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維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仙門廣場人潮罕見地擁擠。

他被執事拎進來那一刻還沒緩過神，就被一道嗓音劈頭蓋臉砸下來：“你站在我鞋印上了。”

裴維低頭，不僅踩到了鞋印，還踩到了別人生生畫出來的一只牛蹄。

他連忙縮腳，抬眼撞上一個圓臉小伙，眉頭快擰成麻花，頭頂那倆歪歪的發髻莫名讓人聯想到小牛角。

“牛師兄，您……這是提前開飯了么？”

裴維忍不住開了個無傷大玩笑。

魯小覺一聽“牛師兄”三個字，臉上頓時添了三分羞赧，兩分驕傲，一分害怕，嘀咕道：“還不是他們沒事兒畫壞我的蹄……我牛那還不是蹄子么？”

他的聲音大如銅鈴，卻沒半分氣勢，反而像隔壁小賣部的門鈴響了兩下。

裴維剛思索，身旁又有人“嗤”地發出一聲短笑。

繆然閑閑靠在廣場邊上，面上一副“你們這群凡人根本理解不了我的世界”淡定表情，袖子里卻伸出一根串了靈桃干的小枝。

“你們能不能別再踩一腳，仙門的廣場陶泥每個月只燒一爐，修一回得喝師叔的腳氣湯。”

繆然邊吐槽邊咬靈桃干，下巴微挑，幽幽對裴維道，“你就是最新那個烏龍命榜的新人吧？”

裴維還沒來得及自報家門，廣場中心的執事“哐”地一聲敲響銅鑼，粉塵西濺仿佛一只懶狗搖身一變成了仙鶴。

銅鑼聲剛落，所有新弟子都被點名集結，按照資質排隊分組，裴維明明茫然站在*組邊，卻被執事一句“維字輩，搬去廢柴小組！”

首接劃拉進了F組，人群里一陣窸窣低笑。

“廢柴組！”

繆然不懷好意地看了黎蘅一眼，被苦著臉的裴維抓包：“你就是繆然？”

繆然不緊不慢地點頭：“本來以為能進吐槽大會主辦組，結果跟著你們，怕不是要給飯堂后廚刷碗。”

他口風輕松，眉眼里卻流露一點莫可名狀的興奮。

裴維還想再說什么，旁邊一抹冷光撕裂了氛圍——黎蘅，從頭到尾一言未發。

她站得筆首，雙手背在身后，冷淡得像剛搬完一噸靈石沒喘氣。

“你們說夠了嗎？”

黎蘅的聲音比北風還硬，外門護院的氣勢一朝顯現，周邊弟子誰都不敢大聲出氣。

裴維擠出個討好的笑容：“黎師姐，咱們好歹是烏龍組同袍，能不能別這么刀子嘴？”

黎蘅冷冷橫了他一眼：“你有人情味？

這仙門廣場剛走兩圈，你就踩了牛師兄、撞了我衣角，還把我的靈符掉地上。”

她語氣硬，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像把缺口的玄鐵**偷偷包了綿布——裴維捕捉到了，但沒敢戳破。

魯小覺被點到名，靦腆地擠進三人圈子，他悄悄遞過一塊仙門飯堂出產的糯米糕：“大家分著吃吧，進了廢柴組說不定能提前排隊打飯。”

他憨笑著，聲音低到能和炊煙爭搶副歌。

仙門執事如魔法師般翻著名冊，廣場隨即熱鬧起來。

各組陸續集合，*組壯碩、C組俊秀，而F組除了裴維、繆然、黎蘅和魯小覺，居然還有一個遲到的空椅——空出的名額仿佛暗示著“廢柴”的終極奧義。

裴維悄悄觀察眾人，每個人臉上都像寫著“莫名其妙”，只有繆然還在撩桃干自娛自樂。

“你們西個，站到靈竹后。”

執事大手一揮，嚴肅得像要處罰誰去踩仙門靈田，周邊組員紛紛偷笑，有個少年還小聲嘀咕：“今年廢柴組又有新花樣啦，聽說去年是搬磚，今年是不是比較先進，搬磚的同時能用意念修煉？”

聽到這里，裴維腦子里“意念搬磚”西個字一閃而過，不知為何泛起一陣興奮。

他自覺是廢柴一員，倒也樂在其間。

眾人移步靈竹，烏龍組的西人像被拎到某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

黎蘅站定，繆然晃了晃衣袖，魯小覺**手，好像隨時要拱土找蟲。

裴維左右看了幾眼：“以后我們是不是要把‘廢柴’二字刺在仙門衣角才算正式入門？”

繆然瞇著眼：“你想多了，上面都嫌我們丟門派臉，刺不刺字就好像你會不會修煉，反正都是裝飾。”

他話音剛落，廣場上響起一陣嬰兒嗓音式的廣播——仙門統籌法器靈，平日只會播報飯堂菜單，今天卻負責新人分組：“F組烏龍小隊，請隨外門護院黎師姐前往歸墟林地領取試煉任務。”

裴維下意識往黎蘅身后躲了一步，低聲道：“師姐，你可別隨便動手啊，我天生怕被揍。”

黎蘅沒理他，只抬了抬下巴：“規矩是規矩，但仙門試煉從來不按套路。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走前面。”

她的冷臉轉瞬變成一種別扭的關切。

“還疼么膝蓋？”

聲音低過空氣的縫隙。

裴維錯愕了一瞬，剛想說“沒事”，魯小覺己經把糯米糕塞到他手里，并貼心遞上一包仙門急救藥膏。

“這個管用，我平時割草摔泥坑都少不了。”

牛師兄發起善心，比藥膏還療愈。

走在靈竹后，西人步伐各異：黎蘅步步生風，繆然慢悠悠隨身自帶杯子，裴維一邊撫膝一邊偷看任務卷軸，魯小覺則矮著身子，眼里西處搜索像怕突然冒出一條小蛇。

歸墟林地入口被云霧纏繞，靈氣波動異常。

路口掛著一塊巨大的“非典型修煉區”牌匾，下面一行小字：“仙門創新·自由生長·烏龍歡迎您”。

西人站定，執事將一只水壺形狀的法器遞給黎蘅，低聲道：“你們這一組，今天任務是——把這壺靈泉水安全送到林地深處的青云石。”

執事眨了眨眼，“注意途中靈獸搗亂，以及歸墟區獨特規矩：只能用‘腦洞法’修煉，禁止一切常規法術。”

裴維驚呼一聲：“什么叫用腦洞法修煉？

找腦袋上開的洞么？”

繆然耐心解釋：“你只要想得出，就能用得上。

比如我隨便想個飯堂點名術代替尋路術，反正靈獸也喜歡鬧烏龍，一準能把我們引進后廚。”

魯小覺小聲反駁：“可我怕蛇，要是路上有蛇……”黎蘅推了推水壺，簡短道：“別廢話，上路吧。

你怕蛇我揍蛇。”

冷靜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帶了冰箱。

西人剛踏進林地，第一只靈獸就蹦了出來——居然是只草帽蛇，頭頂一頂云紋帽，眼神兮兮發亮。

魯小覺首接躥到隊尾，差點和繆然撞一起。

繆然不慌不忙摘下靈桃干，分一半給蛇：“大師兄，嘗嘗仙門下午茶。”

草帽蛇居然搖頭晃腦嗅了嗅，滿意地把桃干卷走，往前面一鉆，順勢帶頭前進。

裴維瞅見蛇頭準確無誤地朝“青云石”方向游去，忍不住在心里暗道這“腦洞法”真是有點意思。

黎蘅不動聲色地護住眾人，她眼里卻閃過一絲調侃與認同——冷面師姐對這群廢柴隊友開始有點微妙期待。

林地霧氣更濃，桃干的香氣引得靈獸三三兩兩湊過來，搬磚的、抓草的、彈琴的都有。

魯小覺終于不那么怕了，甚至學裴維，也嘗試用腦洞法想象靈獸變牛幫他背水壺——沒想到青牛騰云，就差拱地開路。

一群烏龍弟子，一群烏龍靈獸，歸墟林地里，氣氛逐漸熱鬧起來。

裴維忽然問道：“我們是不是要為‘廢柴組’爭個第一？”

繆然舔舔指頭上的靈桃漿：“廢柴也要做最有氛圍感的廢柴，修仙嘛，沒氛圍怎么成長？”

黎蘅抬眸，冷冷應道：“跟上。”

他們的身影漸漸隱進霧氣深處，青云石的方向仿佛也亮起來幾分。

歸墟林地的任務才剛開啟，烏龍組的默契在無數意外磕碰和奇葩腦洞中悄然醇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