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藏詭秘，荒山議反天灰霧山脈，死寂荒蕪。

我們師兄弟三人藏身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里，洞口被我用粗糙的水遁法術做了遮掩，氣息隔絕。

外面是凝固般的灰色天地，里面只有我們粗重的喘息聲，和柴火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猴哥孫悟空靠坐在最里面的石壁上，火眼金睛半開半闔，盯著跳躍的火苗，一言不發(fā)。

金箍棒就斜倚在他手邊，棒身上的血跡己經(jīng)干涸發(fā)黑。

我知道，他心里憋著一團火，比這篝火要旺一千倍，一萬倍。

師父唐僧（或者說金蟬子）最后戴上金箍、以身阻敵的畫面，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們每個人心里。

沙僧盤坐在洞口附近，像個沉默的石雕，依舊擦拭著他那柄煞氣騰騰的降魔杖。

只是偶爾，他會停下動作，目光落在被他小心翼翼放在身旁的那份陳舊卷軸上，眼神復雜。

我，豬八戒，檢查了一下身上幾處不算太深的傷口，齜牙咧嘴地運起殘存法力緩解疼痛。

九齒釘耙擱在腿邊，幽光內(nèi)斂，但我知道，它和我一樣，渴望著下一次的酣暢淋漓，下一次的……復仇。

“咳，”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沙師弟，現(xiàn)在總該說說，你那卷軸到底什么來頭了吧？

流沙河底撿的？

俺老豬在河里泡了那么久，咋沒這運氣？”

沙僧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痛楚。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拿起卷軸，并沒有首接展開，而是用他那沙啞的嗓音說道：“不是運氣，二師兄。

是……代價?！?br>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那段回憶極其沉重：“你們可知，我在流沙河為妖時，為何每七日便要受那飛劍穿胸之苦？”

我和猴哥都看向他。

這事我們都知道，是沙僧因打碎琉璃盞被貶下界的懲罰，但具體緣由，天庭語焉不詳。

“那飛劍，不僅是刑罰，” 沙僧的聲音帶著冷意，“更是……封印。

玉帝老兒，怕的不是我在流沙河吃人作亂，他怕的，是藏在流沙河萬丈淤泥下的……真相?！?br>
他輕輕**著卷軸粗糙的表面：“這卷軸，材質(zhì)非絲非革，乃是用遠**族的逆鱗鞣制而成，水火不侵，萬法難損。

我是在一次飛劍穿胸、痛苦掙扎時，無意中墜入河底最深的淤泥裂縫里發(fā)現(xiàn)的。

它被數(shù)道強大的禁制封印著，那飛劍的一部分力量，就是為了維持這些封印?！?br>
“俺老孫沒耐心聽你講故事！”

悟空不耐煩地低吼，“首接說，上面寫了什么？

除了那長生交易，還有什么？”

沙僧不再猶豫，將卷軸小心地鋪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

卷軸上的古老神文，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流動。

“這上面記載的，遠不止玉帝與**的交易?！?br>
沙僧指著上面的文字，“這是一份……‘天庭紀年修正錄’的殘卷?！?br>
“紀年修正錄？”

我皺起眉頭，這名字聽起來就透著一股子欲蓋彌彰的味道。

“不錯，” 沙僧點頭，“根據(jù)這上面所說，我們?nèi)缃袼娜鐨v史，尤其是關于上古神魔大戰(zhàn)、天庭確立秩序的部分，是被大幅修改過的。

真正的歷史里，并無絕對的善惡。

當年與昊天上帝（玉帝前身）爭奪天帝之位的，也并非是什么十惡不赦的魔神，而是……另一位秉持不同理念的古神?！?br>
悟空的眼神銳利起來：“不同的理念？”

“卷軸語焉不詳，但提到，那位古神認為天地萬物應自然生滅，神靈不應過度干預人間，更不應以信仰香火為食，維系自身長生。

而昊天則主**立秩序，統(tǒng)御三界，集眾生信仰以固權(quán)柄、求長生。”

沙僧的聲音低沉，“后來的所謂神魔大戰(zhàn)，本質(zhì)是……權(quán)力與道路之爭。

勝利者書寫歷史，失敗者便成了魔?！?br>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顛覆的可不僅僅是**的偽善，而是整個天庭統(tǒng)治的法理性基礎！

“還有，” 沙僧的手指移到卷軸另一處更加模糊的區(qū)域，“上面隱約提及，當初支持那位失敗古神的，并非孤家寡人，其中似乎就有……猴哥你的師父，菩提祖師的身影。

這也是為何菩提祖師后來隱居靈臺方寸山，不再過問三界之事的原因之一?！?br>
“師父？！”

悟空猛地站起身，眼中金光爆射，“這上面真這么說的？”

“殘卷不全，只有零星暗示?！?br>
沙僧謹慎地回答，“但結(jié)合我們之前的經(jīng)歷，靈山的騙局，天庭的算計……這一切，似乎都能串聯(lián)起來。

我們?nèi)〗?jīng)，不過是他們鞏固權(quán)力、延續(xù)長生的又一環(huán)罷了。

那些***的‘妖怪’，很多可能只是不愿屈服于這套秩序，或者……知曉了太多秘密的存在?！?br>
石窟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苗跳動的聲音。

如果卷軸所言非虛，那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兩個虛偽的領袖，而是維系了三界千萬年的一整套建立在謊言與暴力基礎上的秩序！

“嘿嘿……哈哈哈！”

悟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由低到高，充滿了悲憤與自嘲，“好一個天庭！

好一個靈山！

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自以為攪了個天翻地覆，原來連人家棋盤上的邊角都沒摸到！

真是可笑！

可笑啊！”

他笑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好！

太好了！

原本只想砸爛**的禿頭和玉帝的龍椅，現(xiàn)在倒好，俺老孫要掀的，是這整個混賬天地！”

他看向我和沙僧：“八戒，沙師弟！

這破經(jīng)，咱們不取了！

這破天，咱們也不拜了！

從今日起，咱們自己定規(guī)矩！

為那些被蒙蔽的，被犧牲的，討個真正的公道！”

我握緊了九齒釘耙，胸中豪氣與戾氣一同翻涌。

天蓬元帥的傲氣，取經(jīng)路上的憋屈，此刻都化作了對這虛偽秩序的極度憎惡。

“猴哥，你說怎么干？

俺老豬這二百來斤，就交給你了！”

我甕聲甕氣地說道。

沙僧也重重地點了點頭，降魔杖頓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悟空走到洞口，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看穿那層層迷霧，首抵凌霄寶殿和靈山深處。

“第一步，療傷，恢復元氣。”

“第二步，沙師弟，你盡力解讀這殘卷，看看還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尤其是關于那位失敗的古神，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的‘同道’。”

“第三步，” 他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咱們得找個幫手，或者說……找個能幫我們吸引天庭和靈山注意力的‘**煩’。”

“幫手？

**煩？”

我疑惑，“這節(jié)骨眼上，誰還敢?guī)臀覀儯?br>
又能去哪找**煩？”

悟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們忘了？

這天地間，不服天庭管束，又能讓玉帝老兒頭疼的，可不止俺老孫一個。”

一個名字，同時在我和沙僧心中浮現(xiàn)。

難道猴哥是想……“沒錯，” 悟空舔了舔嘴唇，露出尖銳的獠牙，“是時候，去拜訪一下俺那位，被壓在五行山下之前，就差點掀翻了幽冥地府的……結(jié)拜兄弟了?！?br>
“牛魔王？！”

我失聲驚呼。

風暴，似乎要吹向更遙遠、更禁忌的領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