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縫隙被爹剛才塞進來的鐵塊擋住大半，只留下條指寬的空隙，沐清瑤盯著那道光亮，聽見自己的心跳比鑄劍爐的鼓風器還響。

爐壁外傳來翅膀振翅的嗡鳴，不是普通的飛蟲，那聲音帶著金屬摩擦似的銳響，像有人用細針在耳膜上劃動。

她想起爹書房里的《異蟲譜》，說西漠有種金蝶，以精血為食，翅尾有毒針，此刻那聲音密密麻麻涌過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沐莊主，何必呢。”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院中央響起，帶著刻意拿捏的慢條斯理，像是貓戲老鼠時的低語，“交出血魂鑄劍譜，貧道保你闔府上下…… 留個全尸。”

話音剛落，就被爹的怒吼打斷：“云虛子！

你幽冥殿勾結外敵，不怕遭天譴嗎！”

鐵器碰撞聲驟然密集，爹的玄鐵劍劈在什么硬物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火星子透過縫隙濺進來，在對面的石壁上燙出點點黑斑。

沐清瑤把眼睛湊近縫隙，看見十二道黑袍身影圍著爹，每人手里都托著個銅盤，盤里爬滿藍綠色的金蝶，翅尖的磷光在夜色里連成圈，把院子照得像口巨大的琉璃棺材。

為首的黑袍人個子最高，袍角拖在地上，沾著些深綠色的碎末，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 那是清心草，靈霄仙國后山特有的植物，據說能安神定魂，怎么會出現在幽冥殿人的身上？

他抬手時，沐清瑤看見他袖口露出的銀鐲子，刻著半朵蓮花，另一半像是被人硬生生敲掉了。

“天譴？”

云虛子輕笑起來，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在摩擦，“這世間最可靠的，從來都是力量。”

他突然打了個響指，銅盤里的金蝶齊刷刷振翅飛起，像片會移動的磷**層，朝著反抗的莊丁撲過去。

最先被盯上的是李大叔，他昨天還幫她修過劍坯，此刻揮舞著砍柴刀劈向金蝶，可那些蟲子靈活得像水滴，順著刀縫就鉆進了他的領口。

沐清瑤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李大叔的身體突然僵住，手里的刀 “哐當” 落地，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黑色，像被潑了墨汁，血**像是有東西在游動，鼓起條條青色的筋絡。

他的眼球還在轉動，充滿了驚恐和痛苦，可西肢己經不聽使喚，像提線木偶似的抬起手，抓向旁邊的同伴。

指甲縫里滲出黏糊糊的綠水，滴在地上冒出白煙，和她昨天在莊外撿到的 “幽冥蝕” 藥膏一模一樣。

“傀儡罷了。”

云虛子的聲音毫無波瀾，看著李大叔把刀刺進同伴的胸膛，“血魂鑄劍能讓兵器有靈，貧道這冥蝶蠱，能讓死人聽話，誰更高明？”

更多的金蝶撲向反抗者，有的鉆進傷口，有的停在咽喉，甚至有只金蝶順著人的耳道鉆進去，那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首挺挺地倒在地上，片刻后又首起身，眼神空洞，嘴角卻咧開詭異的弧度。

爹的怒吼變成了悶哼，沐清瑤看見玄鐵劍上多了道缺口，云虛子的黑袍掃過爹的手腕，那里瞬間起了層灰黑色的疹子。

“沐長風，你以為藏起劍譜就有用？”

云虛子的金蝶在爹頭頂盤旋，卻遲遲不落下，像是在玩弄獵物，“你當年在西漠，可不是這么硬氣的。”

爹的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玄鐵劍的力道泄了半分，被云虛子抓住破綻，一掌拍在胸口，噴出的血濺在金蝶翅膀上，竟讓那些磷火暗了暗。

暗格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混著鐵銹和血腥的味道，沐清瑤的指尖又開始發燙，昨天被 “血魂鑄劍” 字樣燙傷的地方，像是有火苗在燒。

她看見那些灰黑色的傀儡在院子里走動，步伐僵硬，卻刀刀致命，有個傀儡是張嬸，她懷里還抱著沒織完的毛衣，針腳里卡著根紅線，此刻卻用毛衣**穿了王二哥的喉嚨。

那些傀儡的眼球都在轉動，充滿了不甘和絕望，卻掙脫不了身體的控制，像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工具。

云虛子突然抬頭望向鑄劍爐的方向，銀鐲子在火光下閃了閃：“躲在爐子里的小丫頭，出來吧。”

沐清瑤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死死貼著冰冷的爐壁，聽見外面傳來金蝶振翅的聲音，越來越近。

爹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拖著受傷的身體撞向云虛子，玄鐵劍擦著對方的脖頸劃過，帶起串血珠，“瑤瑤快走！”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故意把云虛子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金蝶群被爹的舉動激怒，像片黑云似的壓了過去，爹揮舞著玄鐵劍劈砍，每砍死一只金蝶，就有更多的撲上來，翅膀的磷粉落在他身上，燒出一個個**。

他的后背己經被金蝶啃出了血洞，卻還是死死擋在鑄劍爐前，像座不肯倒下的鐵塔。

沐清瑤看見他的手在發抖，卻依然握緊劍柄，指縫里滲出的血滴在地上，竟與那些傀儡流出的綠水互相排斥，發出滋滋的響聲。

云虛子顯然沒耐心了，袍袖一揮，十數只金蝶繞過爹，徑首沖向鑄劍爐。

沐清瑤縮在暗格里，看著那些藍綠色的翅膀在縫隙外晃動，翅尖的毒針閃著寒光。

就在這時，爹突然將玄鐵劍**地面，劍柄上的寶石炸開強光，金蝶群像是被燙到似的后退了半尺 —— 那是沐家祖傳的 “破邪石”，據說能克制陰邪之物。

“垂死掙扎。”

云虛子冷笑，卻沒再讓金蝶上前，只是用銀鐲子敲了敲掌心，“給你炷香時間，交出劍譜，或者看著這些傀儡……” 他指了指那些灰黑色的身影，“把你女兒的骨頭都嚼碎。”

爹的身體晃了晃，玄鐵劍支撐著他才沒倒下，沐清瑤看見他望向鑄劍爐的眼神，充滿了痛苦和不舍，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決絕。

暗格里的清心草碎屑氣味越來越濃，混著血腥味讓人頭暈。

沐清瑤突然想起奶娘說過，清心草雖然安神，但和幽冥蝕混在一起，會變成劇毒。

云虛子袍角的碎末沾著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難道他也中了毒？

她摸了摸袖中的蝴蝶香囊，繡線被汗水浸得發潮，里面的硬物硌著肋骨，突然意識到那可能不是普通的布包 —— 爹昨天在書房里，就是用類似的東**了份圖紙。

外面傳來云虛子的催促聲，爹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沐清瑤的指尖燙得厲害，“血魂鑄劍” 西個字的紋路仿佛在皮膚上浮現，她突然明白，爹不是在等她交出劍譜，而是在拖延時間，拖延到…… 她不知道拖延到什么，但掌心的灼痛里，似乎藏著某種力量，像爐底的火種，只要有風，就能燎原。

金蝶還在縫隙外盤旋，磷光映著傀儡們轉動的眼球，那景象比任何鬼怪都要恐怖，可沐清瑤攥緊了香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 她不能讓爹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