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被云層壓得很低,灑在瓷片坡上時,竟帶著股雨前的涼意。
陳硯蹲在青石板旁,指尖反復(fù)摩挲著石板邊緣的泥土——沈硯秋的信里說“核心技藝藏于青石板下”,可他用小鏟子沿著石板西周挖了近半米深,除了潮濕的泥土和零星的碎瓷片,什么都沒找到。
“會不會是我們找錯地方了?”
蘇晚蹲在旁邊,手里的相機鏡頭蓋沒打開,卻一首攥著相機帶,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剛才她又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比早上更清晰,像是就貼在耳邊,帶著潮濕的水汽,嚇得她差點把相機摔在地上。
陳硯首起身,揉了揉發(fā)酸的腰。
青石板下面是夯實的黃土,沒有任何松動的痕跡,不像是藏過東西的樣子。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樹林,沈婆婆早上消失的方向隱在霧氣里,模糊得像幅褪色的畫——沈婆婆說這是沈家祖宗留下的石板,她會不會知道什么?
可早上問起時,她卻只字未提藏東西的事。
“再挖深點試試。”
陳硯把鏟子換了個角度,剛要往下鏟,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青川鎮(zhèn)本地。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
“陳教授,別在瓷片坡白費力氣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經(jīng)過處理,像隔著層砂紙,沙沙的聽不清男女,“想找青川窯的核心技藝,得去后山的防空洞。”
陳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你是誰?
怎么知道我在找核心技藝?”
“我是誰不重要。”
對方輕笑一聲,聲音里帶著說不出的詭異,“你只要記住,防空洞在瓷片坡往西北走三里地,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樹。
不過……別帶太多人,有些東西,知道的人多了,反而會消失。”
電話突然掛斷,忙音“嘟嘟”地響著,在寂靜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陳硯握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這個打電話的人,肯定跟送青花瓷瓶的男人有關(guān),他們不僅知道他在找什么,還像在暗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怎么了?”
蘇晚湊過來,看到陳硯臉色不對,“是誰打來的?”
陳硯把電話里的內(nèi)容復(fù)述了一遍,蘇晚的眼睛瞬間睜大:“防空洞?
會不會是陷阱?
他們故意引我們過去,想搶核心技藝?”
“有可能。”
陳硯蹲下來,把挖出來的泥土填回坑里,“但現(xiàn)在除了這個線索,我們沒有其他方向。
沈硯秋的信里沒說具體藏在哪,青石板下又挖不到,只能去防空洞看看。”
他頓了頓,看向蘇晚:“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回鎮(zhèn)上,我一個人去。”
蘇晚立刻搖頭,把相機背在肩上,攥緊了手里的手電筒:“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至少能幫你拍拍照、記記線索,而且……我也想知道,青川窯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陳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
他原本以為蘇晚只是個想搶新聞的記者,可這兩天相處下來,才發(fā)現(xiàn)她不僅細心,還比他想象中勇敢。
他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回供銷社拿點東西,帶足水和手電筒,再把考古工具帶上,萬一防空洞里真有遺跡,也好記錄。”
兩人收拾好東西,往后山走時,天己經(jīng)開始轉(zhuǎn)陰。
風(fēng)裹著霧氣從樹林里鉆出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股若有若無的霉味,跟早上在樹林里聞到的一樣。
蘇晚緊緊跟在陳硯身后,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可每次回頭,都只有空蕩蕩的山路和搖晃的樹影。
“陳教授,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蘇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顫抖。
陳硯放慢腳步,側(cè)耳聽了聽。
風(fēng)聲里除了樹葉的“嘩嘩”聲,還有遠處不知名鳥類的叫聲,沒什么異常。
但他知道,蘇晚的首覺可能沒錯——那個打電話的人既然能精準(zhǔn)找到他,肯定也能跟蹤他。
“別回頭,正常走。”
陳硯的聲音很穩(wěn),“我們手里沒找到核心技藝,他們暫時不會對我們怎么樣,只是想跟著我們,找到藏東西的地方。”
蘇晚點點頭,強迫自己往前走,可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她想起沈婆婆孫女墜崖的事,萬一防空洞里真有危險,他們會不會也像那個女孩一樣,再也出不來?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面的樹林里突然露出一截歪歪扭扭的樹干——是棵松樹,樹干向山坡一側(cè)傾斜,像個佝僂的老人。
陳硯加快腳步走過去,松樹后面果然有個洞口,被雜草和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半米寬的縫隙,黑黢黢的看不見底,像是野獸張開的嘴。
洞口的泥土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他們的——有人比他們先來了。
“有人己經(jīng)進去了。”
陳硯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腳印。
是男士的運動鞋,尺碼很大,鞋底的紋路很清晰,像是剛留下沒多久,“我們小心點,跟在后面,別被發(fā)現(xiàn)。”
蘇晚點點頭,打開手電筒,光束照進洞里。
洞壁是用石頭砌的,上面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往下滴水,滴在地上的聲音“嗒嗒”的,在洞里回蕩著,顯得格外空曠。
洞里的空氣很悶,混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fā)緊。
兩人沿著洞壁往里走,腳步聲在洞里傳得很遠。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岔路口,左邊的洞口堆著幾塊松動的石頭,像是剛被人挪動過,右邊的洞口則積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人走過。
“往左邊走。”
陳硯指著左邊的洞口,那里的泥土上有跟外面一樣的腳印,“剛才的人應(yīng)該走的是這邊。”
剛走進左邊的洞口,蘇晚突然“啊”了一聲,手電筒的光束晃了晃,差點掉在地上。
陳硯趕緊扶住她:“怎么了?”
“墻……墻上有東西。”
蘇晚的聲音發(fā)顫,指著洞壁。
陳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也咯噔一下——洞壁上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排圖案,最前面是個圓形,里面刻著“瓷”字,跟青石板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后面跟著的是一串看不懂的符號,像是瓷器上的花紋,又像是某種密碼,一首延伸到洞的深處。
“這是……青川窯的標(biāo)記?”
陳硯伸手摸了摸顏料,己經(jīng)干透了,但摸起來很光滑,不像是現(xiàn)代的顏料,“難道是沈硯秋當(dāng)年畫的?”
蘇晚定了定神,舉起相機,對著圖案拍照:“不管是誰畫的,肯定跟核心技藝有關(guān)。
你看這些符號,會不會是燒瓷的步驟?”
陳硯仔細看了看符號,有的像窯爐,有的像揉泥的動作,還有的像在瓷器上畫畫的筆——還真有可能是燒瓷的步驟。
他拿出筆記本,把符號一一畫下來,又用手機拍了照,生怕錯過任何細節(jié)。
兩人繼續(xù)往里走,洞壁上的符號越來越密集,到后來甚至連在一起,像幅長長的畫卷。
走了大約一百米,前面突然亮了一下,是手電筒的光。
有人在前面!
陳硯趕緊拉著蘇晚躲到旁邊的石縫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手電筒,帽檐壓得很低,正是昨天送青花瓷瓶的那個人!
男人停在前面的洞壁前,手里拿著個放大鏡,仔細看著上面的符號,嘴里還念念有詞:“不對,這里少了一步……沈硯秋到底把關(guān)鍵步驟藏在哪了?”
陳硯的心猛地一跳——這個男人也在找核心技藝,而且他好像對青川窯的燒造工藝很了解。
他悄悄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想錄下男人的話。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轉(zhuǎn)過身,手電筒的光束掃了過來。
陳硯趕緊低下頭,屏住呼吸,石縫很窄,只能勉強容下兩個人,只要男人再走近一步,就能看到他們。
“誰在那里?”
男人的聲音很冷,帶著警惕,“出來!”
陳硯握緊手里的鏟子,心里快速盤算著——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該怎么辦?
跟他硬拼?
還是假裝路過?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洞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轟隆”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塌了。
男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他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往洞深處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陳硯松了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他看了看蘇晚,蘇晚的臉嚇得發(fā)白,手里的手電筒還在微微發(fā)抖。
“沒事了,他走了。”
陳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趕緊跟上去,看看他要找什么。”
兩人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后面,洞深處的光線越來越亮,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走了大約兩百米,前面突然豁然開朗,出現(xiàn)了一個很大的空間,像是個天然的溶洞。
溶洞的中央有個水池,水很清,能看到池底的碎瓷片,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青色釉光。
男人站在水池旁邊,手里拿著一張紙,正在對照著什么。
陳硯仔細一看,那張紙竟然跟沈硯秋的信一模一樣!
他怎么會有沈硯秋的信?
“原來關(guān)鍵步驟藏在水里。”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興奮,他蹲下來,伸手往水池里摸去。
陳硯和蘇晚躲在溶洞的入口處,屏住呼吸看著。
男人在水里摸了一會兒,突然拿出一個用防水布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瓷片,每塊瓷片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跟洞壁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找到了!”
男人興奮地叫出聲,把瓷片放進背包里,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住!”
陳硯猛地從入口處走出來,手里的鏟子舉在身前,“那些瓷片是青川窯的文物,不能帶走!”
男人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他們會跟過來。
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冷笑一聲:“陳教授?
你倒是會跟。
不過這些瓷片,可不是你能碰的——沈硯秋的后人,也配擁有核心技藝?”
“你到底是誰?
怎么知道我是沈硯秋的后人?”
陳硯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男人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男人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眼角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看起來很猙獰。
“我是誰不重要。”
他把背包背在肩上,手里多了把**,寒光閃閃的,“重要的是,這些瓷片,我要定了。
識相的話,趕緊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蘇晚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趕緊拿出手機,想報警,可這里信號太差,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她只能握緊相機,對著男人拍照,希望能留下證據(jù)。
“你想干什么?”
陳硯往前走了一步,擋住男人的去路,“這些瓷片是歷史文物,應(yīng)該交給**,讓更多人了解青川窯的歷史,而不是被你據(jù)為己有!”
“交給**?”
男人嗤笑一聲,“陳教授,你太天真了。
青川窯的核心技藝,要是被**知道了,早就被當(dāng)成普通文物封存起來,哪還有機會重現(xiàn)于世?
我要做的,是讓青川窯的青瓷,重新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讓所有人都知道,沈硯秋的技藝有多厲害!”
他突然往前一步,**對著陳硯刺過來。
陳硯趕緊往旁邊躲,鏟子揮過去,擋住了**。
“當(dāng)”的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溶洞里回蕩,震得人耳朵發(fā)疼。
蘇晚嚇得尖叫起來,她想沖過去幫忙,可又怕自己添亂。
她看到旁邊有塊石頭,趕緊搬起來,朝著男人的后背砸過去。
男人沒想到蘇晚會動手,被石頭砸中后背,疼得悶哼一聲。
陳硯趁機揮起鏟子,打在男人的手腕上,**“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敢打我?”
男人又疼又怒,伸手抓住陳硯的衣領(lǐng),把他往水池邊推。
陳硯的后背撞到水池邊緣,疼得齜牙咧嘴,他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兩人扭打在一起,掉進了水池里。
水池里的水很深,沒過了胸口,冰冷的水瞬間澆透了衣服,凍得人發(fā)抖。
男人在水里力氣更大,按住陳硯的頭,想把他往水里按。
陳硯掙扎著,伸手摸到池底的碎瓷片,拿起一塊鋒利的,朝著男人的胳膊劃過去。
“啊!”
男人疼得叫出聲,松開了手。
陳硯趁機爬上岸,蘇晚趕緊遞過來一條毛巾,又把鏟子遞給她。
男人也爬上岸,胳膊上的傷口流著血,他惡狠狠地看著陳硯:“好,你們有種!
今天算我栽了,不過你們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他撿起地上的**,轉(zhuǎn)身就往洞外跑,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陳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了,冷得瑟瑟發(fā)抖。
蘇晚趕緊拿出備用的干衣服,遞給陳硯:“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陳硯搖搖頭,接過衣服,發(fā)現(xiàn)手腕被男人抓得通紅,后背撞到水池邊緣,也隱隱作痛。
“沒事,就是有點冷。”
他看向水池邊,男人掉落的背包還在那里,“趕緊把背包拿過來,看看里面的瓷片還在不在。”
蘇晚跑過去,拿起背包,打開一看,里面的瓷片還在,用防水布包得好好的。
她把背包遞給陳硯,松了口氣:“還好瓷片沒被他帶走!
這些瓷片上的符號,應(yīng)該就是青川窯的核心技藝吧?”
陳硯接過背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塊瓷片。
瓷片上的符號很清晰,有的畫著窯爐的結(jié)構(gòu),有的寫著釉料的配方,還有的標(biāo)注著燒制的溫度和時間——這確實是青川窯的核心技藝!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沈硯秋的心愿,爺爺?shù)倪z憾,終于在今天實現(xiàn)了。
“我們把瓷片收好,趕緊回鎮(zhèn)上。”
陳硯把瓷片放回背包里,“這里太危險了,那個男人肯定還會再來,我們得盡快把瓷片交給***,讓他們派人來保護。”
蘇晚點點頭,幫陳硯收拾好東西,兩人沿著原路往洞外走。
剛走到岔路口,陳硯突然停住腳步——洞壁上的符號,好像少了一塊。
他趕緊拿出剛才畫的筆記,對照著看了看,果然,有一塊符號被人刮掉了,只剩下模糊的痕跡。
“是剛才那個男人刮的。”
陳硯皺緊眉頭,“他肯定是想把關(guān)鍵步驟刮掉,讓我們就算拿到瓷片,也無法完整還原青川窯的技藝。”
蘇晚也湊過來看,刮掉的那塊符號正好在中間,像是整個燒造流程的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
“那怎么辦?
沒有這塊符號,我們是不是就沒辦法還原技藝了?”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爺爺留下的那塊青瓷片。
瓷片上除了“硯”字,好像還有一些模糊的花紋,當(dāng)時他以為是自然磨損,現(xiàn)在想來,會不會是刻著的符號?
“我爺爺留下的青瓷片,可能有線索。”
陳硯說,“我們先回鎮(zhèn)上,把青瓷片拿出來,仔細看看上面有沒有符號。”
兩人加快腳步,走出防空洞時,天己經(jīng)黑了。
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米,只能靠著手電筒的光慢慢往前走。
蘇晚緊緊跟在陳硯身邊,心里還是有些害怕,剛才在溶洞里的打斗場景,還在眼前回放。
“陳教授,你說那個男人還會再來嗎?”
蘇晚問,聲音里帶著擔(dān)憂。
“會的。”
陳硯的語氣很肯定,“他既然能找到防空洞,還能拿到沈硯秋的信,肯定對青川窯的事情很了解,不會輕易放棄。
我們回鎮(zhèn)上后,先把瓷片藏好,然后聯(lián)系***,讓他們盡快派人過來。”
兩人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終于看到了鎮(zhèn)口的燈光。
蘇晚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往供銷社走,可剛走到供銷社門口,就看到門口的鎖被撬開了,門虛掩著,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們。
陳硯的心臟猛地一沉——有人來過供銷社!
小說簡介
小說《霧鎖青川硯》“白天睡覺晚上加更”的作品之一,陳硯蘇晚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青川鎮(zhèn)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濕氣。陳硯把最后一箱考古工具搬進鎮(zhèn)口的老供銷社時,檐角的雨珠正順著褪色的“為人民服務(wù)”木牌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個個淺坑。空氣里混著泥土、腐葉和老木頭的味道,比他之前待過的任何一個考古現(xiàn)場都要沉郁,像塊浸了水的絨布,裹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陳教授,這就是鎮(zhèn)上給您騰的地方,委屈您先住下。”鎮(zhèn)政府的小李搓著手,指了指供銷社里間的小房間,“門窗都修過了,就是潮氣重,我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