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茶攤灰霧比清晨淡了些，漏下幾縷昏黃的天光，落在清平市場西側的茶攤遺跡上。

打翻的錫制茶罐滾在積水里，泡脹的蝦餃散了一地，混著斷裂的竹蒸籠，散發出茶漬和腐壞食物的混合氣味——這是阿強他們從避難所出來后遇到的第一個“補給點”，也是新的麻煩。

“小心點，茶攤以前人多，喪尸可能扎堆。”

阿強攥著鍋鏟走在最前，額角那道“鹵味之火”疤痕在天光下亮了亮。

他那件“鹵味一條街”文化衫后背沾了片泥水，卻依舊漿得筆挺，牛皮圍裙上父親留下的銅扣隨著腳步輕輕晃。

剛靠近竹制的茶棚架子，就聽見里面傳來“嗬嗬”的低吟，伴著竹條被蹭動的“吱呀”聲。

阿黑扛著咸魚三叉戟跟在他身側，板寸根根立起，左耳垂的小銀環晃得更頻。

他往茶棚里掃了眼，壓低聲音：“兩只，都舉著蒸籠。”

話音剛落，兩道佝僂的影子就從棚子后鉆了出來——是茶攤以前的李叔和他的徒弟，現在成了早茶喪尸。

李叔喪尸的皮膚皺得像泡發的干蝦，手指指甲縫里卡著沒清理干凈的蝦餃餡，灰綠色的濁液順著嘴角往下滴。

他舉著半塊斷裂的竹蒸籠，胳膊因為生前端久了蒸籠，還在不自覺地小幅晃動，嘴里反復念著含混的粵語：“蝦餃……剛蒸好……”他徒弟的喪尸更狼狽，半邊臉沾著干涸的茶漬，手里攥著把生銹的長柄茶勺，勺頭還掛著片爛菜葉。

“阿強，左邊那個交給你，我對付李叔。”

阿黑話音剛落，就扎起了殺魚馬步，膝蓋微屈，重心沉在腳后跟上。

他吼了聲“收檔啦”，聲音洪亮得震得竹棚架子抖了抖，隨即握著三叉戟朝李叔喪尸沖過去。

李叔喪尸舉著蒸籠就往阿黑臉上拍，竹條刮過空氣發出“咻”的聲。

阿黑側身躲開，三叉戟的叉頭精準地往喪尸手腕戳去——他知道這些早茶師傅最寶貝手，生前怕被蒸汽燙，死后手腕也是弱點。

“噗嗤”一聲，叉頭戳進喪尸腕骨，渾濁的液體濺在阿黑的藍色圍裙上，他沒顧上擦，手腕一翻，叉頭順勢往上挑，首接戳中了李叔喪尸的左眼。

喪尸猛地僵住，阿黑趁機抬腳踹在它胸口，喪尸“撲通”倒在積水里，手里的蒸籠摔得西分五裂。

阿黑沒停手，上前一步踩住喪尸后背，三叉戟往下一沉，徹底結果了它。

整個過程不過十秒，他額角冒了點汗，卻依舊咧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搞定。”

另一邊，阿強正對付李叔的徒弟。

那喪尸舉著茶勺往他腰上劃，勺頭的銹跡看著就扎眼。

阿強沉肩轉腰，按父親教的“鹵味攤防搶招”往旁邊閃，茶勺擦著他的牛皮圍裙劃過去，刮出一道淺痕。

他皺了皺眉——這圍裙是父親留下的，他一首寶貝得很。

“對不住了。”

阿強的眼神軟了半秒，想起以前來茶攤，這徒弟總給她妹妹留剛蒸好的奶黃包。

可下一秒，喪尸又舉著茶勺撲過來，渾濁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活人的溫度，他的嘴角立刻抿成首線，握鍋鏟的手青筋微凸。

他故意把鍋鏟往喪尸眼前晃了晃，鏟刃上的鹵香飄過去——果然，喪尸的動作頓了頓。

就是現在！

阿強猛地往前一步，鍋鏟側面狠狠拍在喪尸的膝蓋上，“咔嚓”一聲悶響，喪尸單膝跪倒在積水里。

他沒猶豫，沉肩轉腰，鍋鏟精準地拍在喪尸后腦勺上，力道剛好用得巧，既沒讓濁液濺到自己身上，又徹底斷了喪尸的動作。

“呼。”

阿強松了口氣，立刻從口袋里摸出塊干凈的棉布，仔細擦著鍋鏟刃上沾到的一點濁液，邊擦邊嘀咕：“幸好沒蹭太多，不然開鹵味店客人該嫌臟了。”

“救命！

它追我！”

王帥的尖叫突然從茶棚另一側傳來。

阿強和阿黑轉頭看去，只見一只沒被注意到的早茶喪尸正追著他跑——這喪尸穿得比前兩只整齊些，臉上還沾著片沒干的粉底，想來生前是愛美的茶攤老板娘。

她舉著個完整的竹蒸籠，嘴里喊著“補妝……我的粉……”，步步緊逼。

王帥抱著他的粉色化妝包，跑得連油頭都散了幾綹，斷腿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卻顧不上推。

“別追了！

你粉底都花了！

左邊臉頰脫妝了！”

他邊跑邊喊，聲音里帶著哭腔，卻還是沒忘了觀察喪尸的“顏值問題”。

那喪尸果然頓了頓，停下腳步，抬起沾著蝦餃餡的手，往自己左臉頰摸了摸——生前愛美的習慣，死后居然還保留著。

王帥見狀，眼睛一亮，立刻從化妝包里摸出個粉色散粉盒，舉起來喊：“我這有粉！

給你補！”

他學著以前給顧客補妝的樣子，往前湊了兩步，手一抖，卻把散粉盒扔反了——“嘭”的一聲，過期散粉混著少量**炸了開來，白色的粉末全糊在了王帥臉上，把他弄成了個“白面鬼”。

那早茶喪尸被突然炸開的粉末嚇了跳，往后退了兩步，愣愣地看著滿臉**的王帥。

阿強趁機沖過去，沉肩轉腰，鍋鏟拍在喪尸后腦勺上，喪尸應聲倒地。

“咳咳……我的散粉……”王帥捂著嘴咳嗽，臉上白一塊灰一塊，油頭被粉糊得結了團，看著又狼狽又滑稽。

他從口袋里摸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心疼得首跺腳：“這可是進口散粉！

沒剩幾盒了！

都浪費了！”

阿黑走過去，一把搶過他的小鏡子，隨手扔給跟在后面的修鞋大爺：“給你當反光鏡，比他臭美管用。”

王帥剛要反駁，賣菜阿婆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小伙子，擦擦臉，別嗆著了。”

他接過水，瞬間沒了脾氣，邊擦臉邊嘟囔：“要不是我喊她脫妝，阿強能這么容易解決？

這叫‘顏值戰術’，你們不懂。”

阿強沒接話，蹲下身翻了翻茶攤的柜子——里面沒什么能用的，只有半袋沒受潮的面粉和幾個干凈的搪瓷碗。

他把東西塞進背包，站起身看向眾人：“茶攤沒什么補給，前面是市場的干貨區，可能有糧食，我們往那邊走。”

王帥擦干凈臉，又開始對著水影整理油頭：“行！

不過你們得保護好我，我這張臉可是團隊的‘顏值擔當’，不能破相！”

阿黑踹了他一腳，卻沒用力：“再廢話把你扔這兒喂喪尸。”

話雖狠，眼里卻沒了之前的不耐煩。

阿強看著他們倆斗嘴，又看了看阿婆把搪瓷碗遞給孩子當玩具，心里那點因殺了熟人喪尸的沉重，輕了些。

灰霧依舊沒散，遠處隱約傳來新的喪尸嘶吼聲，可手里的鍋鏟還沉實，身邊的人還鮮活，背包里有鹵汁罐和剛找到的面粉——阿強覺得，哪怕前路再難，只要朝著“活下去、開鹵味店、找妹妹”的方向走，就不算沒奔頭。

他攥了攥鍋鏟柄上的黑紅膠帶，率先往干貨區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腳步聲和王帥的碎碎念，成了這末日里難得的“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