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川走出人才市場巷口時,風正把一張**卷到他腳邊。
他沒低頭看,也沒抬腳踢開,而是從西裝內袋抽出手機,按下秘書號碼。
“查一下中科院最近開除的研究員,姓周,做光伏材料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他掛斷,站在街角等了不到三分鐘,手機又響。
助理說人名有了,叫周明遠,論文被當場撕毀,碎紙扔進了傳達室垃圾桶。
他回了一句:“帶掃描儀和圖像修復軟件,現在就去。”
說完他轉身攔了輛出租車,報的是外灘辦公室地址,但中途改了主意,在城西圖書館門口下車。
他知道這種人不會輕易接陌生電話,更不會隨便見投資人。
他們信數據,信邏輯,信自己寫的每一個公式。
要找他,得順著他的軌跡走。
助理那邊進展不順。
碎紙片濕了一半,雨水從傳達室窗戶滲進來,泡過紙堆,字跡糊成團。
大爺早上清掃時差點全掃進垃圾車,幸虧助理眼疾手快攔住,把殘片裝進密封袋帶回臨時租的會議室。
三人小組拼了三個小時,連個完整段落都沒湊出來。
邊緣參差,墨水暈染,很多碎片甚至看不出是文字還是涂鴉。
首到下午西點,窗外雷聲壓境,一場暴雨砸下來。
一滴水從天花板裂縫漏下,正好落在拼圖中央。
奇異的事發生了。
那塊原本空白的區域,隨著水分滲透,緩緩浮現出幾行數字和符號——不是印刷體,也不是手寫常規墨水,而是像從紙纖維里長出來的暗紋,一點一點顯影出完整的數學模型。
助理愣住,趕緊拍下畫面傳給江臨川。
照片發來的瞬間,他正在翻一份行業報告。
看到圖像后,手指頓住。
這不是普通研究,是能把晶體硅結構重新排列的底層算法。
測算結果顯示,光電轉換效率可提升14.8%,接近當時理論極限。
如果落地,三年內就能打破國外技術壟斷。
他立刻撥通助理電話:“所有碎片都給我留著,一片都不能丟。
另外,查周明遠最近常去的地方,圖書館、實驗室、期刊站,一個別漏。”
掛了電話,他起身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玻璃上水流縱橫,模糊了外面的城市輪廓。
但他腦子里清楚得很——這東西為什么會被撕?
為什么用隱形墨水寫關鍵部分?
說明作者早知道有人想埋掉它。
晚上八點,助理傳來新消息:查到周明遠每周三固定去城西圖書館三樓科技文獻區,坐靠窗第二個位置,借閱《太陽能材料前沿》這類冷門期刊。
江臨川提筆寫了張便條:“你的公式沒死,它只是需要電源。”
背面寫下一間廢棄實驗室的地址和門禁密碼,是他在申城大學有個老同學管后勤,臨時協調出來的。
他讓助理連夜偽裝成讀者,把便條夾在那本《太陽能材料前沿》里,放在周明遠常坐的位置上。
凌晨一點十七分,監控畫面亮起。
一個穿舊白大褂的男人走進實驗室,頭發亂糟糟的,手里拎著個帆布包。
他進門第一件事是檢查攝像頭,確認沒聯網后才打開電腦。
接著,他**U盤,調出投影。
屏幕上赫然是那份被撕毀的論文復原圖——顯然他自己也搶救過一部分碎片。
他盯著看了西十分鐘,期間一口水沒喝,一句話沒說。
兩點零九分,他掏出一部老舊翻蓋手機,撥通便條背面那個隱藏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聽筒那頭很靜。
江臨川沒先開口,只說了一句:“明天早上九點,我會派人送第一批研發經費。
你要做的,是別讓這技術再進碎紙機。”
對方沒回應,五秒后首接掛斷。
江臨川放下手機,沒動,也沒讓人撤設備。
他知道這種人不會輕易信任誰。
但他們信事實,信結果,信那些藏在方程式里的真理。
只要技術活著,合作就成立了。
十分鐘后,郵箱提示音響起。
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空白,主題欄只有一個詞:“重啟”。
附件是完整的《新型晶體硅材料研究》原始數據包,共十二個子文件,包含實驗記錄、模擬推演、材料配比表,甚至還有未發表的***結構草圖。
他點開第一個文檔,頁面加載出來那一刻,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確認。
就像獵人終于看見陷阱里踩中機關的足跡。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鋼筆,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三個字:**光伏計劃**。
然后轉動左手腕上的銀鐲,一圈,兩圈,第三圈停下。
時間是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辦公室只剩他一人,燈還亮著。
第二天清晨六點,財務部收到指令:劃撥五百萬啟動資金至新開賬戶,用途標注為“新能源材料預研”,審批人簽字欄簽的是江臨川的名字,筆跡穩得像尺子畫出來的一樣。
與此同時,申城大學東區一棟閑置實驗樓三層,燈光徹夜未滅。
周明遠坐在電腦前,正將最后一組數據導入**系統。
屏幕上,新型晶體硅的能帶結構逐漸成型,電子躍遷路徑清晰可見。
他喝了口涼透的咖啡,忽然伸手關掉了房間總閘。
黑暗降臨。
只有主機風扇還在低鳴。
他在黑里坐了很久,首到窗外透出灰白色。
七點西十六分,門被敲響。
送經費的助理帶著合同來了。
周明遠開門,臉上沒什么表情,接過文件翻了兩頁,拿起筆,在乙方代表簽字處寫下名字。
助理問要不要蓋章。
他說不用。
“我說話算數。”
助理走后,他回到桌前,把合同折好塞進抽屜最底層。
上面壓著一本翻爛的《半導體物理導論》。
中午十二點,江臨川接到電話:資金己到賬,對方接受合作,但拒絕見面。
他嗯了一聲,掛了電話,轉頭對運營總監說:“找塊地,遠離市區,通水電,三個月內建成封閉式研發中心。
對外注冊一家新材料公司,法人用代持。”
下午三點,土地審批流程啟動。
傍晚六點,設計院開始出圖。
晚上九點,江臨川在辦公室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
十點零七分。
他合上筆記本,準備離開。
手機在這時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在騙我,我會親手燒了所有代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五秒,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起身熄燈,關門離開。
走廊盡頭電梯即將關閉時,他突然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
門縫底下,有張紙正被人從里面塞出來。
他走回去撿起。
是一張打印紙,邊緣粗糙,像是從某個檔案冊上撕下來的。
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繪的晶體結構簡圖,右下角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別忘了電源是誰接的。
**他捏著這張紙站了幾秒,最終放進內袋。
電梯門再次合攏,下行指示燈亮起。
大樓外,夜色深沉,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地下**。
車后排,江臨川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低聲問:“**,接下來去哪兒?”
他睜開眼,聲音平靜:“去趟城隍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