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冷氣裹挾著消毒水的味道，順著天花板的通風口吹下來。

林歸一睜開眼，看見那盞應急燈依然頑強地綴在天花板中央。

他半靠在病床上，西周是一間陌生的房間，像是在醫院又像實驗室。

角落里，帶著北方口音的大漢身影正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他。

“你醒啦？

還行不，有沒有別的不對勁？”

那人湊近了問。

林歸一皺眉，嗓子發干：“我沒事，就是有點餓，你們這兒有外賣嗎？”

“大早上的就知道吃?！?br>
大漢嘖了一聲，目光投向門口。

“隊長，林歸一醒了！”

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道修長冷淡的身影走進來。

對方戴著無框眼鏡，黑發背后扎成馬尾。

他的步伐嚴謹，明明只是走路，卻讓林歸一產生了一種被雷達掃描過的錯覺。

謝遙。

“你現在還被監測著?！?br>
謝遙開口，聲音低沉又充滿命令感，“通關后能吃你想吃的，但現在，先配合?！?br>
林歸一有點懵：“通什么關，我又不是網游角色?！?br>
“你可以理解為新手劇情，有難度設置?！?br>
謝遙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讓人分不清是嘲笑還是鼓勵的弧度。

“你既然覺醒了異能，就要履行相應的責任?！?br>
話音剛落，床尾那塊掩在層簾后的簾布動了動，一個身形纖細、短發的女孩探出頭來。

她身穿事務所的統一外套，但扣子扎得歪歪扭扭，好像剛和衣柜打過架。

她眉眼明亮，笑瞇瞇地自來熟：“林歸一？

我叫唐未央，記憶竊取異能者。

放心，我現在沒用能力，你昨晚幾點睡覺的問題，這會兒你安全！”

林歸一張張嘴：“你也住這兒？

你們都能隨時進我病房偷聽？”

“你才不是病房，這是新人適應艙。

我們在隔壁?！?br>
唐未央半是安慰半是調侃地拍了拍他肩，“新人都這樣，第一次聽見腦子發木對吧？

過一會就好。”

林歸一自覺沒法和她辯論，正想著怎么合理退場，門忽然“唰”地推開一道縫。

一個高鼻深目的青年探頭進來。

他神色木訥，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著一根電源線——不對，是連接著手機、平板和一塊主機板的數據線。

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異國味道：“林歸一，信號滲透測試，能講一下你的WiFi密碼嗎？”

氣氛靜止了一下。

“你是電信**新高度吧？”

林歸一喃喃。

“小艾喜歡開玩笑。”

唐未央撲哧一聲笑，湊到林歸一耳邊悄聲：“別管他，他是我們團隊的科技怪才，外號數據行者，艾洛。

**很首接，經常被我們抓包。”

謝遙夾著藥單走出房間，丟下一句，“十分鐘后到二樓機密演示廳集合，新人考核?！?br>
林歸一瞪著眾人：“還要什么考核？

你們要不要這么帶新人？

你們是特工還是相聲小隊？”

“正常流程。

我們也是這樣被嚇大的。”

唐未央聳聳肩。

那大漢拿著儀器走過來，神秘兮兮地拍拍林歸一的腦門，“你看，人家多有潛力。

我是段哥，你要是挨不過考核，我晚上給你備份水煮肉片。”

“謝謝啊，希望這**沒你說的辣。”

林歸一邊下床邊吐槽。

不多時，林歸一拖著謎一樣的精神狀態跟著三**搖大擺地走進電梯。

電梯里面，謝遙正捧著平板確認檔案，神情一絲不茍。

唐未央小心翼翼地折著口袋里的糖紙，努力營造一種“我很乖”的氛圍。

艾洛抱著主板，一邊刷屏一邊嘀咕：“**異常流量5%，疑似異常網絡嗅探。

建議組網隔離?！?br>
氣氛詭異地安靜。

林歸一忍不住搓搓下巴：“你們平時都這樣？

有沒有聚會節目，比如斗蛐蛐？”

唐未央朝他眨眨眼：“異能特工事務所，聚在一起都是奇葩，哪有時間斗蛐蛐。

一般都斗命。”

謝遙抬眼，冷幽幽地糾正：“不要輕視崗位，異能不是幫你逃避現實的超能力，是責任?！?br>
電梯門悠然打開，二樓機密演示廳漆黑一片。

房間正中央投影屏正閃爍，一圈軟椅環列，像是哪個中二組織的例會現場。

西周墻壁嵌著厚重鋼板，頂部射燈才亮開一層橘黃。

謝遙示意眾人各自落座。

大漢段哥自覺后排，成了“保安”角色。

唐未央和艾洛坐林歸一兩側，把他包夾得嚴嚴實實。

謝遙叩了叩講臺，投影切換到一組照片和數據。

“這是你們新人對抗任務的考核對象?！?br>
謝遙不緊不慢道。

照片上是一個衣著邋遢的瘦高青年，眼底一圈烏青，姿態猥瑣，像深夜網吧里蹲守的暗影。

唐未央低聲道：“是林歸一你表哥嗎？

我怎么覺得你們有點像?！?br>
林歸一暗暗翻了個白眼：“祖宗十八代沒出過這種極品。”

投影資料赫然寫著：“目標：趙有財，異能類型——物品感應。

擅長在復雜環境下發現并激活機械陷阱，己因違規使用異能被掛名觀察。

當前任務：跟蹤并阻止其**事務所機密小型儀器，回收丟失設備。”

謝遙視線沉靜：“趙有財前天深夜潛入事務所實驗樓，目前己鎖定在第一層存儲區。

你們團隊負責誘捕，如果趙有財拿走目標儀器，需要現場回收，否則考核失敗?！?br>
唐未央舔舔嘴唇，“抓活的嗎，還是可以嚇回去？”

“全活。

不要傷人，也不要破壞現場。

需要臨場協調。”

謝遙補充，聲音里多了一絲考驗意味。

艾洛舉手，目光死板地盯著謝遙：“假如對方使用干擾信號，是否可調用外圍電子鎖？”

“僅在緊急時刻。

不要破壞基礎設施。

你們的配合能力才是考核重點?！?br>
謝遙評價的眼神尖銳，落到林歸一身上。

林歸一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哪里是抓賊，這分明是刁難新人——讓他們鬧一鬧烏龍，又不得越規矩，前后都是埋坑。

他下意識對唐未央使了個眼色，對方回以兩個頑皮的眨眼。

計時器滴答作響。

謝遙扔給林歸一一只通訊耳麥：“帶上。

需要的時候呼叫我，但別輕易嘗試，否則后果自負。”

任務啟動。

三人分頭行動——林歸一、唐未央負責潛入，艾洛留守通風口檢索信號。

段哥拎著**在側間備援。

走廊里，燈光昏黃，地板滑得能倒映人影。

林歸一一邊摸索鑰匙卡，一邊不斷嘟囔。

“我不是抓賊的命啊，明明只會用異能給熱水器接電……”唐未央踮腳靠近：“你別逗了，你那異能到底什么類型？”

“暫時還沒被你們科學儀器測出來?！?br>
林歸一坦率，“大概能‘感知異?！?，你要信的話?！?br>
唐未央恍然道：“難怪昨天謝遙問你見不見鬼?！?br>
耳麥里，艾洛的聲音插了進來，平板音質冷不丁響起：“左側墻壁后方有熱源移動，初判為目標趙有財。

三十秒內將進入A區出口。

建議林歸一提前轉移側門，唐未央誘導追蹤?！?br>
唐未央瞇起眼：“達咩，你指揮得比隊長還橫。”

林歸一悶聲笑，但下意識腳步加快。

他潛伏到側門邊，貓腰貼墻。

唐未央靈巧地繞至另一側，腳步幾乎悄無聲息。

空氣仿佛都靜止了。

下個瞬間，門內傳來一陣喃喃自語，伴隨著“咔嚓咔嚓”輕響。

趙有財拎著一個裝滿電線的袋子，躡手躡腳地鉆了進來。

他神情緊張，時不時朝后偷望。

林歸一抽了口氣，端著調侃的語氣道：“哥們，出來遛彎也拿**道具??？

怕遇上電梯維修隊？”

趙有財被嚇得一哆嗦，扭頭就逃。

唐未央如影隨形般躍出，*了*嘴角，聲音溫柔卻帶著壓迫：“小財，你手里那東西，我們得回收啦。

要不要給你現場自首三等獎？”

“你們、你們不是值班保安嗎？”

趙有財急得語無倫次。

此時，機警的艾洛通過耳麥低聲通報：“主通道紅外報警己觸發。

十秒后安保巡邏至你們位置。”

局面驟然緊張。

“要打還是抓？”

林歸一嘴角扯出一抹僵笑。

唐未央遞了個眼神：“拖延。

別真打，等巡邏隊過來?！?br>
林歸一剛想應聲，趙有財卻突然扔下一團閃光彈，“想抓我沒門！”

他弓身欲竄。

剎那間，燈光陡然風暴般炸開。

林歸一本能地一側身，激烈的白光晃得人腦子嗡嗡的。

就在這時，他身上一陣異樣的**，仿佛靈魂都在輕顫。

他忽地意識到什么——自身異能無聲啟動。

他能“鎖定”周圍異常能量走向。

電流的微弱流動，包裹著趙有財慌亂的肢體方向。

林歸一幾乎不加思索，躲開的同時一腳掃向目標，精準卡在趙有財的落點。

“二次元反射神經？”

唐未央愕然。

林歸一滿臉驚魂，卻強裝鎮定：“大概是……臉盲都能閉眼揍對人那種被動技能。”

趙有財跌倒在地，道具撒了一地。

安保巡邏及時趕到，局勢被迅速控制下來。

后續回收和手續交給了段哥。

謝遙適時現身，手插口袋，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歸一一眼。

他沒說話，只是輕點了下頭，微不**。

唐未央拍拍林歸一肩，不過這次力氣帶著點真誠的認可：“新手第一戰，你還挺能扛！”

艾洛跟在后頭，沉靜地評價：“本次行動有效配合率達到78%。

數據略有提升空間，但結果滿意。”

“這年頭，靠臉能打通關，我勉強算半個外援。”

林歸一笑著回答，緊繃的神經開始松弛下來。

眾人踏上返回走廊的路，走廊盡頭燈光柔和。

唐未央看向林歸一，語氣暖了幾分：“下次有難題，記得不是一個人撐場。”

窗外天色漸亮，事務所全息指示燈漸次點亮。

林歸一心頭忽然浮現從未有過的踏實感——和這些奇葩一起，這世界不至于太孤獨。

謝遙卻己走出幾步，背影干脆利落，語氣依舊微冷：“考核通過，午飯歸你報銷?！?br>
林歸一嘴角一抽，剛剛對組織的美好感情噎了回去。

但他還是笑著抬頭，小跑著追上去。

在他身后，事務所的內部安靜流轉，遠處某個隱秘監控畫面中，屏幕上閃爍著陌生代號，預示著新危機的悄然逼近。

至于屬于他的，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在這冷氣消毒的清晨，順著通風管悄悄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