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開學的第一天，九月的陽光從窗戶斜著打進來，在教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界線。我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盯著那道線發呆，直到她從前門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頭發扎成馬尾，走路的步子不大，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穩。她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往外掏東西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
我低下頭，假裝在翻桌上的新課本。
那天上午我沒有聽進去一個字。我的視線總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飄，飄到她的后腦勺，飄到她低頭寫字時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頸，飄到她偶爾轉頭和同桌說話時的側臉。她的同桌是個胖胖的女生，叫周敏，笑起來很大聲，但她的笑很淺，只是嘴角微微彎一下，眼睛也跟著彎一下。
中午放學的時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其實書包早就收拾好了，我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走。她還在座位上，低頭寫著什么。
然后她站了起來。
我的目光跟著她站起來。她拿著一個什么東西，走到垃圾桶旁邊，扔了進去，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我等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站起身，慢慢走到那個垃圾桶前面。
那是一張揉成團的草稿紙，皺巴巴的，露出一點點白色的邊。我把它撿起來，展開，撫平。
是一道數學題的演算過程。她的字很秀氣，每個數字都寫得工工整整，連草稿都不潦草。我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書包最里面的夾層。
那是我第一次撿她扔掉的東西。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只是覺得，她扔掉的東西，不應該待在垃圾桶里。
那張紙現在還在我床底下的一個鐵盒子里，和后來三年里撿到的其他東西放在一起。鐵盒子是我爺爺留下的，裝茶葉用的，后來茶葉喝完了，我就用它來裝那些紙。三年下來，盒子已經快滿了。
但那是后來的事。那天中午，我捏著那張紙走出教室的時候，陽光還是很烈，操場上有幾個人在打球。我走過操場，走過食堂，走過宿舍樓，一路走一路想：她叫什么名字？
我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的班會課上，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