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結界的那一刻，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粗糲起來。

龍淵秘境中充盈的、溫和而富有靈氣的元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稀薄而混雜的氣息。

官道上的塵土在午后的陽光下飛揚，帶著牲口糞便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嗆得龍清心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好奇地皺緊了鼻子。

“大哥，這就是外面的世界？”

龍烈風深吸一口氣，盡管氣味不佳，但他胸腔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他極目遠眺，官道蜿蜒，消失在遠山的黛色里，天地廣闊得讓他心潮澎湃。

“嗯。”

龍擎云的反應則謹慎得多。

他敏銳地感覺到，周身原本活潑流轉的內息，在外界變得有些滯澀，仿佛魚兒離了水。

這就是族籍中記載的“元氣枯竭”之地嗎？

他暗暗運轉《擎天龍訣》，才感覺舒暢了些。

“看，鳥！

不一樣的鳥！”

龍清心指著路旁樹上幾只灰撲撲的麻雀，興奮地叫道。

在龍淵，他見慣了羽毛艷麗的靈禽，這種灰褐色的普通小鳥，反而讓他覺得新奇。

他們這一行人，衣著雖盡量樸素，但材質和剪裁仍與尋常百姓不同，尤其是龍氏三兄弟卓爾不群的氣質和容貌，引得偶爾路過的行商、農夫紛紛側目。

龍擎云低聲道：“收斂氣息，勿要引人注目。

我們先找一處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

沿著官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一座夯土而成的城郭出現在眼前。

城墻不算高大，上面寫著“歷城”二字。

城門口有兵丁懶散地把守，對進出的人流只是隨意瞥上幾眼。

繳納了幾枚劣質的銅錢（這是離開前，族中根據古籍記載準備的“外界通貨”）作為入城稅，三人終于踏入了這座中原城鎮。

喧囂聲如同熱浪般撲面而來。

叫賣的小販、討價還價的婦人、嬉笑追逐的孩童、沿街乞討的乞丐、還有那空氣中彌漫著的各種食物、香料、乃至牲口和人群的復雜氣味……構成了一幅混亂而鮮活的市井畫卷。

龍清心看得眼花繚亂，一雙眼睛根本不夠用。

他看到糖人攤子，便挪不動步，指著那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哥哥，那個亮亮的，好看！”

龍烈風雖然也好奇，但還保持著警惕，低聲道：“清心，莫要亂指。”

他感覺周圍似乎有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他們這幾個“生面孔”上。

龍擎云眉頭微蹙，他也感覺到了。

他們就像幾滴油落入了水里，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拉住龍清心的手，沉聲道：“先找地方落腳。”

他們尋了一處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客棧”。

剛走進大堂，喧鬧聲便小了些，不少食客的目光投了過來，尤其在龍擎云和龍烈風身上打轉。

店小二倒是機靈，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三間上房。”

龍擎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常。

“好嘞！

上房三間——”小二高聲唱喏，目光卻在三人腰間的佩劍和略顯風塵卻難掩貴氣的衣衫上掃過，“客官是遠道而來吧？

看您幾位氣度不凡，像是武林世家子弟？”

龍擎云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應道：“路過此地，探親訪友。”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幾個敞著胸膛、腰佩鋼刀的漢子，互相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龍烈風身邊，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喲！

小子，沒長眼睛啊？”

那漢子惡人先告狀，酒氣噴涌。

龍烈風何曾受過這種氣，眼神一厲，體內《焚風掌》的內力幾乎要自行運轉。

龍擎云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對那漢子平靜道：“對不住，我兄弟初來乍到，沖撞了閣下。”

那漢子見龍擎云服軟，氣焰更囂張，嘿嘿一笑，伸手就想拍龍擎云的臉：“小子挺識相嘛，這細皮嫩肉的……”話音未落，龍擎云看似隨意地一抬手，格開了漢子的手腕。

動作輕描淡寫，但那漢子卻感覺手腕如同撞上了一根鐵棍，痛呼一聲，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給臉不要臉！”

同桌的幾個漢子見狀，全都拍案而起，抽出鋼刀，將三人圍在中間。

大堂里的食客們見狀，紛紛避讓，有的興奮，有的害怕，都等著看好戲。

龍清心被這突如其來的沖突嚇了一跳，躲到龍擎云身后，卻又忍不住探出頭，看著那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小聲問：“哥哥，他們要打架嗎？”

龍烈風早己按捺不住，冷笑道：“大哥，跟這些潑皮廢什么話！”

龍擎云心知這是踏入外界的第一道坎，避無可避。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漢子，沉聲道：“我等不愿生事，諸位何必苦苦相逼？”

“哼！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

那帶頭漢子**手腕，獰笑道，“除非……把你們身上的錢財和這把劍留下，再給爺爺磕三個響頭！”

他指著龍烈風腰間那柄裝飾古樸的長劍。

龍烈風怒極反笑：“想要我的劍？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

突然，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客棧二樓傳來：“歷城地界，什么時候輪到‘黑風寨’的幾條雜魚撒野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淡青色勁裝的女子，憑欄而立。

她約莫**年華，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卻又英姿颯爽。

她腰間懸著一柄長劍，目光平靜地俯視著樓下。

那幾個漢子一見這女子，臉色頓時一變，囂張氣焰矮了半截。

“是……是‘藥王山’的蘇仙子……”帶頭漢子結結巴巴道。

被稱為“蘇仙子”的女子淡淡說道：“滾。

再讓我在歷城看到你們生事，廢了你們的招子。”

“是是是！

這就滾，這就滾！”

那幾個漢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沖出客棧，連頭都不敢回。

女子目光這才轉向龍擎云三人，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龍擎云那沉穩的氣度和龍烈風毫不掩飾的銳氣上多看了兩眼，最后，她的視線落在了好奇打量著她的龍清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幾位面生得很，是外鄉人？”

她開口問道，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方才的凌厲。

龍擎云抱拳，不卑不亢：“多謝姑娘解圍。

在下龍擎云，攜舍弟初到貴地。”

女子點了點頭：“藥王山，蘇月如。

此地龍蛇混雜，幾位……還是小心為上。”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消失在二樓的廊道盡頭。

龍擎云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藥王山？

族中古籍似乎有零星記載，是一個以醫術和丹藥聞名的中原門派。

這位蘇姑娘，為何會幫他們？

她那最后看向清心的眼神……他感覺到，這看似平靜的歷城，暗地里恐怕己是暗流涌動。

而他們龍淵三兄弟的到來，無疑給這潭水，投下了一顆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