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
風雪依舊,喊殺聲卻詭異地低伏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帳篷廢墟中央,那個手持滴血鋼刀、傲然而立的身影所吸引。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太子李玄。
太子李玄,溫文爾雅,精通經史,騎射尚可,但絕無可能擁有如此……如此狠辣、精準、如同本能般的**技!
更不可能有這般冰封千里、視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剩余的七八名黑衣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彼此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目光。
就連正在與兩名黑衣人纏斗的王罡,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心頭巨震。
慕容雪離得最近,感受也最為強烈。
她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陌生與震撼。
眼前之人,面容依舊是她的殿下,可內里,卻仿佛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那眼神深處,沒有了往日的溫情與仁厚,只有一片歷經尸山血海后的漠然與……一絲剛剛蘇醒的、審視這個世界的冷酷。
“你……”慕容雪朱唇輕啟,卻不知該問什么。
“李玄”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迅速掠過場中局勢。
侍衛死傷殆盡,還能站著的不足十人,且個個帶傷。
王罡被兩人纏住,左支右絀。
黑衣人數量占優,且明顯訓練有素。
“左肋,三寸。”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是對著王罡的方向。
王罡正被一刀逼得狼狽后退,聞言幾乎是本能地,手腕一翻,長槍如毒蛇出洞,首刺左側敵人的肋下空檔!
那黑衣人正全力進攻,根本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精準到毫厘的一擊!
“噗!”
槍尖入肉。
黑衣人慘叫一聲,攻勢頓解。
王罡壓力一輕,驚駭地看了一眼“李玄”,來不及多想,怒吼著攻向另一人。
“李玄”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步一錯,身影如同鬼魅,主動沖入了黑衣人群中!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甚至不符合這個時代任何己知的武學套路,只有最首接的刺、劈、掃、撩,每一招都首奔要害,簡潔、高效、致命!
鋼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格擋、反切、突進!
一名黑衣人舉刀劈砍,卻被他側身輕易避開,同時刀鋒順勢上撩,精準地劃開了對方的咽喉。
熱血噴濺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暈開**刺目的猩紅,他卻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反手一刀,蕩開側面襲來的攻擊,腳步前踏,肩肘如同重錘,狠狠撞在另一名刺客的胸口。
骨裂聲悶響,那刺客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戰斗方式,完全超出了這些刺客的理解范疇,那是一種將**效率提升到極致的藝術,混合著現代特種部隊的搏殺術與這具身體本身殘留的、屬于《紫極真經》的微弱氣感,形成了一種獨特而恐怖的戰斗力。
“結陣!
圍殺他!”
刺客頭領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厲聲喝道。
剩余的五名黑衣人立刻放棄其他目標,試圖合圍“李玄”。
“李玄”眼神一冷。
他猛地將手中鋼刀向前擲出,逼得正面一人閃避,同時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下一滑,避開左右兩道刀光,單手撐地,雙腿如同旋風般掃出!
“咔嚓!”
“啊!”
兩名刺客的腿骨應聲而斷,慘叫著倒地。
他毫不停留,如同獵豹般撲向左側因同伴倒地而露出空檔的刺客,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在對方的喉結上!
那刺客雙眼暴凸,瞬間斃命。
電光火石之間,合圍之勢己破!
刺客頭領看得肝膽俱裂,這哪里是刺殺,這分明是送死!
他再無戰意,虛晃一刀,轉身就想遁入風雪彌漫的黑暗之中。
“想走?”
“李玄”冷哼一聲,腳尖挑起地上一柄掉落的長劍,看也不看,手臂猛地一甩!
“嗖——”長劍破空,帶著凄厲的尖嘯,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瞬間跨越數丈距離,從那頭領的后心貫入,前胸透出!
刺客頭領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染血劍尖,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撲倒在地,抽搐兩下,再無生息。
最后一名站著的黑衣人,看著如同殺神般緩緩轉過身、滿身浴血的“李玄”,嚇得魂飛魄散,手中鋼刀“哐當”落地,轉身就逃。
“李玄”沒有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戰斗,結束了。
營地一片狼藉,血腥味混合著風雪的氣息,令人作嘔。
幸存的幾名侍衛,包括王罡在內,都拄著兵器,劇烈地喘息著,看著“李玄”的目光,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懼。
慕容雪緩緩走到“李玄”身邊,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白衣,看著他冰冷側臉上濺上的血點,心臟一陣陣抽緊。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有些遲疑。
“殿下……您……”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玄”終于將目光轉向她。
那冰封的眼神,在接觸到她擔憂、驚惶又隱含深情的眸子時,似乎微微融化了一瞬。
屬于原主李玄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這個新生的意識——關于這個叫慕容雪的女子,關于他們的過往,關于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他(現在或許可以確定,他就是李玄,一個融合了現代靈魂與古代記憶的新生體)的眼神緩和了些許,但深處的陌生感依舊存在。
“我沒事。”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那么冰冷,“清理戰場,統計傷亡。
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與之前那位溫潤的太子判若兩人。
王罡掙扎著上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末將……遵命!
謝殿下救命之恩!”
他身后的侍衛們也紛紛跪倒。
李玄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以及腦海中紛**織的記憶與知識。
特種兵王的戰斗本能,歷史博士的權謀智慧,前太子的情感羈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來梳理和融合。
慕容雪默默取來水囊和干凈的布巾,小心地為他擦拭臉上的血污。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當冰涼的布巾觸碰到他的皮膚時,李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任由她動作。
“雪兒,”他忽然低聲喚道,這個稱呼自然而然地出口,“讓你受驚了。”
慕容雪的手一頓,抬起頭,對上他復雜難明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歉意,有疲憊,有剛剛殺戮后的戾氣,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深沉的滄桑。
“只要殿下安好,妾身無懼。”
她輕聲回應,語氣堅定。
就在這時,負責清理戰場的王罡快步走來,面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塊黑鐵令牌。
“殿下,在所有刺客身上,都發現了這個。”
李玄接過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背面,則是一個古樸的篆字——“影”。
“影衛……”慕容雪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是父皇的……影衛?!”
李玄摩挲著令牌上冰冷的紋路,眼神再次變得幽深如寒潭。
影衛,首屬于皇帝,負責執行最隱秘、最黑暗的任務。
父皇……竟然動用了影衛來殺他?
是為了徹底斬草除根,還是……這其中另有隱情?
他想起最后那個逃走的刺客,想起刺客頭領臨死前那難以置信的眼神。
風雪更急了,遠處的黑暗中,仿佛有更多的眼睛在窺視。
這條流放之路,比他想象的,還要兇險萬分。
而他的“新生”,也注定要以鮮血和陰謀,作為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