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帶的黑夜比安全區冷得刺骨。

林野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過齊膝的污水，身后的腳步聲像附骨之疽，踩在積水里發出"啪嗒"聲，每一聲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摸了摸后腰——那里別著從機甲殘骸上撬下來的能量導管，金屬管壁還帶著余溫。

剛才趁著電磁脈沖的混亂，他瘋了似的拆了能帶走的所有零件，核心太重帶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留在原地。

但就這幾根導管和半塊電路板，足夠在黑市換張離開銹帶的船票。

"站住！

"身后傳來怒喝，夾雜著靈力運轉的嗡鳴。

林野猛地回頭，看見三道青色身影踏在水面上，衣袍下擺不沾半點水漬，正是白天追殺他的修真者。

為首那人手里握著柄短刀，刀身泛著綠光，顯然淬了某種法術。

他咬著牙拐進一條狹窄的巷道，兩側是傾頹的金屬板房，房檐下掛著的廢銅爛鐵被風吹得哐當響。

這是他拾荒的地盤，閉著眼都能摸到每一塊松動的地板。

林野猛地矮身，抓住墻根的一根銹鐵鏈，使勁一拽——堆在房頂上的廢鐵"嘩啦"一聲砸下來，正好堵死了巷道入口。

"蠢貨。

"他喘著氣冷笑，轉身鉆進板房之間的夾縫。

剛探出半個頭，就見一道綠光擦著鼻尖飛過，將對面的鐵皮墻射穿個窟窿，邊緣還在滋滋冒煙。

"還敢躲？

"短刀修士的聲音帶著戾氣，"偷學邪術干擾飛升，此等罪孽，當挫骨揚灰！

"林野心里罵娘。

他連靈力是什么都搞不清，哪來的邪術？

但此刻解釋毫無意義，這些修士眼里的狂熱讓他想起銹帶里餓瘋了的輻射狼，只認血肉，不講道理。

他七拐八繞地沖進一片廢棄的零件市場，這里曾是銹帶最熱鬧的黑市，后來被輻射塵淹沒，只留下滿地生銹的齒輪和斷裂的管線。

林野踩著一堆變速箱殘骸爬上高臺，從破包里掏出個東西——那是塊巴掌大的電磁**，是他防身的最后底牌。

修士們追了上來，足尖點在齒輪堆上，衣袂翻飛間，短刀修士己經認出他手里的**："雕蟲小技！

"他指尖凝出一團綠光，朝著林野擲來。

就在綠光離手的瞬間，林野拉響了**引線，同時將懷里的能量導管猛地扔向空中。

電磁脈沖炸開的剎那，導**殘留的機甲能量被引爆，兩道能量波在空中相撞，發出刺耳的尖嘯。

修士們的綠光突然潰散，短刀更是"哐當"落地，刀身的符文瞬間黯淡。

"怎么可能？

"短刀修士臉色煞白。

他不知道，機甲殘留的能量頻率，正好克制修真者依賴的靈力波動。

林野趁機翻身跳下高臺，落地時膝蓋一陣劇痛——白天被劍氣擦傷的傷口裂開了，血浸透了工裝褲。

他咬著牙往前跑，忽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跑什么？

被狗追了？

"一個沙啞的女聲響起。

林野抬頭，看見張被疤痕爬滿的臉，左眼戴著個金屬義眼，正泛著紅光打量他。

是鐵姐，黑市上最神秘的商販，據說什么都敢收，什么都敢賣。

"鐵姐！

"林野像抓住救命稻草，"有修士追殺我，幫我躲躲！

"鐵姐的義眼轉了轉，看向追來的修士，突然嗤笑一聲："修真界的小崽子，敢在老**地盤撒野？

"她抬手打了個呼哨，周圍的板房里突然竄出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拾荒者，手里的電磁**齊刷刷對準修士。

短刀修士臉色一變："爾等凡夫俗子，也敢阻攔天道執行者？

""天道？

"鐵姐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在這銹帶，老**規矩就是天道。

"她突然指向林野，"這小子我保了，要動他，先踏過****。

"拾荒者們發出哄笑，槍栓拉動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修士們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周圍錯綜復雜的巷道，最終咬牙切齒地后退："我們走！

但這小子跑不了，修真聯盟不會放過他！

"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后，林野才癱坐在地上，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里。

鐵姐蹲下來，用義眼掃描他的傷口，突然注意到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斷劍："這是...修真者的法器？

"林野把斷劍掏出來，劍柄上的寶石還在微光："白天撿的，好像挺值錢。

"鐵姐的義眼紅光驟亮，她一把搶過斷劍，手指**著斷裂處："這是青云宗的流霜劍，據說劍主是個元嬰老怪...你把他的劍弄斷了？

"林野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到后怕。

他把機甲殘骸和電磁脈沖的事說了一遍，鐵姐聽完沉默良久，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撿到的不是廢鐵，是顆定時**。

"她起身走進板房，片刻后拖出個沉重的金屬箱，"這是三天后去星港的**船票，還有這個。

"箱子打開，里面是一套改裝過的防護服，胸口嵌著塊巴掌大的能量板，上面的紋路和機甲核心的符文有幾分相似。

"這是我從一艘墜毀的星際飛船上拆的，能屏蔽靈力探測。

"鐵姐把斷劍塞回他手里，"拿著這個去星港，找個叫老鬼的人，他欠我人情。

"林野剛要道謝，鐵姐突然按住他的頭，用扳手敲了敲他的 skull："記住，到了星港別逞能。

那里的機甲師比修真者更狠，他們看你不順眼，會首接把你拆成零件。

"離開黑市時，天己經蒙蒙亮。

林野穿著防護服，感覺胸口的能量板在微微發燙，像是在和他的體溫共鳴。

他回頭望了眼鐵姐的板房，那里己經升起裊裊炊煙，和銹帶的輻射塵混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安寧。

走了沒多遠，通訊器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林野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猩紅的字："修真聯盟發布懸賞令——通緝林野，懸賞：元嬰修士親授道法，或十顆靈石。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原來那些修士說的不是空話，他真的被整個修真界盯上了。

林野把通訊器揣回懷里，加快腳步走向銹帶邊緣——那里停著去星港的**船，船身銹跡斑斑，像頭即將起航的鋼鐵棺材。

登船時，船員用掃描儀掃了他的防護服，突然吹了聲口哨："這能量板不錯啊，哪弄的？

"林野摸了**口："撿的。

"船員嗤笑一聲，扔給他一套臟兮兮的工裝："到了星港，少提撿這個字。

那里的人只認實力，不認運氣。

"船啟動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林野站在甲板上，看著銹帶的輪廓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星港有什么在等著他，也不知道修真聯盟的追殺會持續多久，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斷劍，又看了看胸口發燙的能量板，突然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或許鐵姐說得對，他撿的不是廢鐵，是顆**。

但**也能炸出一條路，不是嗎？

星港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林野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景象——無數艘星際飛船懸浮在港口上空，巨大的機甲像鋼鐵巨人般矗立在船塢里，引擎的藍光刺破云層，比修真者的劍光更耀眼。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斷劍。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銹帶的拾荒少年林野，他要成為能駕馭鋼鐵的人。

因為他知道，那些御劍的修士遲早會追來，而他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鋼鐵和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