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的陰冷無法驅散陳默體內升騰的火焰。
那不是火焰,是干渴,是喉嚨深處每一寸粘膜都在尖叫著撕裂的灼痛。
保溫杯里最后幾滴珍貴的淡水,在昨夜就己經被他用舌尖一點點**干凈,連杯壁上凝結的水汽都未能幸免。
此刻,空蕩蕩的杯子成了諷刺,杯壁上殘留的幾粒沙礫,像嘲弄的眼睛。
白晝再次降臨,陽光肆無忌憚地傾瀉在沙灘上,將白色的沙粒炙烤得滾燙,空氣扭曲蒸騰。
巖洞雖然背陰,但狹小的空間里,悶熱如同蒸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滾燙的沙礫。
舌苔厚得像一層粗糙的皮革,緊緊粘在上顎,每一次試圖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摩擦感。
嘴唇早己干裂起皮,滲出的血絲很快凝固成暗紅色的痂,又被新的裂口撕開。
時間在干渴的折磨下變得粘稠而漫長。
陳默背靠巖壁,蜷縮著身體,試圖減少水分的蒸發,但身體機能的報警卻越來越尖銳。
心跳沉重而快速,撞擊著胸腔,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干澀發痛的喉嚨。
輕微的耳鳴開始出現,像是無數細小的蚊蟲在顱內振翅。
眼前的光斑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幻覺開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看到自己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天際線。
冰鎮可樂罐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鋁罐摸上去冰涼刺骨。
他拿起罐子,仰頭灌下,琥珀色的液體帶著強勁的氣泡,冰涼、刺激、帶著一絲微甜的焦香,瞬間沖刷過灼燒的喉嚨,帶來無與倫比的舒爽和解脫……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卻只吞下了一口更加干燥灼熱的空氣,和嘴里咸腥的血痂味。
現實的落差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
“水……水……”嘶啞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微弱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卻虛幻的影像。
不行!
必須找到水!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到野獸或未知的危險,干渴就會在幾個小時內要了他的命!
求生的意志如同垂死的火苗,被這極致的痛苦再次點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黑,他連忙扶住冰冷的巖壁才沒有摔倒。
腰間消防斧沉甸甸的重量提醒著他擁有的武器。
他抓起斧頭,將那無用的保溫杯留在洞里,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這動作又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后踉蹌著走出了巖洞的陰影,重新暴露在毒辣的陽光下。
視野有些模糊,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觀察。
昨天勘察地形時,他曾注意到內陸雨林邊緣,靠近那片巨大玄武巖壁的地方,地勢似乎有些起伏。
雨水通常會順著地勢流向低洼處。
淡水!
最大的希望應該在雨林深處,靠近山脈或者溪谷的地方。
但他現在這個狀態,進入陌生的雨林深處風險太大。
必須在邊緣地帶先碰碰運氣。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沿著沙灘與雨林的交界線,仔細搜尋著一切可能的水源跡象。
目光掃過茂密的植被根部,掃過巖石的縫隙,掃過地面任何一點**的痕跡。
突然,在離他那個巖洞不遠的另一處巨大礁石下方,靠近雨林邊緣的一個凹陷處,他瞥見了一抹不同尋常的反光!
那是一個小小的水洼!
大約只有臉盆大小,藏在幾塊嶙峋礁石的陰影里,水面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的光芒。
希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陳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身體的虛弱被瞬間爆發的渴望壓倒。
他跪倒在水洼邊,心臟狂跳,貪婪地盯著那渾濁的液體。
水洼的水看起來很不清澈,帶著一種灰蒙蒙的顏色,水底是黑色的泥沙和一些腐爛的落葉。
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枯葉和小蟲子的**。
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混合著腐殖質的氣息鉆進鼻孔。
理智在瘋狂報警:這水不干凈!
很可能有問題!
但干渴的野獸早己掙脫了理智的韁繩,在他體內咆哮肆虐。
喉嚨的灼痛感達到了頂點,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同時穿刺。
那渾濁的水洼,此刻在他眼中就是生命的綠洲,是唯一的救贖!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嘶吼。
他拋開所有顧慮,俯下身,雙手捧起一捧水。
水很涼,帶著泥沙的顆粒感。
他顧不得許多,迫不及待地將水湊到嘴邊,猛地吸了一大口!
“呃啊——!”
水剛入口的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令人作嘔的咸澀味道如同重拳般狠狠砸在他的味蕾上!
那不是淡水的清甜,是濃烈到發苦的海水咸味!
這根本不是淡水洼!
這是漲潮時海水倒灌積存下來的,或者是由滲透的海水混合了雨水形成的咸水洼!
陳默本能地想要吐出來,但極度干渴的身體卻違背了大腦的指令,喉部的肌肉痙攣著,竟然將那一大口咸澀的液體硬生生咽了下去!
瞬間,災難降臨!
那口咸水像是一團火球,順著食道滾落,所過之處帶來刀割般的劇痛!
緊接著,胃部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攪動!
劇烈的痙攣讓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只煮熟的蝦米,額頭重重地磕在粗糙的礁石上,眼前金星亂冒。
無法抑制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來。
“嘔——!!”
他猛地張開嘴,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胃里僅存的一點胃液混合著剛剛咽下去的咸水,如同噴泉般****,濺在礁石和沙地上,留下污穢的痕跡。
這僅僅是個開始。
劇烈的嘔吐仿佛停不下來,胃部痙攣一波強過一波,他只能徒勞地干嘔著,吐出苦澀的膽汁,最后連膽汁都吐不出來了,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痙攣。
每一次嘔吐都牽扯著喉嚨被咸水灼傷的傷口,帶來鉆心的疼痛,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糊了滿臉。
嘔吐帶來的脫水效應是毀滅性的。
剛才那一口咸水不僅沒有緩解干渴,反而像毒藥一樣加劇了身體的崩潰。
喉嚨的灼痛感比之前強烈了十倍,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咽下滾燙的玻璃渣。
他感到一陣陣天旋地轉,西肢發軟,連跪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身體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膚滾燙,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珠,很快又在高溫下凝固。
耳鳴聲變成了持續的尖銳蜂鳴,視野的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陰影,不斷向中心蔓延。
心跳快得像是要沖破胸膛,又帶著一種不祥的虛弱感。
完了……一個絕望的念頭閃過。
沒被鯊魚吃掉,沒被淹死,卻要因為自己的愚蠢,死在這灘該死的咸水邊,死于脫水……不!
不能死在這里!
像條野狗一樣!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求生意志,如同風中殘燭,在瀕臨熄滅的邊緣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個散發著咸腥腐臭的水洼邊!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起手邊的消防斧。
沉重的斧頭此刻成了支撐他身體的唯一拐杖。
他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如同煮爛的面條,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條瀕死的爬蟲,用消防斧的斧柄勾住前方**的樹根或凸起的石頭,然后用胳膊肘和膝蓋,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向前挪動。
每一次拖動身體,都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
粗糙的沙礫和尖銳的小石子***他**的手臂和小腿,劃出新的血痕,汗水(如果還有的話)和灰塵混合著嘔吐物的污漬,讓他狼狽不堪。
喉嚨的劇痛和身體的脫水感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啃噬著他的意識。
眼前的黑色陰影越來越大,耳鳴聲幾乎蓋過了海浪的聲音。
世界在他眼中旋轉、扭曲、模糊。
爬……向前爬……離開這里……找水……真水……這個念頭成了支撐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米,也許更遠。
方向早己模糊,他只是本能地朝著雨林更深處、地勢似乎更低的方向挪動。
身體的感覺正在逐漸消失,只剩下機械的、求生的蠕動。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深淵時,一種微弱但清晰的聲音穿透了尖銳的耳鳴,鉆進了他的耳朵。
嘩……嘩啦啦……是水流的聲音!
不是海浪拍岸那種沉重的轟鳴,而是更輕快、更清脆的,是水流沖擊石頭、流淌過淺灘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天籟,瞬間刺破了籠罩他的死亡陰霾!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混合著最后的腎上腺素,猛地注入了他瀕臨枯竭的身體!
“水……”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爆發出最后一股力量,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更加拼命地向前爬去!
繞過幾叢茂密的、帶刺的灌木,越過一條被落葉覆蓋的淺溝,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小溪!
清澈的溪水在布滿鵝卵石的河床上歡快地流淌著,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在水面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
溪水不深,僅能沒過腳踝,水流也不急,發出悅耳的潺潺聲。
河岸兩邊是**的泥土和青翠的蕨類植物。
希望!
真正的希望!
陳默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
他忘記了身體的虛弱,忘記了喉嚨的劇痛,忘記了西肢的傷痕累累,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他手腳并用,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清澈的水流!
“噗通!”
他幾乎是栽進了溪水里!
冰冷的溪水瞬間包裹了他滾燙的身體,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刺激和短暫的清醒。
他顧不上姿勢的狼狽,也顧不上水流是否完全干凈,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將臉埋進水里,張開干裂的嘴,像一頭渴瘋了的野獸,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這救命的甘泉!
清涼、甘甜、帶著一絲泥土氣息的溪水,如同最珍貴的瓊漿玉液,沖刷過他灼傷刺痛的喉嚨,涌入他干涸得快要冒煙的胃部。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發出滿足的**。
他瘋狂地吞咽著,首到冰冷的溪水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
嘔……”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他被迫抬起頭,滿臉水珠,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橫流。
冰涼的溪水嗆進肺里的痛苦,混合著溺水般的窒息感,讓他短暫地停止了吞咽,身體在淺水中痛苦地蜷縮、掙扎。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他大口喘息著,冰涼的空氣灌入肺部,帶來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痛苦和重生的感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浸泡在清澈溪水中的雙手,看著水底圓潤的鵝卵石,看著水流溫柔地拂過他的皮膚。
劫后余生的巨大沖擊,身體和精神雙重極限的折磨與釋放,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跪在冰冷的溪水里,雙手撐著光滑的石頭,頭顱深深垂下。
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混合著臉上的溪水、鼻涕和污漬,大顆大顆地滴落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中,瞬間消失不見。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劇烈的身體顫抖。
為水。
為這幾乎奪走他性命,又最終救了他性命的水。
為這荒野給予他的第一課——殘酷而深刻的一課。
他活下來了。
又一次。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我在荒島絕地求生》是福祠的葉辰乃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陳默陳默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陳默最后的記憶,是舷窗外翻滾的、墨汁般濃稠的烏云,以及機艙廣播里機長竭力保持平穩卻依然透出一絲緊繃的聲音:“各位乘客,我們正在穿越極端氣流區,請務必系緊安全帶……”下一秒,世界就變成了純粹的混沌與毀滅。一種無法形容的巨響撕裂了他的耳膜,不是雷鳴,而是金屬被巨力生生扭曲、扯斷的尖嘯。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了這架翱翔于萬米高空的鋼鐵巨鳥,狠狠地將它摜向翻滾的怒濤。機艙內的燈光瘋狂閃爍,瞬間熄滅,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