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摩擦的聲響像砂紙蹭過骨頭,小滿攥著碎磚的手心沁出冷汗。
她跟在張姐身后,看著前面晃動的影子——張姐懷里的樂樂己經哭啞了嗓子,蘇晴抱著朵朵,肩膀時不時撞上管道壁,發出悶響。
“輕點。”
張姐的聲音壓得像耳語,“那東西聽覺靈。”
管道里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偶爾有冰冷的雨水順著接縫滴落,砸在小滿后頸上。
她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盯著,忍不住回頭看,只有無盡的黑暗,還有樓下隱約傳來的、越來越遠的撞擊聲。
“林哥他……”小滿的聲音發顫。
“會沒事的。”
張姐的聲音很穩,但小滿看到她抱著樂樂的手臂在抖,“林默那小子,命硬。”
三個月前基地淪陷時,就是林默背著發燒的樂樂,在尸群里殺開一條血路。
那時候他手里只有一根鐵棍,背上還中了一爪子,硬是撐著跑了三里地。
張姐總說,林默不是人,是鐵打的。
管道突然晃了一下,蘇晴低呼一聲,懷里的朵朵醒了,發出細碎的**。
“噓——”張姐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寂靜像潮水般涌來,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管道外傳來的、緩慢的拖拽聲。
小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記得林默說過,變異行尸不會爬管道,但普通行尸會順著墻壁摸過來。
那些東西走路拖著腿,鞋底蹭地就是這種聲音。
“往前挪,別停。”
張姐的聲音里帶了顫音,“到前面岔口左拐,能通到五樓儲藏室。”
她們是昨天勘察據點時發現這個管道的。
老陳說這棟樓的通風系統是舊式的,金屬管道壁厚,能擋住行尸的抓撓。
當時誰也沒料到,才過一天就要靠它逃命。
拖拽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小滿盯著管道壁上的一個破洞,那里透出微弱的光,能看到外面晃動的影子——灰撲撲的衣角,還有一只垂在身側、扭曲的手。
“快!”
張姐突然加快速度,樂樂被顛得哼唧了一聲。
就在這時,蘇晴腳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一個銹鐵皮罐頭“哐當”滾了出去,撞在管道盡頭的擋板上,回聲在狹小的空間里炸開。
拖拽聲猛地停了。
緊接著,是指甲刮擦鐵皮的聲音。
“吱——嘎——”像鈍刀割著神經。
“跑!”
張姐突然站起來,幾乎是半爬半跑地往前沖。
小滿緊隨其后,碎磚在掌心硌出紅痕。
她聽到身后的管道壁被撞得咚咚響,那東西在外面跟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岔口就在眼前,張姐抱著樂樂拐了進去,蘇晴緊隨其后。
小滿剛要轉彎,眼角瞥見破洞里的影子動了——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伸進來,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小滿尖叫出聲,整個人被拽得向后倒。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縫里塞滿黑泥,死死扣著她的皮肉。
她能看到破洞外那張腐爛的臉,一只眼珠掛在外面,正對著她“咯咯”地笑。
“滾開!”
小滿瘋了似的揮起碎磚,砸在那只手上。
磚角磕在骨頭上,發出悶響。
那只手松了一下,小滿趁機踹開它,連滾帶爬地沖進左岔口。
蘇晴伸手拉住她,兩人一起撞在前面的擋板上。
“快……快打開!”
蘇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在擋板的鎖扣上亂摸。
張姐己經放下樂樂,掏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撬著鎖扣上的鐵銹。
“咔噠”一聲輕響,擋板開了條縫,露出外面的黑暗。
“進去!”
張姐推了她們一把。
小滿先鉆出去,落地時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冒金星。
她回頭去拉蘇晴,卻看到蘇晴的肩膀上爬著個東西——是剛才那只行尸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撕破了管道,正死死扒著蘇晴的衣服。
“朵朵!”
蘇晴尖叫著,卻不敢松手,懷里的孩子被嚇得大哭。
張姐撲過來,軍刀狠狠扎進那只手的手腕。
黑血噴出來,濺在她臉上,行尸的手抽搐了一下,松開了。
“走!”
張姐拽起蘇晴,把她推進儲藏室,自己抱著樂樂跳進來,反手扣上擋板。
儲藏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通風口透進微弱的光,照亮滿地的紙箱和木板。
小滿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腳踝**辣地疼,低頭一看,褲腳己經被血浸透了——剛才被抓出了三道血痕。
“你的腳!”
張姐立刻蹲下來,掏出急救包。
里面只有半瓶碘伏和一小卷紗布,是上次林默處理傷口剩下的。
張姐倒出碘伏,剛要往傷口上抹,被蘇晴按住了手。
“等等。”
蘇晴的聲音很輕,“被行尸抓過,不能用這個。”
小滿一愣:“為什么?”
蘇晴掀開自己的袖子,胳膊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我丈夫說過,病毒怕強酸,碘伏沒用。”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里面裝著透明液體,“這是鹽酸,稀釋過的。”
張姐猶豫了一下,看向小滿。
小滿咬咬牙,把腳伸過去:“用吧。”
鹽酸滴在傷口上,發出“滋滋”的響,疼得小滿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她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叫出聲,耳邊卻聽到蘇晴懷里的朵朵又開始**,呼吸越來越急。
“朵朵燒得更厲害了。”
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摸出退燒藥,想往孩子嘴里塞,卻發現藥瓶是空的——剛才在管道里顛簸時,瓶蓋松了,藥全灑了。
“沒藥了……”蘇晴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怎么辦?
沒有藥,她撐不過今晚的……”樂樂被她的樣子嚇到,又開始哭。
張姐把他摟進懷里,看向小滿:“儲藏室里會不會有藥?”
小滿這才想起,這里是五樓的儲藏室,以前可能是超市的倉庫。
她掙扎著站起來,摸出兜里的打火機——那是林默給她的,說關鍵時刻能用來照明,也能嚇唬行尸。
火苗竄起來,照亮堆積如山的紙箱。
上面印著“衛生紙清潔劑”的字樣,還有幾箱是過期的方便面。
“這邊!”
小滿看到一個標著“醫藥箱”的紙箱,撲過去撕開膠帶。
里面全是感冒藥和創可貼,還有幾盒抗生素。
小滿翻出一盒退燒藥,手抖得厲害,差點把藥盒掉在地上。
“找到了!”
她把藥遞過去,聲音里帶著狂喜。
蘇晴猛地抬起頭,一把搶過藥盒,哆嗦著拆開,倒出一粒藥片,又從背包里摸出半瓶水,撬開朵朵的嘴喂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脫力似的靠在墻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打火機的火苗忽明忽暗,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疲憊。
小滿看著自己腳踝上包扎好的傷口,又看了看蘇晴胳膊上那道泛著青黑的傷,突然想起林默說過的話——被行尸抓傷的人,活不過十二個小時。
“你……”小滿想問什么,卻被張姐用眼神制止了。
張姐給樂樂喂了點水,輕聲說:“都歇會兒吧,保存體力。”
小滿點點頭,卻沒敢閉眼。
她靠在紙箱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拖拽聲己經消失了,樓下的撞擊聲也停了,整棟樓安靜得可怕。
林哥到底怎么樣了?
這個念頭像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疼。
她想起三個月前,在基地的鐵絲網外,林默也是這樣讓她先走,自己斷后。
那時候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可三天后,他渾身是血地出現在臨時據點,手里還提著半袋米。
“他會來的。”
小滿對著自己說,手指無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兔子玩偶,“他答應過的。”
火苗漸漸弱下去,最后“啪”地一聲滅了。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小滿聽到蘇晴在低聲哼著歌,像是在哄朵朵睡覺。
那是一首很舊的童謠,小滿小時候也聽過,媽媽以前總唱給她聽。
不知過了多久,小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突然聽到儲藏室的門傳來“篤、篤、篤”的輕響。
三短,兩長,三短。
是暗號!
林默跟他們約定過,找到彼此的時候就用這個節奏敲門,像摩爾斯電碼里的“SOS”。
小滿猛地站起來,差點撞到箱子。
張姐也醒了,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出聲,自己則抄起地上的一根鋼管,慢慢靠近門。
“誰?”
張姐的聲音緊繃。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喘息:“是我。”
是林默!
小滿的心瞬間落回肚子里,沖過去想開門,卻被張姐攔住。
“等等。”
張姐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回答我,樂樂最喜歡的玩具是什么?”
門外沉默了一下,傳來林默的聲音:“是那個缺了胳膊的奧特曼,在基地超市買的,二十塊錢。”
張姐這才松了手。
小滿一把拉開門閂,看到林默站在外面,背靠著墻,消防斧還掛在腰間,左邊的袖子被撕開,胳膊上纏著布條,滲出血跡。
“林哥!”
小滿撲過去,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林默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有些僵硬:“沒事了。”
“老陳呢?”
張姐的聲音帶著顫抖。
林默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小滿這才看到,他身后還拖著一個人——是老陳,一動不動,胸口的衣服被撕開一個大洞,血肉模糊。
張姐捂住嘴,沒讓自己哭出聲。
樂樂似乎意識到什么,從她懷里探出頭,小聲喊:“陳爺爺?”
林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平靜:“先進來,把門關上。”
他把老陳拖進儲藏室,靠在墻角。
小滿這才發現,林默的臉色白得像紙,走路時左腿有些跛,褲腿上全是泥和血。
“你受傷了?”
小滿想去扶他,卻被他躲開。
“小傷。”
林默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蘇晴身上,“你的傷怎么樣?”
蘇晴下意識地把胳膊往袖子里縮了縮:“還……還好。”
林默沒再追問,走到老陳身邊,蹲下去,慢慢合上他圓睜的眼睛。
老陳手里還攥著那根鋼管,上面沾著黑血和碎肉。
“那東西被我引到了天臺。”
林默的聲音很輕,“它掉下去了,應該活不成。”
沒人說話。
儲藏室里彌漫著悲傷和疲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的氣息。
小滿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那里的傷口己經開始發*,像有無數只蟲子在爬。
她突然想起蘇晴胳膊上的青黑色,心里咯噔一下。
這時,蘇晴懷里的朵朵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蘇晴的衣服上。
“朵朵!”
蘇晴尖叫著抱住孩子,卻發現孩子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灰。
林默猛地站起來,消防斧瞬間橫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朵朵。
張姐也抱緊了樂樂,一步步后退,鋼管握得發白。
小滿看著那孩子的臉,小小的嘴巴咧開,露出尖細的牙齒,眼睛里蒙上一層渾濁的白——和那些行尸一模一樣。
“不……不會的……”蘇晴抱著孩子,渾身發抖,“她只是發燒……她不會變成那樣的……”朵朵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小手猛地抬起,抓向蘇晴的臉。
林默的消防斧揮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