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離線索——蘇槿言一腳踏入警局，略帶寒意的空氣裹挾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拂過指尖。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值班前臺，順著走廊盡頭那抹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近。

秦致遠站在刑偵會議室門前，西裝外套脫至手臂，正和一位年輕警員低聲交談，神情里壓抑著莫名嚴峻。

她在幾步外駐足，他仿佛感應到什么，回頭看她，一如往常的冷峻面容下，眼神里劃過一絲復雜微光。

“你果然會來。”

秦致遠話音很輕，但字字擊中要害。

蘇槿言挑眉，沒繞彎子：“你不是叫我來看新線索嗎？”

他輕點頭，推門：“跟我進去。”

會議室里，燈光明凈刺眼。

大屏幕上定格著一張模糊監控截圖：深夜，某棟舊公寓門前，一名身穿淺色羽絨服的女子踟躕徘徊，背影與失蹤證人格外相像。

秦致遠轉身點開畫面，嘴唇抿起冷冽線條：“這是死者王立斌案的關鍵證人陳月，在她失蹤前最后一次出現在公共攝像頭畫面里。”

“凌晨一點三十二分。”

警員補充道，聲音低低的，有些遲疑，“監控后半小時內，那棟公寓有異常動靜。

現場卻找不到任何掙扎痕跡，也沒發現血跡。”

槿言眸光一沉，問：“公寓是誰的？”

“溫思齊名下。”

秦致遠淡然的語調無形中加重了壓迫，“她聲稱那晚在外應酬，有不在場證明。”

她輕笑一聲，卻沒有絲毫溫度。

“所有人都不在現場，反倒顯得太整齊了。”

她掃視大屏幕，又盯著投影下陳月徘徊的影子，“你們查過監控盲點沒有？”

秦致遠回望她，眼中難掩欣賞，“己經在處理，不過錄影帶中有一段數據丟失——恰好是在陳月消失的五分鐘內。”

“專業擦錄。”

蘇槿言脫口而出，“誰有這個動機？”

這問題像堅硬石子墜入室內冰寂的水面。

警員交換視線，有人輕咳一聲。

秦致遠向桌上的檔案袋一推，遞給她：“陳月失聯前最后聯系的人，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律師。”

她戴上手套，小心拆開文件袋邊緣，看到那份電郵截圖時，指尖一頓——發件人署名只有一個字母J，內容極為簡短，只留下一個見面地點和一句：“只談案情，別帶外人。”

“J是誰？”

她喃喃。

“目前無從查證，但……項景睿。”

秦致遠忽然轉身投向她，捕捉到她思緒的旋渦，“你采訪過他，他有沒有和陳月接觸？”

蘇槿言眸中掠過一抹詫異。

項景睿作為這類案件新晉辯方，手中的牌面復雜，她忽然意識到某些細節的拼綴。

她收斂心思，點頭：“他顯得太主動了，一首詢問案件動向，但絕口不提證人。”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安靜。

窗外城市光斑流連，浮京的陰霾在早晨里依然厚重。

這時門被輕敲。

陶蔚然走進來，身上帶著醫院獨有的淡淡藥香和午后陽光的余溫，見眾人都在，目光在槿言與秦致遠之間轉了轉。

“給你們送點熱茶。”

她遞上熱水杯。

槿言低頭道謝，陶蔚然溫聲切入正題：“剛剛我查到陳月失蹤當晚，她手機最后一次信號定位在一處廢棄地鐵站附近，但警局的資料里沒有提及這一地理點。

你們這里做過比對嗎？”

秦致遠眉頭一挑，立刻召喚警員去核查。

她卻注意到蘇槿言握著杯子的手短暫僵住。

陶蔚然注意到她的細微變化，刻意轉移話題：“對了，溫思齊上周在醫院做了心理評估，有些反常。

她最近壓力很大，也是陳月唯一放心求助的人。

可惜，她什么也沒流露。”

蘇槿言沉默半晌：“關于溫思齊，感覺她更像個旁觀者——但一些選擇太巧了。

她和陳月都是案中的邊緣人，彼此牽扯。”

秦致遠冷不丁道：“她名下的那個公寓，是案發后兩天才登記轉租出去。

登記時用的是企管公司**，查不到真實承租人。”

陶蔚然微微蹙眉，燦亮的杏眼看向蘇槿言：“這己經不是普通失蹤案了。

有人特意安排所有蛛絲馬跡，看起來像在蒙蔽警方視線。”

“或是在等我們著急。”

蘇槿言嘴角淡淡揚起。

她站起身，步伐有力地將在場眾人目光吸引過去。

會議室的光線隨著她的動作，在墻上映出模糊人影。

她毫不避諱地說：“我要親自會一會溫思齊。”

——初冬的浮京，天光稀薄。

蘇槿言獨自穿過城市北角那片奢侈的別墅群。

彩色玻璃柵欄后，溫思齊正倚在客廳落地窗前，手中一杯紅茶，靜靜觀望著花園里己枯萎的薔薇。

“你一向這么突兀。”

溫思齊笑意淡淡，唇色蒼白。

“最近事端頗多，就想問問你——證人陳月既然失蹤，是不是該給我點線索？”

蘇槿言的首逼沒有一點多余情分。

溫思齊緩緩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輕敲杯沿。

“我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公寓。

她說自己發現了一些‘不能說’的東西，言辭里帶著恐懼。”

“不能說？”

蘇槿言緊盯她，“牽涉誰？”

溫思齊側頭，長發滑落肩頭，“我不知道，陳月怕得不像她自己……有時候，真相太沉重，把證人逼成逃兵。”

槿言不為所動：“我只需要事實。”

她們之間空氣凝結。

就在此時，溫思齊語氣忽然轉寒。

“你覺得我和陳月，到底像受害者，還是加害者？”

蘇槿言眼眸一動，低聲回應：“在浮京，每個人都站在灰色地帶上，問的是，你想守住哪一邊。”

寂靜片刻后，槿言索性拋下一句：“有人擦掉了公寓監控里你和陳月共處的關鍵片段，你說，誰會這樣做？”

溫思齊沒答，眸光投向窗外新結的霧氣中，身影顯得格外孤清。

——夜色緩緩降臨，浮京的高架電車一列接一列駛過城市邊緣。

蘇槿言回程的出租車內，接到一通陌生號碼來電。

她冷靜按下接聽。

對方只說了一句：“想要陳月，今夜零點，南段廢棄地鐵站。”

信號戛然而止。

手機屏幕在指尖跳閃，窗外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折射成一道破碎的鏡影。

她望著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臉，眉宇于夜色中愈發堅硬。

就在這短短瞬間，她意識到：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那一片尚未照亮的陰影——浮京南段，地鐵深淵。

蘇槿言攥緊手機，目光遙遙穿越夜色。

這是命運與真相交鋒的臨界點。

她知道，今晚，也許只有黑夜和迷霧會作證。

窗外遠處，記憶與現實疊影成雙，真相不再遙遠，卻比謊言更危險。

章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