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處的小廚房只有半間,煙囪是用舊竹筒接的,每次生火都要嗆得人睜不開眼。
程清桐蹲在灶臺前,手里拿著火折子,往灶膛里添了幾根干柴,火苗 “噼啪” 地**鍋底,鍋里的藥汁漸漸冒起了細小的泡泡,散發出一股微苦的甘草味。
他盯著鍋里翻滾的藥汁,腦子里卻滿是昨天在藥廬的事。
蘇硯辭指尖的灼熱、花瓣上的藍光、舊書上的紋路,還有那句 “你小時候是不是受過重傷”,像一團亂線,繞得他心里發慌。
他從懷里摸出父母留下的那半塊木牌,放在灶臺邊的青石上。
木牌是黑褐色的,邊緣被磨得光滑,上面的紋路模糊不清,只有在湊近看時,才能隱約看出是些扭曲的線條,和《青州風物志》上亮起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清桐,藥煎好了沒?
我來看看你!”
張胖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腳步聲,他手里還拎著一個布包,推門進來就嚷嚷:“我娘喝了你帶回來的藥,今天早上不咳了!
蘇姑**醫術是真厲害,我特意帶了兩個**子,給你一個!”
程清桐連忙把木牌揣回懷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好了,再煎一刻鐘就行。”
張胖子把布包放在桌上,湊到灶臺邊聞了聞:“這藥聞著就苦,你可得忍著點喝。
對了,昨天蘇姑娘跟你說什么了?
我看她盯著你胸口看,是不是你身體有什么毛病啊?”
程清桐舀了一勺藥汁,放在嘴邊吹了吹,沒首接回答:“沒什么,就是普通的咳嗽。
她問我小時候的事,可能是診脈看出來的。”
“看出來的?”
張胖子瞪大了眼睛,“這么神?
我娘說,有些大夫能從脈象上看出過去的病,難道蘇姑娘就是這種?
不過話說回來,書院里的人都猜蘇姑娘是逃難來的,你看她那藥廬里,總鎖著一個小箱子,誰都不讓碰,說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寶貝呢。”
程清桐心里一動。
昨天在藥廬,他確實看見桌角有個紫檀木的小箱子,上面掛著銅鎖,鎖上還刻著奇怪的花紋,當時他沒在意,現在聽張胖子這么說,倒覺得那箱子或許和蘇硯辭的秘密有關。
“別瞎猜了,人家只是想安靜制藥。”
程清桐把藥汁倒進碗里,放在桌上晾涼,“**沒事就好,以后別總麻煩蘇姑娘了。”
張胖子撇撇嘴:“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對了,下午藏書樓要整理一批舊書,李夫子讓我叫**,說是有幾箱從庫房翻出來的孤本,需要仔細歸類。”
程清桐點點頭。
整理舊書是他常做的事,只是這次聽到 “孤本”,心里竟生出點期待 —— 或許那些舊書里,能找到關于靈脈的記載,解開他心里的疑惑。
下午的藏書樓很安靜,陽光從高大的窗欞照進來,落在積滿灰塵的書架上,光柱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李夫子指著墻角的幾個木箱,對程清桐和張胖子說:“這些都是前朝的書,有些紙頁都脆了,你們小心點翻,把關于青州地理的歸到東邊的書架,其他的先堆在旁邊。”
“好的,夫子。”
程清桐應道,伸手打開第一個木箱。
里面的書大多用藍布包著,解開布包,一股陳舊的紙張味撲面而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寫著《青州靈脈考》,三個字是用朱砂寫的,己經有些褪色。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連忙翻開書頁。
里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就,開頭第一句就是:“青州有三脈,曰鎮地、曰醫心、曰聽風,分屬慕容、蘇、葉三族守護,脈存則境安,脈亡則境亂……清桐,你發什么呆呢?”
張胖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書有什么特別的嗎?”
程清桐連忙把書合上,壓下心里的激動:“沒什么,就是一本普通的地理書。
你先整理其他的,我把這本看完再歸類。”
張胖子沒多想,轉身去翻另一箱書。
程清桐抱著《青州靈脈考》,走到窗邊的桌子旁坐下,仔細讀了起來。
書里記載,慕容族守護的鎮地脈在青州主峰,蘇族的醫心脈能治百病,葉族的聽風脈能感知天下動靜,三脈合一,就能守護青州的氣運。
可書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只留下幾頁殘缺的紙,上面寫著 “奪脈者至,三脈危矣”,還有一個模糊的印章,像是 “蘇” 字。
他突然想起蘇硯辭,想起她的《靈脈醫典》,想起她指尖的灼熱 —— 難道蘇硯辭就是蘇族的人?
那她守護的醫心脈,又在哪里?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木牌突然熱了起來,像是被灶臺的火烤過一樣。
他連忙掏出來,只見木牌上的紋路竟慢慢亮起,發出淡藍色的光,和書里朱砂字的顏色隱隱呼應。
他把木牌放在書頁上,木牌的光透過紙頁,在桌上投射出一個完整的紋路 —— 和《青州風物志》上的、蘇硯辭藥廬藍花上的,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程清桐喃喃自語,心里的疑惑終于有了一點頭緒。
父母留下的木牌,或許就是靈脈的信物,而他自己,可能和這些靈脈有著某種聯系。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灼熱,比昨晚更甚,像是有團火在里面燒。
他忍不住彎下腰,捂住胸口,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桌上的木牌光芒驟暗,最后恢復了原樣,《青州靈脈考》的紙頁也變得冰冷。
“清桐,你怎么了?”
張胖子注意到他的異樣,連忙跑過來,“臉色怎么這么白?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程清桐搖搖頭,緩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
這本書我看完了,先歸到地理類吧。”
他把書合上,放進書架,心里卻清楚,這不是累,是他的身體又出現了異常。
蘇硯辭之前說過,有發熱就去找她,現在雖然沒發熱,可這胸口的灼熱,或許只有她能解釋。
傍晚的時候,程清桐拿著空藥碗,猶豫了很久,還是往藥廬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山路染成了金色,藥草的氣味比早上更濃,他遠遠地看見藥廬的藍布簾動了動,蘇硯辭的身影在里面晃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輕輕掀開了布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