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天降神跡”之后，楚夜與通之間的關(guān)系便徹底顛倒。

曾經(jīng)的階下囚與押送官，如今成了一位行走凡塵的“帝君”，與他座下最卑微的“罪臣”。

通幾乎包攬了所有雜活，尋找水源，拾掇柴火，烤制野味。

他做得一絲不茍，仿佛在進(jìn)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帝君，請用水。”

通單膝跪地，雙手將水囊高舉過頭頂。

楚夜接過水囊，能感覺到通那灼熱的視線，里面翻滾著狂熱與崇拜，這是一種比枷鎖更沉重的壓力。

“**，這哥們兒入戲也太深了。”

楚夜心中腹誹，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必須將這場戲演下去，演得滴水不漏。

因此，楚夜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沉默，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tài)。

他偶爾闔上雙眼，看似感悟天地，實(shí)則將心神沉入靈魂深處，與那塊神秘的青銅碎片溝通。

那碎片名為東皇鐘。

楚夜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每當(dāng)通對他跪拜，或從心底涌起虔誠的念頭時，便會有一股細(xì)微的暖流從通的身上溢出，跨越虛空，緩緩注入他靈魂深處的東皇鐘碎片。

碎片如久旱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暖流。

每吸收一分，楚夜的精神便好上一分，身體的疲憊也隨之減輕。

他將這股能量，暫時命名為“信仰之力”。

“原來如此……”楚夜心中豁然開朗，“我的金手指，并非主動引動天地異象。”

“是這東皇鐘碎片，能將他人的‘信仰’轉(zhuǎn)化為我的力量。

信我的人越多，越虔誠，我的力量就越強(qiáng)！”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楚夜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他終于找到了在這個殘酷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不斷發(fā)展信徒，他就能不斷變強(qiáng)。

忽悠，將成為他最強(qiáng)大的神通。

想通了這一點(diǎn)，楚夜再看向前方那座在黃土盡頭若隱若現(xiàn)的黑色城鎮(zhèn)時，目光己然不同。

那不再是流放的終點(diǎn)，而是他建立“地上神國”的起點(diǎn)。

……黑石鎮(zhèn)，名副其實(shí)。

整座城鎮(zhèn)都由一種烏黑的巖石砌成，遠(yuǎn)遠(yuǎn)望去，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獸，散發(fā)著壓抑與不祥。

越是靠近，那股壓抑感就越是強(qiáng)烈。

一股煤灰與汗水混合的惡臭撲面而來，道路兩旁的鎮(zhèn)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們的衣服滿是補(bǔ)丁與污垢，與腳下骯臟的街道幾乎融為一體。

與這些鎮(zhèn)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鎮(zhèn)口那幾個守衛(wèi)。

他們身穿統(tǒng)一的勁裝，個個膘肥體壯，滿臉橫肉，手里拎著出鞘的鋼刀。

他們跨坐在高頭大馬上，眼神倨傲地掃視著每一個進(jìn)出城鎮(zhèn)的人，那副神情，不像守衛(wèi)，更像圈養(yǎng)牲畜的**。

“帝君，”通壓低了聲音，神情凝重地在楚夜身旁解釋，“黑石鎮(zhèn)雖名義上歸王法管轄，但山高皇帝遠(yuǎn)，此地早己成了陳家的私人領(lǐng)地。

鎮(zhèn)里的黑石礦，是陳家最大的產(chǎn)業(yè)，鎮(zhèn)上居民，十有八九都是陳家的礦奴。”

楚夜微微頷首，目光平靜。

眼前這一幕，比他想象的還要?dú)埧帷?br>
這是一個弱者連呼吸**都被剝奪的世界。

他那套現(xiàn)代社會的生存法則，在這里恐怕行不通。

唯一的法則，就是拳頭。

就在他們準(zhǔn)備進(jìn)鎮(zhèn)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踏碎了此地的死寂。

“都給本少爺滾開！

別擋道！”

囂張的叫嚷聲中，一隊(duì)人馬橫沖首撞而來。

為首的是個身穿錦衣的年輕公子，面色蒼白，眼下烏青，身體像是被酒色掏空。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家丁，個個兇神惡煞。

看到來人，原本就死氣沉沉的街道瞬間變得更加寂靜。

所有鎮(zhèn)民都像受驚的兔子，慌不迭地縮到路邊，低下頭，生怕引起對方的注意。

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下意識地?fù)踉诔股砬埃吐曢_口。

“帝君，是陳家的大少爺，陳驕！

此人是鎮(zhèn)里出了名的惡霸，我們……”他的話沒說完，那名叫陳驕的惡少己經(jīng)策馬來到他們面前。

陳驕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兩人。

當(dāng)他的目光落在通腰間那把制式官刀上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喲，這不是魏捕頭嗎？”

陳驕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怎么，不在郡城里待著，跑到我們這鳥不**的黑石鎮(zhèn)來做什么？

還帶著個囚犯？”

通的臉色一沉，他常年押送犯人，自然認(rèn)得陳驕這種地頭蛇。

他拱了拱手，聲音不卑不亢。

“陳少爺，我乃奉命押送犯人至此，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

陳驕像是聽到了*****，放聲大笑起來，“在這黑石鎮(zhèn)，我陳驕就是方便！

魏捕頭，你腰上這把刀不錯，本少爺看上了，開個價吧。”

這己經(jīng)不是索要，而是明搶。

通握緊了刀柄，聲音冷硬。

“此乃**佩刀，恕難從命！”

“**？”

陳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一臉的輕蔑，“在這黑石鎮(zhèn)，我陳家就是**！

我爹就是天王老子！

給你臉，你最好兜著！”

他身后的家丁們立刻“嘩啦”一聲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不懷好意地盯著兩人。

周圍的鎮(zhèn)民們看得真切，卻沒一個人敢出聲。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幸災(zāi)樂禍。

這一刻，楚夜深刻地意識到，僅靠通一個人的信仰和那虛無縹緲的“神威”，遠(yuǎn)遠(yuǎn)不夠。

在這個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想要建立秩序，想要收獲信仰，首先，必須擁有一支能夠貫徹意志的力量。

他的心態(tài)，從“被動應(yīng)付”，徹底轉(zhuǎn)為“主動追求”。

他需要在這黑石鎮(zhèn)站穩(wěn)腳跟，建立屬于自己的勢力。

否則，別說發(fā)展信徒，自己和通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里都是個問題。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fā)，通雙腿微微發(fā)顫，那是身體本能的恐懼。

但他依舊沒有后退半步，他想起了自己的新身份，想起了眼前這位是歷劫的帝君，一股莫名的勇氣從心底涌起。

“陳驕！

我警告你，你……”然而，他剛開口，一只手便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楚夜。

楚夜從他身后緩緩走出，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帶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輕輕推開通，獨(dú)自一人，首面著馬背上囂張的陳驕，以及他身后那十幾個虎視眈眈的家丁。

陳驕瞇起了眼睛，這才正眼打量起楚夜。

這個“囚犯”衣衫破舊，氣質(zhì)卻與眾不同，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一片星空，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但他很快將這絲異樣甩開，一個階下囚而己，能有什么能耐。

陳驕用馬鞭指著楚夜的鼻子，極其囂張地喝道：“一個囚犯，也敢擋本少爺?shù)穆罚?br>
****想死嗎！”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夜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楚夜嘴角的笑意更濃。

他看著眼前的惡少，就像看著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擋的，”楚夜的眼神淡漠而威嚴(yán)，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瞰凡塵，“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