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被打翻的墨汁，把天地都染得濃黑。

楊辰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從沉甸甸的肉身里往外掙，像根剛從醬缸里撈出來的蘿卜，帶著點黏糊糊的滯澀，最后“啵”地一下，徹底飄了起來。

不是騰云駕霧的那種飄，是意識化作了蒲公英的絨毛，被看不見的風吹得晃晃悠悠。

他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塊，好不容易掀開條縫，差點被晃得靈魂出竅——眼前哪是什么臥房，分明是座流光溢彩的大殿！

“好家伙，這琉璃磚夠蓋半個青州城了吧？”

楊辰咂摸著眼，只見整座大殿都是用琉璃砌的，紅的像櫻桃醬，綠的像青梅酒，陽光（或者說不知道哪來的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的光帶能在地上織出件七彩肚兜。

抬頭一看，殿頂懸著的光點比楊峰偷藏的螢火蟲還密，忽閃忽閃的，湊近了聞，空氣里的靈氣濃得能當飯吃，吸一口渾身毛孔都在“啊”地嘆氣，比楊家那間號稱“靈氣銀行”的練功房，起碼醇厚十倍不止。

“這夢下本錢了啊。”

楊辰抬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啪”的一聲脆響，半邊臉麻得像被馬蜂蟄了。

不對啊，他上次夢到中了頭彩，抱著元寶笑醒，腮幫子也沒這么疼過。

難不成是老**狼牙棒把他打穿越了？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胳膊上被狼牙棒掃過的地方紅得像熟透的蝦子，后腰上補了三塊補丁，是柳玉茹用繡錯了的帕子改的，針腳歪得能絆倒螞蟻。

可往腳底下的琉璃地面一看，映出的影子卻挺得筆首，眼神亮得像淬了火，活脫脫換了個人似的。

往前挪了三步，楊辰突然定在原地——大殿正中央懸著塊石頭，黑黢黢的像塊被水泡漲的驢糞蛋，拳頭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看著比后院那堆墊桌腳的破石頭還寒磣。

可石頭上刻著的字，差點沒讓他把舌頭吞下去。

“做夢就能修仙，了解一下？”

那字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首，末尾還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活像街口王半仙寫的野廣告，連“了解一下”西個字都帶著股推銷假藥的熱情。

楊辰嘴角抽得能打快板：“這編劇怕不是市井出身？

還挺懂流量密碼。”

他本想扭頭就走，可那石頭像是長了鉤子，勾得他手**。

猶豫再三，還是伸出手指戳了戳——指尖剛碰到石頭表面，那黑疙瘩突然“嗡”的一聲，跟被點燃的二踢腳似的，“嗖”地化作道黑光，首首射向他眉心！

“我靠！

暗器！”

楊辰嚇得差點蹦起來，想躲都來不及，只覺得眉心一陣滾燙，像是被烙鐵燙了個印。

緊接著，腦子里“轟隆”一聲，無數字符跟決堤的洪水似的往里灌，《九轉煉神訣》《萬靈歸一功》《陣法入門三百招》……光聽名字就夠唬人的，隨便拎一本出來，都夠楊家祠堂的祖宗牌位集體蹦迪。

更邪門的是丹田，原本跟漏風的篩子似的，此刻竟暖烘烘的，像是揣了個剛出爐的烤紅薯。

他下意識“內視”，這一看差點沒樂瘋——破碎的靈根正泡在金光里，那些跟被狗啃過似的裂縫，正跟長傷口似的慢慢往一起粘，連帶著經脈都像是被溫水洗過，滑溜溜的舒坦。

“試試？”

楊辰心里的小人兒**手蹦跶。

他鬼使神差地運轉起《引氣訣》，往常這時候，靈氣早就跟逃命似的往外躥了，可今天不一樣，剛吸進來的靈氣乖乖順著經脈走，到了丹田就跟找到了家似的，穩穩當當扎下根，還冒起股暖洋洋的熱乎氣，比喝了老娘燉的靈雞湯還舒坦。

“成了！

道爺成了！”

楊辰樂得在琉璃地上打了個滾，差點沒把殿柱撞歪。

他蹦起來夠殿頂的光點，又蹲下去數琉璃磚的紋路，手舞足蹈得像只剛出籠的猴子，“楊峰你個小兔崽子，小比時看我不把你揍得喊我祖宗！

還有**狼牙棒，以后該輪到我讓她嘗嘗厲害——呃，還是算了，**脾氣得循序漸進，先從每天少挨三棒開始……”正美滋滋地盤算著，耳邊突然炸響一聲驚雷：“臭小子！

中邪了？

太陽都曬到**蛋了還咧著嘴傻笑！”

“啪！”

后腦勺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疼得楊辰“嗷”一嗓子，猛地睜開眼。

陽光從窗欞鉆進來，在地上投了道亮晃晃的杠，柳玉茹正叉著腰站在床邊，手里那根狼牙棒擦得锃亮，棒尖還沾著點早上沒擦干凈的鐵銹，看著就牙酸。

“娘？”

楊辰懵頭懵腦地摸眉心，光溜溜的啥也沒有。

再內視丹田，那股暖烘烘的熱乎氣還在，可靈根依舊是那副破破爛爛的模樣，靈氣也跟往常一樣，正順著縫隙往外溜達，活像群趕集的散戶。

“摸啥摸？

睡傻了？”

柳玉茹抬手又要敲，“趕緊起來練《引氣訣》，再偷懶今天的早飯喂大黃！”

大黃是楊家養的**，昨天剛偷了楊峰的**子，此刻正趴在門口搖尾巴，看著就欠揍。

看著老娘氣沖沖轉身的背影，楊辰僵在床板上，腦子里跟塞了團亂麻。

那大殿，那黑石頭，還有那些秘籍……難道真的是場夢？

可那痛感，那丹田暖烘烘的感覺，分明真實得不像話啊。

他試探著又運轉了一遍《引氣訣》，靈氣還是跟泥鰍似的往外滑，溜得比楊峰被追債時還快。

“唉。”

楊辰耷拉著腦袋，心里涼了半截。

也是，像他這樣的廢柴，哪配得上那種奇遇，怕不是昨天被老娘揍狠了，腦子都揍出幻覺了。

可他沒瞧見，在他看不到的眉心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黑光正閃了閃，像是在憋笑。

而丹田那堆“破篩子”的縫隙里，正有一絲絲極細微的金光，跟偷偷溜進來的小偷似的，正往裂縫里鉆呢。

“算了算了，先應付老娘再說。”

楊辰爬起來穿鞋，腳趾頭剛伸進鞋里，突然“嘶”地吸了口冷氣——昨天被狼牙棒掃到的胳膊，居然不疼了？

他擼起袖子一看，原本紅得發紫的地方，只剩下淡淡的印子，摸著還溫溫的。

“奇了怪了……”楊辰撓撓頭，突然想起夢里那本《九轉煉神訣》的開篇，好像有句“氣行周天，潤物無聲”，具體是啥意思來著？

他邊穿衣服邊琢磨，沒注意到自己走路時，腳步竟比往常輕快了些，連帶著腰板都挺首了半寸。

門外傳來柳玉茹的吼聲：“磨磨蹭蹭的！

想讓老娘親自來掀你被子？”

“來了來了！”

楊辰趕緊應著，心里卻悄悄冒出個念頭：說不定……這夢還沒醒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