隱約明白,彼此不過是各取所需,合作關系隨時可能破裂。
但此刻,這段同盟卻如夜色下的篝火,微弱卻足以驅散眼下的危機。
婉清站定,望著滿目廢墟,目光堅定:“既然如此,你我各取所需。
但我不會輕易為人所控。”
魚暮寒舉手作揖,露出半分笑意:“我欣賞你的果斷。
既結盟,明日共謀。”
——夜深如墨,荒域邊界風勢突變。
一只夜鳥在遠處刺耳啼鳴,婉清倚著斷石,沉思良久。
魚暮寒在傍,靜伏如一片黑影,將周遭巡視得密不透風。
次日將至,危機雖暫避,卻未遠離。
婉清隱隱感覺到,這片荒域之地真正的危險才剛剛展露尖角。
她輕聲問:“你可知荒域有幾處救命的資源?
我們能走到哪一步?”
“只要你不怕死,資源就會自己出現。”
魚暮寒側身望她,眸底閃過一抹銳利,“而你,有的是可以讓它們現身的秘密。”
婉清未再言語,卻在心中暗自加固了剛剛萌發的信念。
無論如何,她不會就此屈服荒域險境,也不會被命運輕易掌控。
今夜不再只是流放的起點,更是新的盟誓。
荒域風聲未息,黑夜之外的黎明隱隱己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