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大廳的空調冷氣有些足,莦蘭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迷彩T恤。
前臺小姐正對著電腦忙碌,抬頭看見他時,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這人穿著打扮與這棟高檔寫字樓格格不入,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氣場。
沒等前臺開口詢問,莦蘭的手機己經接通,蘇夢玄的聲音帶著雀躍,像是雨后初晴的陽光:“我馬上下來接你!”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盆巨大的發財樹上。
葉片上的水珠折射著頂燈的光,晃得他有些恍惚。
八年前,他送蘇夢玄來這附近的畫室學畫,每次都只能在街角等她,從不敢踏足這種看起來就“很貴”的地方。
那時的他,總覺得自己和她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莦蘭!”
一聲輕喚拉回他的思緒。
抬頭望去,蘇夢玄正站在電梯口,白色的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比照片上更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她的眼睛還是那么亮,只是此刻眼眶微紅,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像是要把這八年的空白都從他臉上找回來。
莦蘭的心跳漏了一拍,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后只化作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好久不見,夢玄。”
蘇夢玄快步走過來,腳步有些急,到他面前時微微喘著氣。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他,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攥緊了裙擺,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真的回來了。”
“嗯,回來了。”
莦蘭看著她,眼底的堅冰徹底融化,只剩下柔軟,“再也不走了。”
周圍有路過的白領投來好奇的目光,蘇夢玄臉頰微紅,連忙側身:“先上去坐會兒吧,我辦公室在十六樓。”
電梯上升時,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是蘇夢玄身上的味道。
莦蘭偷偷瞥了她一眼,發現她也在看自己,兩人目光相撞,又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空氣中多了幾分微妙的局促。
“這八年,你去哪了?”
蘇夢玄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去了些地方,做了些事。”
莦蘭含糊道。
他的經歷太過血腥,不想讓她沾染這些陰暗。
蘇夢玄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擔憂。
她知道他性子倔,不愿說的事,再問也沒用。
電梯門打開,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墻上掛著幾幅設計稿,角落里放著綠植,處處透著溫馨。
蘇夢玄給她倒了杯水,遞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像觸電般縮了回去。
“你……這些年還好嗎?”
莦蘭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挺好的,”蘇夢玄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畢業后開了這家工作室,雖然不大,但還算穩定。”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倒是你,瘦了好多,也黑了……”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
八年前的他雖然桀驁,卻帶著少年人的青澀,而現在,他的眉宇間多了太多風霜,那雙眼睛里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沉。
莦蘭笑了笑,抬手想揉揉她的頭發,又覺得不妥,最終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黑了健康,你看這肌肉,都是練出來的。”
他故意繃緊手臂,想逗她開心。
蘇夢玄果然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淚卻跟著落了下來,她趕緊別過臉去擦:“都多大了,還沒個正經。”
氣氛緩和了些,莦蘭才說起正事:“剛才在樓下,碰到了張家的人。”
蘇夢玄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頭微蹙:“張家?
他們又來找麻煩了?”
這幾年,張氏集團仗著勢力,總在生意上刁難她的工作室,甚至有一次還想強行**,被她硬頂了回去。
“他們惹到我了,”莦蘭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讓他們把八年前吞蘇家的東西吐出來,再賠一個億。”
蘇夢玄愣住了:“一個億?
這……他們怎么可能答應?”
張家在海城勢力不小,哪會輕易低頭。
“他們會答應的。”
莦蘭淡淡道。
剛才張宏遠父子跪在地上的樣子,他還記得清楚。
對這些人來說,命比錢重要。
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蘇夢玄心里忽然安定下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現在的莦蘭,好像有能力解決所有麻煩。
“對了,”莦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玩意兒,遞到她面前,“這個,還給你。”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老虎,雕工不算精致,邊角還有些磨損。
是八年前蘇夢玄送他的生日禮物,說他像只猛虎,總能給她安全感。
當年他走得匆忙,唯一帶走的就是這枚玉虎和那張照片。
蘇夢玄看著那枚玉虎,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以為這東西早就丟了,沒想到他一首帶在身上。
“你……”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伸手接過玉虎,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是握住了這八年的時光。
莦蘭看著她掉眼淚,心里也跟著發酸,笨拙地從口袋里摸出紙巾遞過去:“別哭啊,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誰哭了,”蘇夢玄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瞪了他一眼,眼眶卻更紅了,“對了,你剛回來,住哪?”
“還沒找地方。”
莦蘭撓了撓頭。
“那……先去我家吧,”蘇夢玄鼓起勇氣說道,“我爸媽走后,家里就我一個人住,有空房間。”
莦蘭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她,正好對上她帶著期待的眼神,他重重地點頭:“好。”
收拾好東西,蘇夢玄鎖了辦公室的門。
兩人并肩走出寫字樓,雨己經停了,天邊掛著一道淡淡的彩虹。
“車在那邊。”
蘇夢玄指了指不遠處一輛白色的轎車。
走到車邊,莦蘭很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卻被蘇夢玄攔住了:“你坐后面吧。”
“嗯?”
“我想看著你開車。”
蘇夢玄的臉頰微紅,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莦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繞到后座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市中心,朝著城郊的方向開去。
蘇夢玄開著車,偶爾從后視鏡里看他一眼,他總是在看著窗外,側臉的輪廓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那是……”莦蘭忽然指著窗外。
路邊的老槐樹下,幾個孩子正在打鬧,其中一個穿著藍色校服的小男孩,正被兩個大孩子推搡著搶手里的漫畫書。
蘇夢玄剛想開口,就看見后座的莦蘭己經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
那兩個大孩子愣了一下,回頭看見是個陌生男人,其中一個囂張道:“關你屁事!”
莦蘭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手指一彈。
石子“嗖”地一聲飛出去,精準地打在那個大孩子的手背上。
“啊!”
那孩子疼得叫了一聲,看著莦蘭的眼神多了幾分懼意。
“欺負比你小的,算什么本事?”
莦蘭看著他們,眼神冷了下來。
兩個大孩子被他的氣勢嚇住,嘟囔了幾句,灰溜溜地跑了。
穿藍校服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看著莦蘭:“謝……謝謝叔叔。”
“下次他們再欺負你,就告訴老師。”
莦蘭摸了摸他的頭,把漫畫書遞還給他。
小男孩點點頭,抱著書跑遠了。
莦蘭回到車上,蘇夢玄看著他,眼里帶著笑意:“還是老樣子,見不得別人受欺負。”
八年前,他就是因為看不慣有人騷擾她,才跟人打了一架,結下了后來的禍根。
莦蘭笑了笑,沒說話。
有些東西,刻在骨子里,改不了。
車子駛入一片安靜的別墅區,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
“到了。”
蘇夢玄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莦蘭跟著下車,看著眼前熟悉的房子,眼眶有些發熱。
八年前,他經常**進來找她,被她爸媽發現了好幾次,卻從未真正趕過他。
“進來吧。”
蘇夢玄打開院門,回頭對他笑,“歡迎回家,莦蘭。”
“回家……”莦蘭喃喃道,跟著她走進院子。
夕陽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影子,仿佛要將這八年的空白,都輕輕填滿。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漂泊終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