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女到底是發現不對，沒揭穿他？

還是，也沒有完全相信他呢？

她留下那句話，是警告？

是試探？

不管怎么樣，他得活下去，還得活得像牛魔王，這一點，毋庸置疑的。

他把手掌貼回扇面，低聲說道：“咱們得變強，我不光要活，還得讓她愛上，咳咳，相信我，還得讓這地方，聽我的。”

黑氣在經脈里緩緩游走，雖然慢，沒有停，神魂穩定度悄悄漲到了58%。

他還沒有察覺到，只是把扇子抱得更緊了些。

牛有德扶著避水金睛獸，努力站起身來，爬上獸背。

“走吧！

我們回摩云殿！”

風從西來，掃過地面焦土，掀起一縷灰塵，扇面綠光一閃，又歸于平靜。

牛有德忍著渾身都疼痛，騎著避水金睛獸，回到了積雷山摩云殿，牛魔王為什么倒斃在火焰山的野外，他不知道，記憶里沒有。

積雷山，遠望去似一頭伏臥的青黑巨獸，峰巒連綿如巨獸脊背，終年裹著淡紫色靈氣，風過山谷時會卷著隆隆悶響，如雷聲在巖層下滾動。

山半腰的摩云洞最是惹眼，洞口嵌在赭紅色崖壁間，兩尊石刻犀牛獸分守兩側，獸眼嵌著夜明珠，洞前石階由墨色玉石鋪就，階旁叢生的“雷紋草”葉片上帶著銀白紋路，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摩云洞的上方巖石上，刻有三個潦草的大字“摩云殿”。

殿內石榻上鋪著黑鱗虎毯，牛有德一**坐了下去，骨頭縫里泛著酸疼，這一坐下來，再動一下都費勁。

眼皮半耷拉著，牛耳朵豎起，偷聽著殿外每一絲動靜。

有人來了，落地太重，腳步停在殿外，不敢再近。

“進來。”

牛有德的嗓音嘶啞。

簾子一掀，一個矮胖的牛頭妖仆探頭進來，臉上擠著笑，腿有點抖：“大圣，您醒了？”

牛有德抬了抬眼皮。

“沒死透，算醒了吧，你有事？”

妖仆一僵，手指下意識**腰帶結：“大圣，最近山外不太平，靈果價漲了三倍，各峰都在搶貨，咱們庫房剩的不多了。”

牛有德冷笑道：“漲價？

積雷山自己產的果子，還能被人卡脖子？”

妖仆的聲音不高：“是狐族那邊，他們包了西嶺三處果園，誰要買，得先過他們那一關。

聽說，還跟赤鱗、鐵角那幾位妖王碰過面。”

牛有德手指在寶扇摩挲，綠光閃了半瞬，又滅了，他沒再問，只是把扇子往胸口一按，閉上了眼。

牛頭妖仆以為他累了，趕緊退后兩步，正要溜走，卻被一聲叫住。

“等等。

你剛才說‘聽說’，是誰告訴你的？”

牛頭妖仆脖子一縮：“是廚房老山豬，他侄子在賬房跑腿，說紫兒姑娘這幾天都在核對出入單子，眉頭就沒松開過。”

牛有德點了點頭，牛頭妖仆松了口氣，弓著腰退了出去。

牛有德腦子里翻騰著殘魂里零碎的記憶。

玉面狐貍？？

那個總在羅剎女背后低頭侍茶的女人，原身牛魔王睡過三晚就扔在旁院的“妃子”。

嗯，記憶倒是很香艷的，可惜，牛魔王太粗魯，不解風情。

小家碧玉、林黛玉型的，倒是牛有德喜歡的類型，呸，呸，呸，想什么呢？

先活命吧，以后有的是，各式各樣的女妖精。

玉面狐貍據說出身狐族旁支，表面柔弱得連風都能吹倒。

現在，她的族人正繞開積雷山主脈，私下聯絡周邊妖王？

把殘魂記憶里關于狐族的片段一一翻出來，只有幾段零碎畫面：玉面狐貍跪在殿角，手捧一盤紅果，眼眶發紅地說“子民餓得啃樹皮了”。

原身牛魔王一腳踢翻果盤，罵了句“狐妖心最毒”。

那可能不是暴虐，或許是警告吧？

他冷笑一聲，翻身坐起，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咬緊牙關，忍著沒出聲。

“來人。”

簾子掀動，進來的是個瘦高的牛頭妖仆，戰戰兢兢：“大圣！”

“挑兩個嘴嚴的，盯住最近進出山門的使者，尤其是帶靈果的，別跟太近，遠遠看著，記下他們去哪、見誰、有沒有繞道玉面洞府。”

“大圣，要是萬一被發現了...就說是我養傷無聊，想查查誰在克扣供果。”

牛有德靠回石榻，語氣懶散。

“要是誰敢攔，就說，牛魔王還沒死，積雷山的靈果，還輪不到外族說了算。”

妖仆一哆嗦，趕緊點頭退下。

牛有德閉上眼睛，手卻沒松開寶扇，他這一招是試探，試探那些蠢蠢欲動的妖，也試探這寶扇到底能護他多深。

殿外風勢漸大，吹得檐角銅鈴叮當響。

牛有德沒睡著，腦子里想著剛才那番話。

靈果短缺、狐族插手、妖王串聯。

*****，是人禍，而且，禍根早就埋下了。

原身牛魔王死了，積雷山還沒有塌，塌的是人心。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比剛才的重，帶著火氣。

兩個妖將爭執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你瘋了？

大圣還沒醒，你就敢提跟狐族結盟？”

“那你說怎么辦？

再這么下去，幼崽都吃不上靈果，族群要散！

靈山那邊早就不供了，咱們不自救，等死嗎？”

“自救也不該靠狐妖！

你忘了百年前那場**？

她們用幻術迷了三位妖將，一夜之間掏空東嶺礦脈！”

“可現在不一樣！

玉面姑娘說了，只要結盟，她愿獻出三處靈園，還幫我們打通西線商道！”

“她幫我們？

她幫的是她自己！

你當她是善心大發？

她是想借咱們的勢，把她那支旁系扶正！”

聲音漸遠，牛有德睜開眼，眼神冷了下來，他躺在石榻上，一動不動，腦子里己經轉開了。

親近他的，要守規矩，不親近他的，想跟狐族合作。

兩邊都在等，等他這個“大圣”到底是死是活，是狠是軟。

牛有德無聲地笑了，笑自己之前還想著‘裝像牛魔王就行’。

現在看來，光裝得像是不夠的，這幫妖，要的是一個能扛事的頭，不是一個只會躺著喘氣的殼。

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寶扇，綠光在裂痕里緩緩流動，他低聲說道。

“你說，我要是不動，等他們自己斗起來，山就真要散了，到時候，不僅僅是我會再死一次，也辜負了羅剎女不是。”

外頭又一陣騷動，簾子猛地被掀開，一個牛頭妖兵慌慌張張走了進來，臉色發白：“大圣！

不好了！

西嶺送果的隊伍被截了！

三車靈果全被搶走，押車的兄弟，只剩一個爬回來，說是，是玉面洞府的人，干的！”

牛有德猛地坐起，胸口一悶，差點咳出血。

他死死盯著那妖兵：“誰下令的？

玉面狐貍？”

“不，不是她本人，是她堂兄玉面郎君，帶著一隊黑衣妖，打著‘協防’的旗號，硬搶的！

還說，說大圣重傷，積雷山無主，資源當由‘共議堂’調配！”

牛有德冷笑道：“共議堂？

什么東西？”

牛頭妖兵搖頭：“就是這幾天才提的，說是要集合各峰妖王，一起管理山務。”

牛有德明白了，這不是搶果子，是奪權。

他緩緩躺回去，手卻把扇子攥得更緊。

“你回去，告訴那個爬回來的兄弟，我要見他。”

“啊？

他傷得很重，怕撐不住啊。”

牛有德閉上眼睛：“那就抬來，我要聽他親口說，玉面郎君說了什么話。”

牛頭妖兵愣了一下，趕緊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安靜，風從殿外吹進來，掃過巖石地板。

外頭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兩個人抬著擔架，腳步沉重，擔架上是個年輕的牛頭妖兵，渾身是血，肚子上纏著布條，血還在往外滲。

牛有德坐起身，盯著他。

“說。”

他聲音不高，但是冷得嚇人。

牛頭妖兵上氣不接下氣說道：“我，我看見玉面郎了，他手里拿著一根紅玉杖，杖頭刻著狐首，他說，牛魔王快要死了，積雷山不配獨占靈園，還說，共議堂己立，不服者，吊起來示眾。”

牛有德瞇著眼，殿內一片死寂。

“把人抬走吧。”

兩人應聲要走，卻被他叫住。

“等等。”

牛有德從懷里摸出一塊黑色妖牌，是原身留下的信物，上面刻著牛頭族圖騰。

“把這個，交給西嶺守將，就說...”他頓了頓，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積雷山，不認共議堂，誰動果子，我就剁誰的手。”

牛頭妖兵接過妖牌，手有點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