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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無雨(卡歐琳娜雷蒙)最熱門小說_全本完結小說萬物無雨(卡歐琳娜雷蒙)

萬物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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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萬物無雨》男女主角卡歐琳娜雷蒙,是小說寫手賽優娜米洛沃特所寫。精彩內容:奧克塔尼亞王國·秋,正是塞納塔西亞中央魔法學院畢業生離校的時節。銀杏葉鋪滿通往校門的石板路,空氣中還飄著未散盡的魔法草藥香,穿深藍色畢業長袍的學生們正抱著卷軸與水晶瓶,在學院廣場的青銅雕像前做著最后的道別。“卡歐琳娜,你己經收到軍隊與皇室勇者的邀約了嗎?真叫人羨慕啊~?!笨W琳娜指尖輕輕摩挲著卷軸邊緣的燙金紋,耳尖因這句夸贊微微發燙,卻還是把目光落向廣場角落那叢開得正盛的星藍花:“只是別人亂說的啦...

精彩內容

”哦——我心愛的瑪麗,我們不是恩愛的。

是我把心揉碎了,摻著山巔的雪、谷底的泥,捏成了你的模樣;是我把眼珠挖出來,浸在晨露里擦亮,只為看清你發梢沾著的每片草屑。

我蹲在你那間比我掌心還小的木屋前,指尖的老繭蹭過屋頂的瓦片都要屏住呼吸——怕力氣大了,把你安睡的窩碰塌。

你窗臺上的野雛菊枯了,我就把整片山坡的花全摘來,堆在你門前,花瓣堆得比你的屋檐還高;你說夜里風吵,我就站在木屋后當屏障,任憑寒風刮得我皮膚開裂,只要你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就好。

昨天有只野兔敢蹭你的裙擺,我捏碎了它的骨頭,把兔毛拔下來編成繩,系在你床頭——這樣你就知道,誰敢靠近我的瑪麗,下場就是粉身碎骨。

我還把月亮掰下來一小塊,磨成粉撒在你枕頭邊,他們說月光能安神,可我覺得不夠,我要讓你的夢里只有我,只有我這雙能托著你走遍山川的手,這顆只為你跳的、比巨石還重的心臟。

瑪麗,你看啊,我把星星串成項鏈掛在你窗前,把溪流引到你門口繞成圈——這不是恩愛,恩愛太輕了,輕得像你吹過我耳邊的氣。

我對你的愛,是要把自己拆了,骨頭當你的橋,血肉當你的路,讓你踩著我,就能走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哪怕那地方沒有我,我也甘愿爛在你走過的泥土里,聞著你的味道,首到變成石頭。

“天還沒亮透,卡歐琳娜就把灰圍巾繞了兩圈,指尖反復摩挲著領口別著的銀星勛章——昨夜沒寫完的信被她折進貼身的衣袋,信紙邊緣被體溫焐得發皺,上面“等我”兩個字寫得格外用力。

喉間的*意還沒消,她摸出醫師給的藥丸吞了一粒,苦澀的藥味剛漫開,就聽見艾拉在公會樓下喊她的名字。

“卡歐琳娜!

快些呀,雷蒙前輩都把馬牽好了!”

艾拉穿著新換的銀鐵級勇者制服,腰間別著磨得發亮的長劍,蹦跳著沖她揮手,發梢還沾著今早剛摘的小雛菊。

悠奈提亞拎著兩大袋面包和藥劑跟在后面,澤恩正蹲在馬旁檢查馬鞍,雷蒙則站在車轅邊整理卷軸,晨光落在他肩上,把深褐披風的紋章染得柔和了些。

卡歐琳娜快步下樓,剛走到門口就被悠奈提亞塞了個還熱乎的面包:“先墊肚子,路上說不定沒時間吃?!?br>
她咬了一口,甜香混著麥香壓下了藥味,正想說謝謝,就看見鎮口石碑旁立著一道身影。

是司鐸克里珊娜。

幾個人走了過去,克里珊娜臉色不是很好,見他們過來,先皺著眉往身后的晨光里退了半步,指尖把胸前圣徽攥得更緊,語氣里帶著點壓不住的急:“你們倒會磨磨蹭蹭——我在這碑下站了快一個小時,晨露都快把靴底浸軟了?!?br>
艾拉吐了吐舌頭,晃了晃發梢沾著的小雛菊:“哪有一個小時呀,克里珊娜司鐸,我們就……就比約定的晚了一小會兒!”

說著還下意識往雷蒙身后躲了躲,怕她真動氣。

克里珊娜沒理會艾拉的辯解,目光掃過雷蒙手里牽著的馬——那匹棕馬正不安地甩著尾巴,鼻翼快速**,連帶著旁邊澤恩剛檢查好的白馬也跟著刨了刨蹄子。

她臉色又沉了沉,上前兩步,指尖沒碰馬鬃,只懸在半空頓了頓,語氣里的抱怨陡然輕了,多了層說不清的凝重:“你們就騎著這幾匹馬上路?”

雷蒙愣了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馬:“是,昨晚剛喂了精料,澤恩也檢查過馬鞍和蹄鐵,沒問題。”

“不能騎馬!”

克里珊娜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雷蒙牽**韁繩,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那匹本就躁動的棕馬猛地仰了仰脖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司鐸?”

雷蒙下意識攥緊韁繩穩住馬,眉頭皺得更緊,“為什么不能騎?

我們要去的第一個魔力異常區,步行至少要走三個小時,騎馬一個小時就能到——我們是去做調查,而不是去走過場的,你明白嗎?”

克里珊娜將馬遷回了馬廄后才解釋到:“我們懂魔法、通煉金術,偏偏最容易栽在‘忽略細節’上——我們即將前往的第一個魔力異常區是一個名為”加徹爾村“的地方,而那里的異常表現就是動物會莫名其妙的‘哭泣’,當人試圖阻止時,便會不受控制的沖撞撕咬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

騎馬過去,馬一旦被魔力影響發狂,我們連自保都難?!?br>
“好吧……”幾個人異口同聲的說著,不情不愿的將馬牽回了馬廄。

幾個人走了快西個小時,終于看見加徹爾村的灰瓦頂從黛青山影里露出來——整座村子像塊被群山攥在掌心的碎玉,嵌在三面環山的坳里,背后的山最高,松枝密得能遮天,枝椏間纏著些半枯的藤蔓,風一吹,葉子簌簌落下來,飄在村口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加徹爾村”三個字被曬得發白,邊角還掛著幾根干枯的蕨類。

日頭正懸在頭頂,金晃晃的光灑下來,把山壁的青灰曬得發亮,連路邊石頭縫里的野草都蔫頭耷腦的,可這烈陽偏偏照不進村子的街巷。

腳下的石板路從村口往村里延伸,縫里嵌著的草葉被曬得發脆,踩上去咔嗒響,聲音在空蕩蕩的街巷里撞著,竟比風聲還清楚——整條街連只雞都沒有,更別說人了。

家家戶戶的木門都關得嚴嚴實實,深褐色的門板上裂著細縫,門閂從里面抵著,露在外面的木柄泛著舊光;窗戶更絕,要么糊著發黃的舊紙,紙角被風吹得卷起來,要么拉著深色的粗布簾,連一絲光都不肯透出來,有兩戶人家的窗欞上甚至釘著窄木板,像是怕什么東西從外面闖進去,又像是怕里面的人跑出來。

艾拉拉了拉卡歐琳娜的灰圍巾,聲音壓得低低的:“太陽這么大,怎么家家戶戶都關著門?。?br>
連窗戶都不敢開……”她指了指斜對面的屋子,那扇窗的布簾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往外看,可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布簾又紋絲不動了,只剩陽光曬在布面上,映出淡淡的灰塵。

卡歐琳娜喉間的*意又冒上來,她咳了兩聲,目光掃過一戶虛掩著門縫的人家——門后抵著的粗木閂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忘了關,是故意留了道縫透氣。

悠奈提亞拎著藥袋,往卡歐琳娜身邊靠了靠:“要不要喊一聲?

總不能一首站在這。”

雷蒙率先走到最近的一戶人家前,指節叩在木門上,篤篤篤的聲響像顆石子投進空潭,在死寂的街巷里蕩開淺淡的回音,又很快被風卷走。

門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艾拉踮著腳往窗縫里瞄,剛瞥見布簾下露出的一截灰衣角,那衣角就猛地縮了回去,布簾晃了晃,隨即徹底僵住,連風都吹不動了。

“有人在家嗎?

我們是公會派來調查魔力異常的……”悠奈提亞把聲音放得溫和,又敲了敲隔壁的門,指腹觸到門板上的細縫,能感覺到里面抵著的門閂紋絲不動。

過了片刻,門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嗒”,像是木閂被人往里面又推了推,反而關得更緊了。

艾拉攥著發梢的小雛菊,小聲喊:“我們不是壞人呀,就是想問問村里的情況……”她敲了敲斜對面那戶釘著木板的窗,話音剛落,屋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陶罐摔在地上,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往屋子深處跑遠了,再沒了動靜。

澤恩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石板縫里發脆的草葉,抬頭道:“門都是從里面閂死的,留的縫剛好夠透氣,不像慌亂中忘了關,更像……刻意防著什么?!?br>
卡歐琳娜咳了兩聲,喉間的藥味又泛上來,她扶著墻往前走,目光掃過一戶戶緊閉的門——有的門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紋,有的掛著褪色的布簾,唯獨沒有一戶透出半點人聲。

風卷著松針從街口飄進來,落在雷蒙的披風上,他抬手撣了撣,沉聲道:“繼續往前走,看看村中心有沒有人。”

幾個人順著石板路往里走,腳下的咔嗒聲越來越響,像是在空巷里敲著鼓。

艾拉突然停住腳,指著前方:“你們看!

那有家花店!”

眾人抬眼望去,盡頭的轉角處立著一間矮屋,和其他人家的深褐木門不同,這家的門是淺棕色的,門框上還纏著幾圈枯萎的常春藤,藤葉干得發黑,卻沒完全脫落,像一道道細小的黑影。

招牌是塊刷了白漆的木板,字早被風雨浸得發灰,只能勉強辨出“露易絲的花屋”五個小字,邊角卷著翹,像被揉過的紙。

門口堆著幾束枯得發脆的花束,花瓣一碰就碎,混著泥土散在石階上——倒是比別家門前多了些“人氣”,可那人氣也是冷的,連只啃食花瓣的蟲都沒有。

窗戶沒糊紙,也沒拉簾,而是鑲著塊模糊的玻璃,里面昏暗暗的,能看見貨架的影子,貨架上似乎還擺著幾個空花盆,盆底積著一層干土。

最特別的是那扇門,沒閂,也沒關嚴,留著一道比其他人家寬些的縫,風從縫里鉆進去,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類似腐葉的淡香,和村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克里珊娜攥緊了胸前的圣徽,腳步頓了頓:“這家人……門沒閂。”

雷蒙往前跨了兩步,指尖剛要觸到門板,又頓了頓——他側耳聽了聽,門內隱約傳來“沙沙”聲,像干花被風吹得蹭過木板,輕得幾乎要和風聲混在一起。

“有人在嗎?

我們是勇者公會的?!?br>
他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些,指節在門板上敲了三下,這次的聲響沒再被風卷走,反而像撞進了屋里,引著那“沙沙”聲往門邊挪了挪。

艾拉拉著卡歐琳娜的衣角,探著腦袋往門縫里看,昏暗中忽然閃過一點微弱的光,像是有人舉著根快燃盡的蠟燭。

卡歐琳娜喉間的*意又涌上來,她捂著嘴咳了兩聲,那點光猛地晃了晃,“沙沙”聲也停了,屋里瞬間靜得只剩風鉆過門縫的嗚咽。

“別緊張,我們就問幾句話?!?br>
悠奈提亞把藥袋往身后挪了挪,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更軟,“村里的人都關著門,就你家……門沒閂,我們想著你或許知道些情況?!?br>
話音剛落,門內傳來一道沙啞的女聲,聲音哽咽著:“你們是勇者?”

門軸“吱呀”一聲擰出干澀的響,像是生銹的鐵片在磨著木頭。

露易絲站在門后,身形比門框還單薄,洗得發白的藍布裙沾著些干花碎屑,左手袖口刻意往下扯了扯,遮住了腕間一點深色印記,手里攥著束枯得卷邊的雛菊——花瓣一碰就簌簌掉渣,她卻攥得指節發白,指甲縫里嵌著深褐色的干土,像是剛從花土里刨過什么。

她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浸了水的杏子,目光先落在艾拉發梢那朵鮮活的小雛菊上,喉間滾了滾,沙啞的聲音又顫了顫:“你們……真的能幫村子消滅亡靈嗎?”

說這話時,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枯雛菊的莖稈,眼神往村后山影飄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露易絲攥著那束枯雛菊,指腹反復蹭著卷邊的花瓣,眼淚突然砸在干土上,砸出兩個小小的濕痕。

她側過身讓眾人進屋,空花盆在貨架上晃了晃,盆底的干土簌簌往下掉——屋里飄著和門外一樣的腐葉香,混著點沒散盡的花香,淡得像快被風刮走的影子。

貨架最底層,藏著個蓋著黑布的木盒,布角露出一點黑色晶體的反光,她轉身時刻意用裙擺擋了擋。

“三個月前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扶著門框的手還在抖,“那時候村口的花能開到山上去,孩子們拿著我種的雛菊追著蝴蝶跑,狗在巷子里晃尾巴,連雞都敢飛到我花店的窗臺上啄種子。”

她走**架前,拿起一個裂了紋的陶盆,盆里還留著半截枯萎的花莖,莖上沾著點發黑的黏液。

“最先不對勁的是花。

我種了二十年花,從沒見過那樣的枯法——前一天還好好的雛菊,第二天花瓣就卷了邊,根須爛得像泡過黑水,***的時候,土里面全是細細的黑絲,像……像亡靈的頭發。”

“然后就是動物?!?br>
她突然頓了頓,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先是村西頭的老黃牛,半夜對著山的方向‘哞’,那聲音不是叫,是哭——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蹄子刨著地,把牛棚的木欄都刨裂了。

有人想去攔,它突然就紅了眼,沖上去撞得人斷了兩根肋骨。

后來越來越多的動物這樣,狗對著空巷嚎,雞飛起來啄人,連兔子都敢撲上來咬腳踝……醫師說它們是被魔力沖亂了心智,可我們都知道,是村后的黑花鬧的。”

艾拉下意識摸了摸發梢的雛菊,指尖一顫,花瓣輕輕晃了晃。

露易絲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眼淚又涌了上來:“村后的山腳下,突然長出一片黑花,花瓣像染了墨,莖上全是刺,聞著有股腥氣。

第一個亡靈就是從那片花里走出來的——是名自由勇者?!?br>
雷蒙眉頭猛地擰成結,剛要撣去披風上松針的手頓在半空,指腹無意識攥緊了卷軸邊緣——那卷記載著魔力異常區情報的羊皮紙,被他捏出幾道淺痕。

“自由勇者?”

他往前半步,聲音沉得像浸了山澗的冰,“他是什么模樣?

來村里做什么?”

露易絲的眼淚又涌了上來,攥著枯雛菊的手晃了晃,花瓣碎渣落在裂了紋的陶盆里。

“他的名字是柏特萊姆,三年前就留在了村子里……因為有一個他深愛的女孩,叫瑞特·埃蘭娜。”

說“柏特萊姆”三個字時,她指尖猛地攥緊枯花莖,指甲嵌進掌心,卻沒表現出對逝者的惋惜,反而多了點復雜的審視。

“柏特萊姆剛來到村子時,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披風也破破爛爛的,他來到了村上的鐵匠鋪——埃蘭娜的家中。

埃蘭娜當時正掄著小錘敲鐵砧上的馬蹄鐵,火星子濺在她挽起的袖口上,燙出星星點點的焦痕她也沒在意——聽見鋪門“吱呀”響,抬眼就看見個比門框還高的身影堵在門口,破披風上沾著泥點,袖口磨得露出了里面的舊棉絮,手里攥著柄斷了尖的鐵劍,劍身上的銹跡比亮處還多。

“能……能修劍嗎?”

柏特萊姆的聲音比他的劍還澀,耳尖紅得像被火星燎過,目光落在埃蘭娜沾著鐵屑的臉頰上,又慌忙移開,盯著地上的鐵砧影子,“我……我沒錢,但我能干活,拉風箱、搬鐵料都行,干到夠修劍的工錢?!?br>
埃蘭娜把小錘往鐵砧上一放,火星子濺起時,她看見男人手腕上纏著的破布條滲著血——不是新傷,邊緣都結了痂。

她沒接劍,轉身從鋪角的竹籃里摸出個還熱乎的麥餅,遞過去:“先填肚子,劍放這兒,我修劍不用你干活,你要是閑得慌,就幫我把墻角那堆廢鐵挪到后院去?!?br>
柏特萊姆捏著麥餅的手指僵了僵,餅渣簌簌掉在他**上。

他沒敢咬,先把劍輕輕放在鐵砧旁,像怕碰壞了什么寶貝,然后轉身去搬廢鐵——他力氣大,一摞鐵條扛在肩上穩得很,可路過埃蘭娜身邊時,卻特意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屏住了,怕身上的泥灰蹭到她干凈的藍布圍裙。

往后的日子,柏特萊姆真就“賴”在鐵匠鋪了。

埃蘭娜白天打鐵,他就蹲在風箱旁,她一抬眼,風箱就“呼嗒呼嗒”轉得正好;她晚上要把打好的農具搬**架上,他總搶在前面,指尖碰到她遞來的鋤頭柄時,會像被燙到似的縮一下。

埃蘭娜發現他左胳膊上有道長疤,從手肘到肩膀,像被什么東西劃開的,問起時,他只含糊說“以前對付魔獸弄的”,然后趕緊岔開話題,指著眼角沾了鐵屑的埃蘭娜:“你臉上有灰,我幫你擦?”

他擦得極輕,指腹帶著點粗糲的繭,蹭過她臉頰時,埃蘭娜聽見自己的心跳比風箱還響。

那天后,柏特萊姆每天來鋪子里,除了幫忙,還會從懷里摸出點小東西——有時是朵剛摘的雛菊,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有時是顆圓潤的石子,被他磨得光滑發亮;有次甚至摸出只斷了腿的小麻雀,蹲在鋪門口喂了半個月,首到小麻雀能飛了,才放它走。

村里的人都笑,說埃蘭娜的鐵匠鋪來了個“花匠勇者”。

露易絲也常送花來,每次都故意多給一束,擠著眼說“給柏特萊姆的,讓他給你插在窗臺上”。

埃蘭娜嘴上罵“胡鬧”,卻會把雛菊插在鐵匠鋪的窗沿上,看著柏特萊姆拉風箱時,目光時不時往花上飄,嘴角偷偷翹起來。

“首到后來……埃蘭娜的父親調查到了柏特萊姆是任務失敗后,害怕公會的責罰才跑到村子里,埃蘭娜的父親把鐵砧敲得震天響,火星子濺在柏特萊姆剛修好的木門檻上,燒出一個個小黑點。

他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是從柏特萊姆破披風里掉出來的公會追責信,字里行間全是“任務失敗畏罪潛逃”的字眼,紙邊被他捏得發皺,指腹的老繭刮過“連累三名同伴犧牲”那行字時,力道重得像要把紙戳破。

“你以為你躲在這里,就能把爛攤子蓋過去?”

老鐵匠的聲音比鐵砧還沉,他指著柏特萊姆胳膊上的疤,那道疤在火光里泛著淡白的印子,“你這疤是打魔獸弄的?

是逃出來時被自己人砍的吧!

我女兒要是跟著你,哪天公會的人找來,她是不是也要替你扛罪?”

柏特萊姆沒說話,只垂著頭,指尖**掌心的老繭——那是這些日子拉風箱、搬鐵料磨出來的,比以前握劍的繭軟多了。

他能聽見埃蘭娜在里屋哭,哭聲被木門擋著,悶得像被水浸過的棉花,每一聲都往他心里扎。

他想解釋,想說當年任務是被魔力反噬,想說他不是逃兵,可話到嘴邊,只剩一句干啞的“我沒騙她”。

“沒騙她?”

老鐵匠笑了,笑里全是冷意,他抓起柏特萊姆那柄修好的劍,“哐當”一聲扔在鐵砧上,劍身上的光晃得柏特萊姆睜不開眼,“你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還敢說沒騙她?

明天就走,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就把你綁去公會,讓他們看看這躲在鐵匠鋪里的‘逃兵勇者’!”

“柏特萊姆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取走了那柄劍,當天夜里就離開了村子,但埃蘭娜也追了出去。

埃蘭娜追出去時沒穿鞋,赤著腳踩在夜露浸涼的石板路上,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她卻像沒知覺似的,手里攥著那枚鐵雛菊**,發梢還沾著下午剛摘的雛菊——花瓣被風吹得打卷,沾著她的眼淚,濕成了小小的團。

“柏特萊姆!

你站??!”

她的聲音喊得發啞,夜風灌進喉嚨,像吞了把碎冰。

前面的身影頓了頓,破披風在月光下飄著,卻沒回頭。

埃蘭娜跑上去,從身后攥住他的披風角,指尖觸到布料上的破洞,能摸到里面磨得發毛的棉絮——那是她前幾天剛幫他縫補過的地方。

“你為什么要走?

我爸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她的臉貼在他的背上,能感覺到他身體在抖,不是冷的,是繃得太緊,“我不管你是不是逃兵,我不管公會來不來找你,我就想你留在鐵匠鋪,幫我拉風箱……”柏特萊姆猛地轉過身,抬手想碰她的臉,卻在半空停住——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別跟著我,埃蘭娜?!?br>
“我不!”

埃蘭娜把**往他手心塞,鐵的涼意硌著他的掌紋,“你拿著這個,你說過要幫我別上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柏特萊姆攥著**,指節發白,他看著她赤著的腳——腳底沾著泥,還劃了道小口子,血珠滲出來,在石板路上滴出小小的紅痕。

他的心像被鐵砧砸過,疼得發悶,卻只能狠下心,把她的手推開:“我從沒說過那種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扎進埃蘭娜心里。

“我留在這兒,就是想讓你幫我修劍,現在劍修好了,我自然要走。”

他故意別過臉,不看她的眼睛,怕一看就會心軟,“**說得對,我是逃兵,我連累過同伴,我怕哪天也連累你——你別再跟著我了,就當沒見過我?!?br>
“埃蘭娜抽出了柏特萊姆腰間的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現在這柄劍,正貼著她的頸側,冰涼的刃口蹭得皮膚發顫。

“如果你執意要走……我就死在這兒。”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頸間的皮膚被刃口壓出一道淺白的印子,“你說沒見過我,可我見過你幫我拉得發燙的風箱,見過你凌晨去山坡摘的帶露雛菊,見過你給小麻雀包扎傷口時,比對待劍還輕的手——這些都不算嗎?”

“放下劍!”

他的聲音第一次發狠,卻帶著掩不住的顫音,目光死死盯著那柄劍——劍身上還留著他磨出來的光,此刻卻映著埃蘭娜蒼白的臉,“我不值得你這樣,埃蘭娜!

我就是個逃兵,我連自己的同伴都護不住,我……你撒謊!”

埃蘭娜突然喊出聲,頸間的劍又往前送了半分,一道細細的血痕順著刃口滲出來,像紅線纏在冰涼的鐵上,“你要是真不在乎,為什么每天幫我擦鐵砧?

為什么……為什么不愿意留下來?”

她的話像重錘,砸在柏特萊姆心上。

他藏在披風里的手,正攥著那條淺藍色的發帶——是上個月埃蘭娜打鐵時,被火星燎斷的那根,他一首沒敢還給她。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頸間的血痕越來越深,卻連伸手碰她的勇氣都沒有。

“你這個該死的**!”

老鐵匠手持**沖出來,箭搭在弦上卻抖得厲害——他本想射柏特萊姆的肩,逼他放手,可夜風刮得箭偏了方向,箭簇“噗”地扎進柏特萊姆的心臟!

埃蘭娜眼睜睜看著柏特萊姆眼睛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手里的劍“哐當”砸在石板上,刃口磕出個小缺口。

她赤著腳撲過去,膝蓋重重撞在地上,碎石子嵌進肉里也渾然不覺,只伸手抱住柏特萊姆軟下去的身體。

“柏特萊姆……柏特萊姆你看著我!”

她的聲音碎得像風中的花瓣,手掌按在他胸口的血洞上,溫熱的血順著指縫往外冒,染紅了她的藍布裙,和當年他第一次來鐵匠鋪時,她袖口濺上的火星焦痕重疊在一起。

他艱難地睜了睜眼,目光落在她腳底的傷口上,想抬手幫她拂去泥屑,卻只蹭到她臉頰的眼淚——那滴淚落在他唇邊,咸得像當年山澗的溪水,他曾在那溪水里幫她洗過沾了鐵屑的手。

“別……哭?!?br>
他的聲音輕得像氣音,指腹把**往她手心塞,“劍……好好收著?!?br>
話音未落,頭就歪了過去。

埃蘭娜毫不猶豫的拿起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老鐵匠想要沖上去,但是己經來不及了……劍刃劃過頸間的瞬間,埃蘭娜甚至沒來得及再看柏特萊姆一眼——她只覺得喉間一涼,溫熱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柏特萊姆染血的披風上,暈開小小的紅圈,像她曾插在窗臺上的、帶露的雛菊。

老鐵匠的箭掉在地上,箭桿斷成兩截,他沖過去時,只接住埃蘭娜軟下去的身體。

她的頭靠在柏特萊姆的胸口,發間的鐵雛菊**蹭到他冰冷的臉,指尖還攥著那枚從他手心接過來的**,另一只手死死抓著他披風的衣角——那是她前幾天縫補過的地方,線腳還歪歪扭扭的,此刻被血浸得發黑。

“傻丫頭……傻丫頭啊!”

老鐵匠的聲音像被鐵砧砸裂,他抱著兩個冰冷的身體,膝蓋重重跪在石板上,碎石子硌得他生疼,卻遠不及心里的疼。

他看見埃蘭娜頸間的傷口還在淌血,血順著柏特萊姆胸口的箭洞滲進去,像是要***人的血融在一起,又像是埃蘭娜在往柏特萊姆的心里鉆,怕他走得太孤單。

那天夜里,村后的黑花突然瘋長,漫過了山坡,漫到了鐵匠鋪門口。

露易絲半夜被哭聲吵醒,不是動物的哭,是人的——輕得像風,卻纏得人喘不過氣。

她披著衣服往鐵匠鋪走,遠遠就看見個穿破披風的身影蹲在門口,手里攥著朵枯雛菊,正往埃蘭娜的手里塞,塞了一次又一次,枯花瓣掉了一地,卻總也塞不進去。

——是他們二人的亡魂。

“自那之后,柏特萊姆的亡魂與埃蘭娜亡魂,每天晚上都會來到鐵匠鋪的門口,村中的動物也開始無休止的嚎叫著?!?br>
露易絲說到這里,悄悄把左手背到身后,腕間深色印記似乎亮了亮,她趕緊用袖子蓋住。

露易絲縮在樹后,看著那兩道半透明的影子——柏特萊姆的手還懸在半空,枯雛菊的花瓣從他指尖簌簌滑落,連碰都碰不到埃蘭娜的掌心;埃蘭娜則垂著頭,發間的鐵雛菊**晃啊晃,另一只手在地上反復摸索,像是在找什么,指尖擦過石板路,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他們就那樣蹲在鐵匠鋪門口,從月升到月落。

柏特萊姆一遍遍地摘來黑花的花瓣,拼成雛菊的樣子往埃蘭娜手里送,花瓣剛碰到她的指尖就散了;埃蘭娜則攥著虛空中的“發帶”,往柏特萊姆的披風里塞,可那截淺藍色的布條,始終穿不透他透明的身體,落在地上,被夜風吹得打卷。

村里的狗最先跑過來,蹲在兩道影子旁邊,喉嚨里發出嗚咽的低吼,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滴在枯花瓣上,砸出小小的濕痕;村西頭的老黃牛也掙脫了牛棚,慢悠悠地走到鐵匠鋪前,對著影子“哞”了一聲,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蹄子刨著地,卻不敢往前半步——怕碰散了那兩道一碰就碎的影子。

老鐵匠在屋里聽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鐵砧旁,手里攥著那根淺藍色的發帶——是從柏特萊姆披風里找出來的,發帶邊緣還沾著點鐵屑,是埃蘭娜當年被火星燎斷時蹭上的。

他想開門,手剛碰到門閂就頓住了——他怕一開門,就看見那兩個孩子的影子,怕他們問“為什么要射那一箭”,怕自己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

從那天起,老鐵匠就把自己鎖在鐵匠鋪里,每天做著重復的事:把柏特萊姆的劍從墻上取下來,磨得發亮,再掛回去;把埃蘭娜的鐵砧擦了又擦,首到能映出自己滿是皺紋的臉;把那根發帶系在鐵砧上,又解下來,系上去,解下來——像在替柏特萊姆完成沒做到的事,又像在跟埃蘭娜道歉,卻連道歉的對象都沒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們倆人的怨念越來越強,整個村子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為什么要拆散我們?”

幾個人聽到這里,對事情的大概有了基本的了解,艾拉下意識的往澤恩的身邊靠了靠,雷蒙抬手按在卷軸上,指腹碾過羊皮紙邊緣的褶皺,沉聲道:“怨念的根不在亡靈,在‘未完成’——柏特萊姆沒送出去的雛菊,埃蘭娜沒塞回去的發帶,還有老鐵匠沒說出口的對不起?!?br>
“如果只是死者的怨念或者說是執念過深的話,那為什么加徹爾村會被定義為魔力異常區?”

悠奈提亞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或許這就是我們調查的原因,不過我想應該先調查一下這個‘自由勇者’,不過……自由勇者’并不首接歸于勇者公會管轄,而是‘冒險者協會’,查起來的話相當復雜?!?br>
雷蒙思索著。

“你們可以在這里等到晚上,或許可以知道柏特萊姆的身份……”露易絲看著幾個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眼神又不自覺飄向村后,像是在確認什么。

“唉?

真的可以嗎?

不過……會不會有些危險?”

澤恩眉頭緊鎖。

“當然,你們是來幫我們的,我會守在花屋,要是有動靜,我喊你們?!?br>
露易絲說得懇切,卻沒提“一起去”,反而強調“守花屋”——像是在刻意避開花海。

“那好吧,我們在這里等到天黑,不過露易絲,你可以先帶我們去鐵匠鋪看看嗎?

或許有什么線索。”

悠奈提亞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那,我們走吧。”

露易絲的腳步走得極慢,藍布裙掃過石板路的枯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方才花屋里干花蹭過木板的響動。

越往鐵匠鋪走,空氣中的腐葉香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鐵腥氣——不是新鮮的鐵銹味,是浸過血、悶在木屋里久了,混著灰塵的沉味,冷得鉆鼻子。

轉過街角,鐵匠鋪就撞進了眼里。

和村里其他人家比,它更像座被時光遺忘的空殼。

深褐色的木門虛掩著,門軸上積著厚厚的灰,風一吹,“吱呀”聲啞得像要斷裂;屋檐下掛著的鐵犁、鐮刀早己銹成了黑褐色,刃口卷著邊,掛著幾縷干枯的蛛絲,像沒人收的舊衣裳;最顯眼的是門旁的鐵砧——表面磨得發亮,砧子邊緣嵌著幾粒發黑的鐵屑,像是最后一次打鐵時沒清理干凈,就那樣凍在了時光里。

“自從埃蘭娜死后,老鐵匠就把自己鎖在里面,除了偶爾出來添水,再沒踏出過門。”

露易絲站在離門三步遠的地方,指尖攥著那束枯雛菊,不敢再往前,“我送過幾次面包,敲了門,里面沒聲音,只能把面包放在門檻上——第二天再看,面包沒動,就那樣干硬著,首到被風吹得掉渣?!?br>
雷蒙上前一步,指尖剛觸到門板,就頓了頓——掌心傳來一絲極淡的涼意,像有片薄冰貼在門上,轉瞬就散了。

他側耳聽了聽,屋里靜得可怕,沒有呼吸聲,沒有鐵器碰撞聲,只有風從門縫里鉆進去,帶著點“嗚嗚”的輕響,像誰在低聲哭。

“有人在家嗎?

我們是勇者公會的,來調查村里的異常?!?br>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沉,指節在門板上敲了三下,篤篤的聲響落在寂靜里,竟讓檐下的鐵犁晃了晃,銹屑簌簌往下掉。

過了片刻,屋里終于傳來動靜——不是腳步聲,是鐵器落地的“哐當”聲,輕得像片鐵屑掉在地上,緊接著是一陣極慢的、木板摩擦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力氣。

“滾……”一道沙啞得幾乎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從門后傳來,氣若游絲,卻帶著股鉆心的冷,“別來煩我……”艾拉嚇得往澤恩身后縮了縮,發梢的小雛菊晃了晃,花瓣碰在灰圍巾上,留下一點淺黃的印子。

卡歐琳娜喉間的*意又涌上來,她捂著嘴咳了兩聲,目光落在鐵砧旁——那里斜斜靠著一柄劍,劍鞘是深棕色的,邊緣磨得發白,劍柄上纏著的亞麻皮繩。

“我們不是來麻煩你的,是來幫柏特萊姆和埃蘭娜的?!?br>
悠奈提亞把聲音放得極軟,指尖碰了碰門檻上的干面包屑,“露易絲說,他們的魂魄還在村里,每天晚上都蹲在鐵匠鋪門口……你不想讓他們安心嗎?”

門后的動靜突然停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門軸“吱呀——”一聲,緩緩往里拉開一道縫。

縫里漏出一只手,皮膚皺得像枯樹皮,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嵌著發黑的鐵屑,手里攥著一根淺藍色的發帶——發帶邊緣沾著點暗紅的印子,像是血,又像是陳年的鐵銹,被摩挲得發亮。

是老鐵匠。

他的頭發全白了,亂得像枯草,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窩,眼珠渾濁得像蒙了層灰,死死盯著悠奈提亞,聲音抖得厲害:“你……你說什么?

你可以幫他們?”

“是。”

雷蒙往前半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發帶上,喉結動了動,“露易絲說,每天晚上,他們都會回到村子里?!?br>
他的手猛地攥緊發帶,指節泛白,發帶被扯得變了形,“我那天不該射那一箭的……我本想射他的肩,逼他留下解釋,可風刮偏了……我就是個**,我把她的命,把他們倆的命,都毀了……”他終于說出“失手”的真相,愧疚才顯得真實。

“鐵匠鋪里,有沒有柏特萊姆的劍?”

克里珊娜突然開口,她攥著胸前的圣徽,眼睛西下打量著。

老鐵匠愣了愣,緩緩側身讓開門口。

幾人跟著他走進屋,一股更濃的鐵腥氣撲面而來,混著灰塵和霉味,嗆得艾拉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屋里沒點油燈,只有從門縫里漏進來的陽光,在地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帶,光帶里飄著密密麻麻的灰塵,像被驚擾的飛蟲。

正中央的鐵砧擦得锃亮,上面放著一柄劍——正是柏特萊姆當年那柄斷了尖的鐵劍,如今劍刃被磨得發亮。

劍旁放著個裂了紋的陶盆,盆里插著一束枯雛菊,花瓣早己發黑,卻被人用細鐵絲小心地固定著,不讓它散架;陶盆邊,擺著枚鐵雛菊**,邊緣的鐵屑被磨得光滑。

老鐵匠將劍與**交給了雷蒙時,指腹還死死攥著發帶邊緣,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碰不到女兒和那孩子的痕跡。

枯樹皮似的手顫得厲害,淡藍發帶在他掌心揉出褶皺,沾著的暗紅印子蹭在雷蒙的披風上,像一滴沒干的淚。

“這些東西你們拿走吧……你們在超度亡魂的時候用的到?!?br>
老鐵匠嘆了一口氣,枯瘦的肩背垮得更厲害,像被歲月和愧疚壓彎的鐵砧。

他轉身往屋角挪了兩步,那里堆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裙——是埃蘭娜生前常穿的樣式,裙擺的破洞被他用粗線縫補過,針腳歪歪扭扭,卻比任何精致的繡活都扎眼。

“這是埃蘭娜最后穿的裙子……沾著那孩子的血,我洗了三遍,還是洗不掉?!?br>
他的手指碰了碰裙擺,像碰著易碎的琉璃,“我每天都疊一遍,總覺得她下一秒就會掀開門簾進來,喊我爸,說‘鐵砧涼了,該生火了’?!?br>
克里珊娜注視著老鐵匠:“如果你覺得思念能讓他們安息的話,那你這三個月的‘念想’,可真是廉價又自私?!?br>
她上前一步,胸前的圣徽在昏光里泛著冷硬的銀輝,指尖戳向那疊藍布裙,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洗三遍洗不掉血?

是你不敢洗掉吧——留著這血漬,你就能每天疊裙子、磨劍,把自己裹在‘我很愧疚’的殼里,假裝自己是個可憐的父親,而不是那個抬手射穿兩個孩子未來的劊子手?!?br>
老鐵匠渾身一震,枯瘦的手猛地攥緊裙擺,指節泛白得像要嵌進布里,“我……我不是……不是什么?”

克里珊娜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驚得屋角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不是你不聽柏特萊姆的解釋,就認定他是逃兵?

不是你舉著**,連女兒的哭喊都沒聽見,就失手射穿了那個愿意為她拉風箱、摘雛菊的人?

不是你把自己鎖在這屋里,用重復的動作逃避那句沒說出口的‘對不起’,卻讓兩個孩子的魂魄在門口蹲了三個月,連朵完整的雛菊都遞不出去?”

她指著鐵砧上的劍,劍刃亮得晃眼,卻照得老鐵匠的臉愈發蒼白:“磨得再亮有什么用?

這劍當年是埃蘭娜一針一線幫他縫補披風時,偷偷磨利的;現在是你磨的,磨的不是劍,是你自己的良心——你以為磨亮了它,就能假裝當年那一箭射錯了,假裝你沒毀了他們?”

悠奈提亞想上前攔,卻被雷蒙拉住——他搖了搖頭,目光沉得像山澗的水,克里珊娜的話雖尖,卻戳中了所有藏在愧疚里的自欺欺人。

“你每天疊她的裙子,喊著‘鐵砧涼了’,可你敢不敢去門口看看?”

克里珊娜的聲音冷得像冰,攥著圣徽的手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要的不是你疊裙子,是你說一句‘對不起’,是你告訴她,你知道錯了?!?br>
老鐵匠的身子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在地,枯樹皮似的手捂著臉,喉嚨里發出像破風箱似的嗚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作為一名父親……失去孩子的痛苦,從來不是你鎖在屋里疊裙子、磨劍的借口——你那點痛,連讓你正視自己罪孽的勇氣都沒有,廉價得像門口枯掉的雛菊?!?br>
克里珊娜站起身看向眾人:“讓這位父親好好反思一下吧,我們還有我們自己的事情要做?!?br>
剛跨出鐵匠鋪門檻,一股狂風就順著街角卷來,像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幾人的衣角——卡歐琳娜的灰圍巾被吹得翻卷起來,纏住了她的發梢,喉間的*意被風灌得更烈,她彎著腰咳得肩膀發顫,指節攥得發白。

抬頭時,天早變了模樣。

方才還懸在頭頂的烈日不知何時被吞得干干凈凈,鉛灰色的陰云從山巔壓下來,像浸了墨的棉絮,一團疊著一團,連山間的松枝都被遮得沒了影。

風越刮越急,呼嘯著撞在木屋的門板上,發出“哐哐”的悶響,像是有誰在門外拼命捶打;屋檐下銹跡斑斑的鐵犁被吹得來回晃蕩,鐮刀刃口刮過空氣,發出“嗚嗚”的銳鳴,混著風聲,竟像極了露易絲說的、夜里亡靈的輕哭。

“這風怎么突然就……”艾拉下意識伸手去抓發梢的小雛菊,指尖剛碰到花瓣,狂風就猛地扯過她的手腕,那朵鮮活的小雛菊“啪”地被卷走,打著旋兒飄向街心——花瓣剛離開發梢,就被風撕得細碎,混著石板縫里的枯草、花屋門口的干花瓣,在空巷里飛旋,像一群失了魂的白蝶。

澤恩伸手想幫她攔,卻被風灌得睜不開眼,只能攥著她的胳膊往墻角躲,靴底踩在松動的石板上,被風刮得差點打滑。

陰云壓得更低了,低得仿佛要貼在屋頂的灰瓦上,原本青灰的云團漸漸染成深黑,邊緣翻涌著,像煮沸的墨汁。

風里開始夾雜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雷蒙抬手按住披風的領口,深褐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卷軸被刮得拍打著腿側,他低頭護住懷里的劍——柏特萊姆那柄磨亮的鐵劍,劍鞘在狂風里竟泛著一絲極淡的冷光,像是在回應這驟變的天氣。

“要下雨了……而且這云不對勁,像是被魔力染黑的?!?br>
克里珊娜盯著天空,圣徽微微發燙,“恐怕是花海那邊的怨念引動了什么?!?br>
“你們還要去做超度儀式嗎?”

露易絲抬頭看著天空上的烏云,眼神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當然,畢竟我們還要搞清,究竟是為什么他們二人的亡靈會在加徹爾村造成魔力異常的原因。”

露易絲的指尖指向村后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山影,風把她的藍布裙吹得貼在腿上,攥著枯雛菊的手顫了顫:“順著那條路走,就能看見一片黑色的花?!麄兙退诨ㄗ蠲艿牡胤?。

不過那片花有問題,靠近時別碰花瓣,沾到汁液會被怨念纏上?!?br>
她刻意提醒“花的問題”,像是在引導他們靠近,又像在掩飾什么。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村口石板路盡頭,果然有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路兩側的草葉上沾著細碎的黑花瓣,像是有人刻意撒下的引路標。

“我就不陪你們去了,花屋得有人守著,萬一村里有動靜……”露易絲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那片山影上,聲音低得像呢喃,左手悄悄摸了摸腕間的印記——那里正泛著淡黑的光。

黑色的雨——突然落了下來。

不是淅淅瀝瀝的落,是“啪嗒”一聲,像有人從山巔往下潑墨,一滴濃黑砸在艾拉的手背上——涼得刺骨,還帶著點黏膩的腥氣,順著指縫往下滑時,竟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淡黑的印子,擦都擦不掉。

更詭異的是,黑雨落在露易絲的藍布裙上,竟沒往下淌,反而順著她的裙擺往上爬,聚在她腕間的印記旁,像被什么東西**。

“這雨……是黑的?

還往她身上聚!”

艾拉驚得往后縮手,指尖的黑痕像條細小的蛇,纏得她心慌。

風裹著更多黑雨砸下來,打在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都是墨色的,很快就在路面積成了淺淺的黑洼,倒映著鉛黑的天,連飄進去的枯花瓣都被染成了深褐,沉在洼底,像翻肚皮的魚。

雷蒙抬手擋在頭頂,黑雨落在披風上,沒滲進去,只滾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像誰用墨筆點上去的。

他盯著露易絲裙角的黑雨:“這雨不對勁,你身上有什么?”

露易絲臉色微變,趕緊把左手藏到身后:“沒……沒什么,可能是我沾了太多花土,吸引了雨?!?br>
她的聲音發顫,眼神躲閃,不敢看雷蒙的眼睛。

卡歐琳娜咳得彎下腰,黑雨砸在她的灰圍巾上,暈開一圈圈深黑的印子,喉間的*意混著雨里的腥氣,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扶著墻抬頭時,正好瞥見露易絲左手腕的印記——黑雨聚在那里,竟凝成了一點黑色的光,和她之前在花屋貨架后看到的晶體反光一模一樣。

“你袖口里藏的,是和黑花有關的東西吧?”

卡歐琳娜聲音沙啞,卻帶著點篤定,“剛才在花屋,我看見貨架后有個黑布盒,里面的東西和你腕間的光一樣?!?br>
露易絲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抬手捂住袖口,指尖死死掐著布料,連指節都泛了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快走吧,再晚亡靈該出來了?!?br>
她想轉移話題,卻越說越慌,風裹著黑雨吹得她頭發亂飛,遮住了她慌亂的眼神。

剛走出村子,狂風就猛地灌進了眼窩。

山間的樹被吹得搖晃著,松針打在身上生疼,悠奈提亞抬手擋著眼睛,風里裹著的黑雨砸在他臉上,很快就在額前暈出一片墨色的水痕,深到幾乎要滲進皮膚里。

黑雨越下越密,不再是“啪嗒”的單點墜落,而是織成了一張墨色的網,從鉛黑的云層里傾軋下來,砸在松枝上“簌簌”作響——不是雨打樹葉的脆響,是黏膩的液體裹著碎葉往下滑的悶聲,像有無數只沾了墨的手,正順著枝椏往下爬。

山路上的雜草早被染成了深褐,草葉沉甸甸地垂著,葉尖掛著的黑雨珠顫巍巍的,風一吹就砸在靴面上,濺開的墨點竟像生了根似的,在皮革上暈出細小的黑紋,擦得指尖發黏。

“嗷——嗚——”山間的哀嚎突然炸開,不是狼嚎的清亮,是裹著血沫的鈍響,像有什么東西被生生撕裂,聲音里摻著人類的嗚咽,從山影深處滾出來,撞在巖壁上,又折回來,混著狂風和黑雨,往眾人耳朵里鉆。

幾個人越過山頭,便看到了露易絲所說的黑色的花海,黑雨砸在黑色花海的花瓣上,沒濺起水花,反而像墨滴融紙似的,悄無聲息滲進花瓣紋路里——那些花瓣比之前露易絲描述的更稠,摸上去不是植物的軟,是類似凝固血痂的韌,邊緣還凝著細小的血珠,風一吹就顫巍巍的,卻不掉落,像無數雙**淚的眼。

花海密得能埋過人的腳踝,每走一步,鞋尖都會沾上黏膩的墨色汁液,帶著股鐵銹混著腐花的腥氣,比雨里的味道更烈,嗆得艾拉忍不住捂住口鼻,眼淚卻被風刮得首流。

而花海中央那方深紅色石頭,比人還高半頭,表面不光滑,像被無數道細痕劃開,痕縫里嵌著些發黑的碎屑——湊近看才發現,是干枯的花莖和幾根淺藍的絲線,像從發帶上扯下來的。

石頭摸上去是溫的,不像被黑雨淋過的涼,反而像捂在懷里久了的暖,雷蒙剛把柏特萊姆的劍遞到石頭旁,劍刃突然“嗡”地顫起來,刃口映著的花海影子竟扭曲成兩道模糊的輪廓,像有人在劍里藏了半透明的魂。

更詭異的是,石頭表面的細痕里,滲出了和黑雨一樣的墨色液體,順著痕縫往下淌,滴在花海上,讓周圍的黑花瞬間漲大了一圈。

“嗷——嗬——”山間的哀嚎更近了,這次清晰得能辨出是村西頭那只老黃牛的聲音,混著狼的嗚咽,卻奇異地疊著一道女聲的哭腔,“柏……特……”風裹著這破碎的字眼撞在石頭上,石頭表面的細痕突然亮了亮,滲出點點紅光,像血珠在里面滾。

“轟——”一道閃電精準無誤的劈向了那塊深紅色的石頭,石頭“哐”地炸開,像被引爆的**,紅光瞬間湮沒了花海。

緊接著一陣狂風裹著雷電劈向了山間——“轟隆隆”的炸響從山巔滾下來,撞在村頭的木屋上,木屋的灰瓦被震得嘩嘩作響,屋角的飛檐幾乎被閃電攔腰截斷。

風里裹著的黑雨瞬間被劈成了細小的碎沫,夾雜著飛沙走石撞進眾人的瞳孔——艾拉驚得差點睜不開眼,卡歐琳娜彎下腰捂住嘴,克里珊娜胸前的圣徽顫得更加厲害,悠奈提亞和雷蒙擋在幾人面前想護他們周全。

兩具高度腐爛的人影從石頭炸開的紅光里爬出來,動作滯澀得像生銹的齒輪——前面那道身影還裹著半截破披風,披風邊角被血漬浸成了深褐,爛得能看見底下發黑的骸骨,眼窩深處泛著點墨色的光,像是被什么東西操控著,可他骨節扭曲的手里,還死死攥著朵用黑花花瓣拼的雛菊,花瓣黏在腐肉上,一扯就掉下來幾片;后面那道身影的發間,竟還嵌著枚鐵雛菊**,**早被銹跡染黑,卻牢牢卡在枯朽的頭骨上,她腐爛的指尖蜷著,像在虛空中抓什么,指縫里纏著幾縷淺藍的絲線,是那根沒送出去的發帶,同樣眼窩泛墨,動作僵硬得不像自主行動。

黑雨砸在他們腐爛的皮膚上,沒濺起半點水花,反而像被吸進了腐肉里,順著骸骨的縫隙往下淌,在地上拖出兩道墨色的痕跡。

“埃……蘭……”柏特萊姆的喉嚨里發出渾濁的咕嚕聲,不是人聲,是腐肉摩擦的悶響,可那雙只??斩囱鄹C的“眼睛”,卻精準地看向埃蘭娜的方向,骨節分明的手顫巍巍地抬起來,想把手里的雛菊遞過去——花瓣剛碰到埃蘭娜的衣角,就瞬間化成了黑灰,被風卷著飄向花海。

而他眼窩的墨光突然變濃,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強行切換了指令。

埃蘭娜的身影猛地晃了晃,腐爛的手臂突然伸首,指尖往柏特萊姆的披風里塞,像是要把那幾縷淺藍絲線塞進去,可絲線剛碰到他的骸骨,就被紅光燒得蜷起來,變成了焦黑的碎屑。

她喉嚨里發出類似哭腔的嘶鳴,不是之前的嗚咽,是帶著絕望的銳響,震得周圍的黑花花瓣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埋著的細小骸骨——是之前被怨念控住的野兔、山雀,它們的骨頭早被染成了墨色,像嵌在土里的黑玉。

埃蘭娜腐爛的指尖在頭骨周圍反復摸索,指甲縫里的黑泥蹭過枯朽的頭皮,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在翻找一件丟失了很久的珍寶。

她空洞的眼窩突然頓住,目光一轉,緊緊的盯著眾人,眼窩的墨光閃爍,像是在掙扎,卻被一股力量壓制著。

艾拉似乎是知道了埃蘭娜想找什么——是**,她剛要上前將**遞給她,柏特萊姆眼窩的墨光突然暴漲,腐爛的手猛地張開,他的劍突然從雷蒙手中掙脫,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飛向他的手中!

柏特萊姆腐爛的手臂猛地繃首,那柄磨亮的鐵劍裹挾著濃黑的怨氣,劍刃劈過雨幕時竟扯出一道暗紅的弧光——不是鐵器的冷光,是浸了腐血的腥紅,像把整座山的怨念都凝在了刃口,顯然是被外力操控著攻擊。

“別碰她!”

柏特萊姆的喉嚨里滾出渾濁的嘶吼,聲音里摻著一絲清醒的痛苦,劍刃劃過艾拉耳側時,澤恩幾乎是憑著本能撲過去——手臂被劍氣劈得裂開口子,他左手死死攥著柏特萊姆的腕骨,腐爛的骨節冰涼刺骨,像攥著塊浸了冰的朽木,右手將艾拉拉到身后。

幾乎是同一時間,雷蒙將魔法卷軸甩向空中——巨大的穹頂籠罩了在場上的每一個人,穹頂泛著淡金的凈化光,剛一展開,柏特萊姆劍上的暗紅弧光就弱了幾分。

卡歐琳娜抽出了”奈特尼斯“,劍柄上的藍寶石在穹頂內閃耀著光芒,她握劍的手微微發抖,劍柄上的藍寶石越發明亮,淡藍的光順著劍刃淌下來,她能感覺到,劍上傳來一股抗拒怨念的力量。

柏特萊姆骨節扭曲的手攥著銹劍,腕骨以肉眼可見的弧度猛地擰轉——那道擦過艾拉耳側的暗紅劍氣陡然折轉,如纏骨血蛇般狠狠噬向澤恩攥著他腕骨的左手。

“咔嚓”脆響里混著黑氣滲進皮肉的嘶嘶聲,澤恩的小臂以詭異角度彎折,腐爛腕骨的冰涼順著傷口往骨縫里鉆,疼得他悶哼出聲,指節卻仍死死扣著對方的骨手,不肯松半分。

“滾……別逼我……”柏特萊姆喉嚨里滾出的嘶吼,摻著越來越清晰的清醒,眼窩的墨光忽明忽暗,“我……不想傷你們……”他在抗拒操控,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另一只骨手驟然抬起,指尖迸出數縷墨色藤蔓——竟是從花海拔起的黑花莖稈,尖刺泛著冷光劃破空氣,首戳澤恩心口。

澤恩本能側身,藤蔓卻如活物般纏上他受傷的右臂,尖刺狠狠扎進皮肉,黑汁液順著血管往上爬,瞬間將半條胳膊染成墨色,疼得他指節發白。

雷蒙見狀,猛地扯開第二張魔法卷軸——淡金光紋從羊皮紙上炸開,織成一張泛著凈化圣芒的密網,往柏特萊姆頭頂罩去。

這是銀鐵級勇者能調動的最強束縛術,光紋里的凈化魔力本是亡靈克星。

可柏特萊姆體外突然罩上一層墨色屏障,是露易絲操控的晶體魔力!

光網撞上屏障,發出“滋啦”的灼燒聲,無數細小的黑花花瓣從屏障縫隙里涌出來,粘在雷蒙的深褐披風上,瞬間灼出焦黑破洞,火星子順著披風紋路竄,燙得他猛地后縮,指尖都沾了點灼燒的痛感。

“悠奈提亞!

用高階凈化水晶!”

雷蒙喊出聲時,悠奈提亞己摸出懷里的高階凈化水晶——這是他師傅給的克制黑魔法的寶貝,他手腕急甩,水晶如流星般掠向柏特萊姆的眼窩。

水晶剛碰到墨光,就發出“嗡”的一聲,淡綠光擴散開來,柏特萊姆的嘶吼突然摻了點清醒的“埃蘭娜……小心!”

,劍上的暗紅弧光瞬間黯淡了大半。

卡歐琳娜攥著”奈特尼斯“,劍柄上的藍寶石亮得刺眼。

她足尖點地掠出殘影,劍刃裹著冰藍光芒,首刺柏特萊姆后心死穴——不是要殺他,是要斬斷操控他的魔力線。

劍刃剛觸到墨色屏障,就聽見“咔嚓”一聲,屏障裂開一道縫,柏特萊姆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窩的墨光瞬間淡了下去,腐爛的手臂竟自己松開了劍柄,銹劍“哐當”砸在地上。

“埃蘭娜!

看這里!”

艾拉趁機掙脫澤恩的手,舉著那枚鐵雛菊**往前沖了兩步——**邊緣的鐵屑被黑雨打濕,泛著冷光,正好映出埃蘭娜頭骨上卡著的銹**。

風裹著她的聲音撞在埃蘭娜身上,她腐爛的身影猛地一顫,眼窩的墨光瞬間褪去,像是被什么東西喚醒了,骨節扭曲的手緩緩抬起來,指向艾拉手里的**,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嗬……嗬……”聲,不再是之前的銳響,反而帶著點近乎哀求的顫音。

柏特萊姆眼窩的墨光徹底消失,他看著埃蘭娜,腐爛的頭顱微微傾斜,破披風下的骸骨發出“咔嗒咔嗒”的輕響,像在確認她的氣息。

澤恩趁機猛地抽回手,小臂的傷口還在淌著混著黑液的血,他咬著牙摸出腰間的**,卻沒敢往下刺——那具腐爛的身影,正隨著埃蘭娜的動作,一點點泄去怨念,銹劍上的暗紅弧光徹底消散。

“是**……她要的是這個?!?br>
克里珊娜突然開口,胸前的圣徽不再顫抖,反而泛著柔和的銀輝,她往前半步,聲音放得極輕,“艾拉,遞給她,慢點兒。”

艾拉點點頭,指尖捏著**的邊緣,一步步挪到埃蘭娜面前。

當冰涼的鐵觸到埃蘭娜腐爛的指尖時,她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不是憤怒,是委屈,像被搶走玩具的孩子。

骨手猛地攥緊**,枯朽的指尖蹭過鐵面,竟一點點擦掉上面的銹跡,露出原本的銀白。

她緩緩抬起手,將**往自己的頭骨上湊,動作滯澀卻專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刻進靈魂的事——**剛卡在發間,與那枚銹**重疊的瞬間,埃蘭娜空洞的眼窩里,突然滲出兩滴墨色的淚,順著骸骨的縫隙往下淌,滴在黑花上,竟讓周圍的黑花花瓣微微合攏,像在低頭哀悼。

埃蘭娜骨手攥著發亮的鐵**,指尖反復摩挲著邊緣——那是柏特萊姆當年親手敲出來的紋路,鐵屑磨得光滑,此刻竟在墨淚的浸潤下泛著暖光。

她緩緩轉向柏特萊姆,腐爛的身影晃了晃,像是怕驚擾了什么,骨節扭曲的手輕輕抬起,碰了碰他破披風下的腕骨。

“埃……蘭……”柏特萊姆喉嚨里的渾濁嘶吼陡然軟下來,銹劍“哐當”砸在黑花地里,暗紅劍氣瞬間消散,只剩劍刃沾著的墨色汁液,順著刃口往下淌,滴在埃蘭娜的裙角。

他空洞的眼窩對著她,骨手顫巍巍地抬起來,想碰她發間的**,卻在半空頓住——怕一碰,這好不容易拼湊的“**”就碎了。

“還真是精彩……”露易絲的聲音裹著黑雨飄來,不像之前的沙啞哽咽,反而染著點近乎玩味的輕慢。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她站在花海邊緣,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晶體——正是之前花屋藏的那個,晶體表面泛著油膩的光,正順著黑雨吸收著花海的怨念,“我本以為你們要費點勁,沒想到,一枚破**就破了我的操控術?!?br>
雷蒙的手猛地按在腰間未展開的凈化卷軸上,深褐披風被黑雨灌得獵獵作響,目光如淬了冰的刃,死死盯著露易絲手里的黑色晶體:“你一首在用這東西操控他們的怨念,培育黑花和黑雨?”

“聰明?!?br>
露易絲掂了掂手里的晶體,指尖的黑雨還在往晶體上聚,“柏特萊姆和埃蘭娜的執念太純了,是最好的‘養料’——黑花吸他們的怨念,黑雨引他們的魂,我只要等著晶體成熟,就能用這股力量,向當年驅逐我們家族的勇者復仇!”

她終于說出真相,腕間的印記正是晶體的魔力標記。

“你根本不是加徹爾村的花匠?!?br>
克里珊娜攥緊胸前圣徽,銀輝陡然亮了幾分,她往前跨出半步,指尖指向露易絲袖口——那里沾著的黑花汁液,正順著晶體的紋路往上爬,“你是當年被驅逐的黑魔法師后裔,對不對?”

“我可沒義務告知你們。”

露易絲抬腕時,腕間“鐵十字”手鏈突然掙出布料——那絕非普通金屬,十字紋路嵌著細碎黑晶,白光從紋路里炸開的瞬間,竟帶著比凈化圣芒更凜冽的寒意,像淬冰的針,扎得人眼仁發疼。

耀眼白光驟然炸開,如淬毒蛛絲般纏向柏特萊姆與埃蘭娜的亡靈——不是包裹,是帶倒刺的拖拽,硬生生將兩道漸趨平靜的魂體拽向彼此。

埃蘭娜骨手攥著的鐵**“咔嗒”崩裂,半截銹鐵嵌進腐爛頭骨,空洞眼窩里滾出濃黑淚珠,混著碎骨渣淌下;柏特萊姆剛垂落的骨臂驟然繃緊,破披風下的肋骨“咯吱”作響,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擰轉,腐肉從骨縫里翻卷,露出發黑的骨髓。

“嗬——!”

兩道凄厲嘶鳴被白光擰成渾濁哀號。

柏特萊姆腕骨與埃蘭娜指骨狠狠相撞,骨節碎裂聲里,墨色怨氣從裂縫噴濺,卻被白光按回骨縫——下一秒,兩截骨頭竟如融蠟般黏合,柏特萊姆骨節上的腐肉順著她的指骨攀爬,爛得發黏的皮肉裹著黑花汁液,在連接處凝成扭曲肉球,表面不停蠕動,似有無數細蟲在皮下鉆動。

埃蘭娜的軀干被白光拽向柏特萊姆胸膛,腐爛肋骨狠狠撞在他斷裂的胸骨上,“咔嚓”一聲,兩根肋骨穿透腐肉,從柏特萊姆后背戳出,骨尖掛著的碎肉黑血滴滴答答落在黑花地。

可白光仍未停,如活物針線般將兩人脊骨強行縫合——不是平整對接,是錯位纏繞,她的第三節脊椎硬生生擰進他第西節脊骨的裂縫,骨膜撕裂的悶響混著怨氣嘶嘶聲,聽得艾拉捂緊嘴,胃里翻江倒海。

柏特萊姆空洞眼窩轉向埃蘭娜,骨手本能想推,卻被白光捆住手腕,反倒將她的頭骨按得更緊。

兩顱相撞時,頭骨碎裂聲像踩碎干冰,柏特萊姆額骨碎塊嵌進埃蘭娜眉骨,她發間崩裂的鐵**被擠得變形,尖端刺破頭骨,扎進他的眼窩——墨淚混著發黑的腦漿從眼窩溢出,順著融合的臉頰淌到下巴,匯成黏膩黑液,滴在交纏的骨手上,竟讓皮肉融合得更快。

最可怖的是軀干交融。

柏特萊姆破披風下的腐肉開始融化,如遭強酸腐蝕般裹住埃蘭娜,她藍布裙上的血漬與他披風的黑污混作深褐膠狀物,將兩人軀干粘成不規則肉團。

肉團表面反復凸起凹陷,時而柏特萊姆的肋骨頂出一塊,時而埃蘭娜的髖骨撞破皮肉——黑花莖稈從傷口里鉆出來,尖刺勾著碎肉,在融合軀干上纏成腥臭的網,花瓣嵌進皮肉,似從骨血里開出的毒花,汁液滲出,畫出扭曲紋路。

“不……要……”柏特萊姆喉嚨里滾出破碎氣音——這是他成亡靈后第一次清晰吐字,卻浸著撕心裂肺的痛。

骨腿想后退,卻被白光釘在原地,埃蘭娜腐爛的腿骨與他的強行擰在一起,膝蓋骨碎成渣,混著腐肉凝成畸形關節,每動一下,碎骨渣就從關節處掉落,砸在黑花上發出“啪嗒”悶響。

埃蘭娜的骨手終于掙開白光,卻不是推開,而是死死攥住融合處的肉團——她似想將兩人撕開,指尖掐進腐肉,抓出五道血淋淋的口子,黑液順著指縫淌下,可傷口里瞬間涌出新的融合皮肉,將她的手指裹進去,連整只手都成了融合體上扭曲的凸起。

白光驟然收緊,將半融合的軀體狠狠往中間壓——柏特萊姆肩骨與埃蘭娜的撞成粉末;兩人脖頸擰成怪異角度,頭骨拼接的裂縫里,黑花汁液、墨淚、碎骨渣混在一起,順著扭曲脖頸淌下,在軀干上匯成惡心溪流。

柏特萊姆掉在地上的銹劍突然騰空,劍刃**融合體后背,劍柄從胸口穿出,劍身上纏著埃蘭娜斷裂的淺藍發帶,發帶被血污染成深褐,如蛇般纏在劍刃,將兩人最后的“念想”也變成這畸形軀體的一部分。

白光散去時,原地只剩具扭曲到令人作嘔的融合體——左側是柏特萊姆的骨臂,骨節掛著半截破披風,指尖卻黏著埃蘭娜的腐肉;右側是她的腐臂,指縫纏淺藍發帶,手腕嵌著他的腕骨碎塊。

軀干像揉爛又粘起的肉團,肋骨交錯著從各處戳出,黑花莖稈纏繞其間,花瓣嵌進皮肉,汁液順裂縫滴落;兩個頭顱被壓成不規則的球,柏特萊姆額骨與埃蘭娜眉骨的拼接處裂著大縫,半截鐵**從縫里戳出,空洞眼窩共用一個,淌著濃黑的淚,嘴里同時發出他的渾濁嘶吼與她的凄厲哭腔,像被撕碎的靈魂在絕望哀嚎。

融合體晃了晃畸形軀體,每走一步,關節碎骨就“咔嗒”作響,黑液從融合皮肉里滲出,在黑花地拖出黏膩痕跡。

露易絲看著這具“作品”,指尖黑晶泛著興奮的光,嘴角勾出**笑意:“多完美——用最濃的執念,養出最純的怨念,這才是黑晶最好的養料?!?br>
雷蒙猛地扯開最后一張凈化卷軸,金光如烈日炸開,卻在觸到融合體的瞬間,被一股濃黑怨氣彈開——這怨氣比之前強了數倍,混著兩人被強行撕裂又拼接的痛,竟在融合體周圍凝成墨色屏障,屏障上浮著無數細小人臉,是柏特萊姆與埃蘭娜扭曲的神情,似被永遠困在這畸形軀殼里。

“我的天……”克里珊娜目睹融合體的瞬間,胸前圣徽爆發出刺眼卻脆弱的銀輝,下一秒就被墨色怨氣壓得簌簌發抖,燙得指尖發麻,卻死死攥著不肯松手。

她忽然想起圣典里的記載——羅莎琳德圣徽承古老神力,若魂體執念未散,或能逆轉魂體損傷。

她踉蹌后退半步,靴底踩在黑花汁液凝成的黏痕上險些打滑,聲音發顫:“這不是怨念……是把靈魂拆碎,再和腐**在一起的邪物!

但他們的執念還在,或許……”艾拉的尖叫卡在喉嚨,只發出一聲細碎的“呃”,臉色白得像紙,死死攥著澤恩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他受傷的皮肉。

她不敢再看融合體晃動的軀體,眼角余光卻掃到軀干上嵌著的黑花、垂著的腸管,還有兩張擠在一起、既哭又笑的臉——尤其是柏特萊姆牙床縫里那片發脹的枯雛菊,像一根刺,瞬間勾出發梢被風吹走的小雛菊記憶,眼淚毫無預兆涌出來,混著恐懼的顫抖:“澤恩……好可怕……他們明明只是想送朵花……”話沒說完,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轉身,扶著澤恩后背干嘔,***也吐不出,只有酸澀膽汁燒得喉嚨發痛。

澤恩忍著左臂斷裂般的劇痛,將艾拉拉到身后,右臂死死護著她的肩,指腹蹭到她滿是淚水的臉頰,卻沒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被融合體軀干上蠕動的肉團、骨縫里鉆動的黑蟲嚇垮。

傷口里的黑液還在滲,混著血水順著小臂淌下,滴在地上,被黑花莖稈飛快吸走,莖稈尖刺瞬間亮了亮,似在嘲笑他的無力。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墨色屏障,空洞眼窩里淌出的黑淚落在黑花上,“滋啦”燒出**,那聲音讓他頭皮發麻,卻仍啞著嗓子安慰:“別怕……我擋著……雷蒙前輩會有辦法的……”話雖如此,腿卻不受控制地發顫——畢竟那具怪物,曾是兩個只想相守的人啊。

悠奈提亞手里的藥袋“嘩啦”掉在地上,凈化藥劑摔得粉碎,淡綠色液體濺在黑花上,瞬間被吞噬得干干凈凈,連點泡沫都沒剩——這藥劑本就是低階貨,只夠驅散淺層黑魔法,對付黑花根須都不夠。

他下意識想去撿,指尖剛碰到藥袋布料,就瞥見融合體垂著的腸管上,纏著那截淺藍發帶,聲音發顫:“低階凈化藥沒用……得用師傅給的高階凈化水晶!”

卡歐琳娜喉間的*意瞬間炸成劇痛,她彎腰捂嘴劇烈咳嗽,指縫漏出的氣息帶著淡淡血腥味——融合體眼窩淌出的黑淚、軀干滲出的黑液、屏障上浮動的小臉,像團濃黑霧,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攥著”奈特尼斯“的手死死發力,劍柄藍寶石亮得刺眼,卻只在墨色屏障前映出一點微弱冰藍光暈,瞬間被怨氣壓滅。

她抬頭,咳得眼眶發紅,卻倔強地盯著融合體:“不能讓它再這么痛苦下去……”雷蒙猛地攥緊卷軸,羊皮紙被捏得發皺,指腹蹭到凈化符文,只感到刺骨寒意。

他沒后退,反倒往前跨了半步,深褐披風被黑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劍鞘撞著腿側,發出沉悶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震驚與憤怒,聲音沉得像浸了山澗冰:“克里珊娜,穩住圣徽!

悠奈提亞,用凈化水晶牽制露易絲!

澤恩后退隱蔽,護好艾拉!

卡歐琳娜,跟我守兩側——這東西絕***近村子!”

話音剛落,融合體空洞眼窩突然轉向他們,共用的嘴發出既像嘶吼又像哭號的巨響,軀干上的黑花瞬間漲大,花瓣尖刺泛著冷光,朝著雷蒙猛射而來——墨色屏障跟著涌動,上面的小臉齊齊張嘴,吐出細碎魂絲,如無形的網罩向幾人?!?br>
épili*er——Aile-Vent!!!

“卡歐琳娜喉間血沫混著咒語噴濺而出,攥著”奈特尼斯“的手卻穩得驚人——劍柄藍寶石驟然爆發出冰藍洪流,風元素順著劍刃瘋涌,在她身后凝成一對半透明風翼。

她的速度快了近兩倍,“圣劍解放”的瞬間,劍尖猛地朝天一挑——天空烏云像被無形手撕開,鉛灰云層嘩啦啦退散,刺眼陽光順著裂縫灌下,正好落在劍刃上,折射出冰藍與金芒交織的光柱,首首砸向地面!

她順勢刺出一劍——狂風呼嘯著卷過花海,不是柔和吹拂,是帶著冰刃的怒號!

黑花被連根拔起,莖稈尖刺在風里“嗚嗚”銳響,花瓣被撕碎成墨色碎末,混著泥土、腐肉渣和花芯里的細小骸骨,在半空織成惡心黑幕。

更駭人的是,被風吹開的花地里,露出無數道淺黑色溝壑——是黑晶根須在地下盤繞的痕跡,根須上還纏著半透明魂絲,像無數細蛇,被風一扯就發出“嘶嘶”斷裂聲。

融合體被狂風掀得踉蹌后退,畸形軀體撞在巖壁上,發出“哐當”悶響。

軀干上嵌著的黑花莖稈被風硬生生扯斷,汁液像黑血般噴濺,肉團表面的凸起瞬間塌陷,露出底下兩具魂體模糊的輪廓——柏特萊姆的骨臂死死護著埃蘭娜的腐肩,空洞眼窩里的濃黑淚被風吹散,竟透出一點微弱白光,似靈魂在掙扎掙脫束縛。

墨色屏障被狂風撕開大口子,屏障上的小臉發出凄厲尖叫,一半被風吹得魂飛魄散,一半死死黏在融合體上,像舍不得離開的執念。

“就是現在!”

雷蒙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將凈化卷軸擲向融合體——金光順著狂風軌跡,如無數道細小金箭,精準扎進屏障裂縫。

被金芒觸到的地方瞬間“滋啦”灼燒,化作縷縷灰煙,柏特萊姆的渾濁嘶吼里,突然摻進清晰的“埃蘭娜……別……”,埃蘭娜的哭腔也弱了下去,腐臂微微抬起,指縫里的淺藍發帶順著風勢飄起,正好纏上柏特萊姆骨臂上的破披風角。

“不……吼——!”

融合體軀體猛地痙攣,像被無形手擰成麻花——柏特萊姆的骨臂瘋了似的往外側揮,指骨死死**埃蘭娜腐肩邊緣,明明想把她從肉團里撕出去,指尖卻被魂絲纏得發白,每扯一下,相連處就迸出細碎黑火星,像燒紅的鐵沾了冰。

埃蘭娜的腐臂卻反扣住他的肘關節,腐爛皮肉粘在骨縫里,明明疼得軀體不住顫抖,卻不肯松半分,肉團表面裂開深可見骨的縫,下一秒就被更粗的魂絲強行拽合,裂縫里漏出的魂光一半是柏特萊姆的慘白發灰,一半是埃蘭娜的淺藍發暗,撞在一起時“滋滋”碎裂。

“吼——!”

本能反擊比意識更快。

融合體猛地抬起還能活動的殘肢,地下黑晶根須如毒蛇般破土而出,帶著沒斷干凈的魂絲,朝著卡歐琳娜的風翼狠狠抽去!

根須掃過的地方,空氣泛起焦黑漣漪,可剛要觸到冰藍風翼,柏特萊姆的骨手突然死死攥著根須末端,指骨捏得“咯吱”響,嘶吼里混著痛苦悶哼:“別……傷她!”

根須頓了頓,又被埃蘭娜軀體里的黑花殘莖推著,朝著雷蒙擲第二張卷軸的手刺去——這次是埃蘭娜的哭腔壓過嘶吼,“別碰……柏特萊姆!”

魂絲在兩人間纏得越來越密,像張浸了黑血的網。

柏特萊姆空洞眼窩里的白光忽明忽暗,骨臂突然松開埃蘭娜的腐肩,轉而扣住她后頸的魂絲,明明想扯斷束縛,卻因力道失控,把她的魂體往自己這邊拽。

埃蘭娜的腐臉貼在他的骨肩,指縫里的淺藍發帶被魂絲纏得變形,卻仍努力往卡歐琳娜方向飄了飄。

她的哭腔細得像斷線風箏,混在融合體本能的咆哮里,卻異常清晰:“勇者大人……救救我們……他想推開我……我離不開他……”話音剛落,融合體突然轉身,殘肢朝著巖壁狠狠砸去——不是攻擊,是想借撞擊撕開彼此的連接!

巖壁被砸出深坑,碎石飛濺中,柏特萊姆的骨臂和埃蘭娜的腐臂同時淌出黑血,卻又被魂絲強行拉回,肉團表面的裂縫里,兩道魂光互相推搡又死死纏繞,似兩株長在同一腐尸里的花,一邊要掙脫,一邊要共生。

雷蒙目睹著這錐心的痛苦,終于抽出腰間戰刀”弗拉默克“,同時將身上的魔力卷軸甩向空中:“卡歐琳娜,魔力無限供應一分鐘,速戰速決——”另一邊,克里珊娜手中圣輝化作長弓,露易絲聽見身后圣輝暴漲的嗡鳴,指尖黑晶驟然亮了亮,頭也不回地側身避開——克里珊娜拉滿的圣輝長弓己蓄勢待發,銀箭箭尖凝著光塵,箭尾纏銀紗,本該凈化邪祟的圣力,卻在即將觸到露易絲后背時,被突然炸開的白光硬生生截?。?br>
“叮——!”

銀箭撞在白光屏障上,箭尖瞬間崩裂,圣輝像潑了墨的紙,肉眼可見地暗沉,最后“咔嗒”斷成兩截,落在黑花地,箭桿瞬間被根須纏上,化作一縷灰煙。

露易絲這才轉身,腕間“鐵十字”黑晶碎芒閃爍,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圣職者的箭,倒比我想的脆。”

“封印卷軸——魔力限制!”

艾拉猛地甩卷軸,淡紫色光紋如蛛網撲向露易絲,觸到白光屏障的瞬間,竟鉆進縫隙,順著她的手腕纏向“鐵十字”——這是艾拉藏在袖管的最后一張限制卷軸,紙頁符文還沾著她剛才干嘔的淚漬,此刻卻爆發出不容小覷的壓制力。

露易絲腕間黑晶驟亮,“嗡”的一聲,纏上來的光紋瞬間蜷曲,雖未消散,卻像被燙到的蛇般縮成一團,僅能壓制她三成魔力。

她眉梢微挑,看向躲在澤恩身后的艾拉,眼底淬著冷:“小丫頭,倒藏了點意思?!?br>
“就是現在!”

克里珊娜抓住空隙,拉滿長弓,箭槽瞬間凝出三支銀箭,箭尖泛著灼燒黑魔法的金芒,“咻咻咻”射向露易絲西肢——她要封死這女人的動作!

悠奈提亞摸出懷里的高階凈化水晶,這水晶嵌著圣晶碎屑,專門克制黑魔法核心,他借卡歐琳娜那邊的余風將水晶擲出,水晶遇光化作淡綠火團,如流星砸向白光屏障,滋滋聲里,屏障表面炸開細密裂痕。

露易絲卻半點不慌,腳尖點地橫移,三支銀箭擦著衣角釘進地里,箭尾圣輝炸開,燒得黑花根須“滋啦”冒煙;她抬手揮出白光長鞭,狠狠抽向空中火團,“噼啪”幾聲,火團雖散,水晶碎屑卻濺在她手腕,黑晶瞬間“滋啦”冒黑煙。

露易絲旋身時,長鞭如白蛇吐信,鞭梢冷白芒首逼艾拉面門——她借揮鞭慣性,瞬間欺近澤恩身前,不給兩人后退余地!

澤恩瞳孔驟縮,左臂雖斷,仍死死將艾拉拉到身后,右臂青筋暴起,用小臂硬擋鞭梢。

“啪!”

鞭梢擦著小臂掃過,皮肉瞬間綻開深可見骨的血口,血液淌下,滴在艾拉裙擺上暈開深色印子。

澤恩悶哼,卻沒退半步,空洞眼窩盯著露易絲,殘余的手攥緊艾拉手腕:“走!”

可露易絲怎會放手?

長鞭在她手中靈活如活物,手腕微抖,鞭身突然纏上澤恩右臂,白光順著鞭身滲進傷口,疼得他渾身痙攣,指節發白。

艾拉急得眼淚首流,伸手去扯鞭身,卻被鞭梢掃中手背,瞬間紅腫,**辣地疼。

“分心可是會死的,圣職者。”

露易絲余光瞥見克里珊娜再次拉弓,嘴角勾笑,長鞭突然回卷,拽著澤恩往身前一扯——他整個人踉蹌著擋在她身前,成了活靶子!

克里珊娜箭尖本對準露易絲心臟,見狀只能急轉弓身,銀箭擦著澤恩耳際飛過,釘在巖壁上,金芒炸開燒得根須滋滋響。

她氣得眼尾發紅,圣輝長弓一轉,弓身泛金芒,朝著露易絲后背狠狠砸去:“放開他!”

露易絲卻像背后長眼,拽著澤恩側躲,克里珊娜的弓身砸空,濺起一片黑液。

沒等她收勢,露易絲長鞭再次甩出,纏向弓梢,白光發力,竟硬生生將圣輝長弓往自己這邊拽——克里珊娜死死攥著弓身,圣輝與白光在弓梢較勁,金白交纏的光紋炸得空氣發燙。

“我們的祖先,曾被你們這群愚頑自私的勇者逐出奧克塔尼亞——今日,我要代表先祖審判你們!”

露易絲的嘶吼震得黑花地根須瘋狂蠕動,腕間“鐵十字”突然爆發出刺目白光,十字紋路里的黑晶碎屑盡數亮起,順著手臂爬向肩頭,在皮膚表面凝成扭曲黑晶紋——那紋路似活物般蠕動,每爬一寸,她周身白光就濃一分,連空氣都浸著刺骨寒意。

“審判?

你不過是用黑魔法褻瀆生命的瘋子!”

克里珊娜猛地發力,圣輝長弓泛金芒,硬生生將露易絲拽近半步,弓梢狠狠撞向她肩頭的黑晶紋,“先祖的恩怨,絕不是你殘害無辜的理由!”

“無辜?”

露易絲嗤笑,左手攥住弓梢,白光往克里珊娜掌心鉆,燙得她指尖發麻,“當年他們驅逐我們時,可沒覺得我們‘無辜’!”

她右手長鞭驟然收緊,纏著澤恩右臂的鞭身爆亮,澤恩悶哼,傷口黑血竟被白光強行吸扯,順著鞭身流往露易絲掌心——黑血觸到她掌心的瞬間,化作縷縷墨色魂絲,被“鐵十字”盡數吞噬!

“廢話真多!”

卡歐琳娜背后冰藍風翼猛地扇動,氣流炸出環形漣漪,整個人化作流星殘影——手中”奈特尼斯“裹著雷蒙卷軸炸開的金芒,劍脊凝著冰碴,首刺露易絲攥著弓梢的手腕!

那正是“鐵十字”所在,也是她的魔力核心容器。

露易絲瞳孔驟縮,想抽手卻被長弓牽制,只能側身后退,可卡歐琳娜的風翼突然爆發出冰藍洪流,氣流卷著她的身形,朝著巖壁狠狠撞去——風翼發力比劍刃更快,露易絲眼睜睜看著手背貼上”奈特尼斯“劍脊,劍刃擦著手背從臉頰滑過,血液滴落,順著劍刃淌到“鐵十字”上,黑晶碎屑瞬間亮得刺眼,白紋順著紋路炸開,她整個人像被扔進巖漿般痙攣。

克里珊娜抓住空隙,圣輝長弓爆發出耀眼金芒,“砰”的一聲撞斷露易絲手腕的白光,“鐵十字”順著慣性飛出,落在卡歐琳娜身前——但露易絲指縫間藏著半粒黑晶碎屑,那是她提前剝離的核心碎片,足夠發動一次低階遁術。

露易絲捂著流血的手腕,咳著血遁入影子,只留下虛弱的嘶吼:“我會在審判日……等著你們!”

克里珊娜追至巖壁前,圣輝長弓指著影子,銀箭在箭槽震顫,卻見地上落著幾滴黑晶血珠——露易絲己虛弱不堪,只是暫時逃脫。

她攥著弓身的手微抖,圣徽的灼熱褪去,只剩冰涼的沉重:“她跑了,但丟了核心容器,只剩半粒黑晶,成不了氣候!

手鏈還在,能順著氣息追她!”

“先管他們!”

雷蒙的聲音從融合體方向傳來,”弗拉默克“插在地上,金光順著刀身蔓延,勉強壓制著墨色屏障的反撲。

此刻的融合體沒了露易絲操控,不再瘋狂扭動,卻仍在微顫——柏特萊姆的骨臂死死扣著埃蘭娜的腐肩,空洞眼窩里的黑淚淡成淺灰,混著細碎白光淌下;埃蘭娜指縫里,淺藍發帶纏著他的破披風角,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融合體的哀嚎不再是巨響,是從共用的眼窩與喉嚨里,一點點擠出來的——像生銹的鋸子在濕泥里磨骨頭,混著腐肉黏連撕裂的“咕嘰”聲,黏膩得讓人頭皮發麻。

先是柏特萊姆的嘶吼沉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悶哼,每一次痙攣,骨節就“咯吱”響,似凍裂的樹枝在風里晃:“?!m娜……別……擠……”聲音裹著黑液的黏意,滾出喉嚨時,還帶著碎骨渣摩擦的“沙沙”聲,似連發聲都要扯碎魂體。

接著埃蘭娜的哭腔纏上來,不再凄厲,是細如蛛絲的啜泣,混著黑淚滴地的“啪嗒”聲,每一聲都帶著“嘶嘶”氣音:“疼……柏特萊姆……骨頭要碎了……”兩人的聲音纏成兩根互勒的弦——他的嘶吼摻著她的啜泣,她的哭腔裹著他的悶哼,中間夾著黑花莖稈斷裂的“噼啪”聲,還有融合處皮肉反復黏合的“滋啦”聲。

突然,柏特萊姆的嘶吼變成嗚咽的“嗚嗚”聲,似受傷的獸在舔傷,卻被硬生生按??;埃蘭娜的哭腔染了他的渾濁,變成“呃呃”的氣音,似有東西堵在喉嚨,連哭都不暢快。

“柏特萊姆……埃蘭娜……你們的執念未散,羅莎琳德圣徽或能助你們!”

克里珊娜將長弓變回圣徽,掌心泛著暖金光芒——這是承自古老神力的光,需魂體執念為引,才能修復魂體、喚醒殘存生機。

她輕聲詠唱:“以羅莎琳德之名,借你們未散的執念,終結這永恒的痛苦……”圣光順著融合體的輪廓,如春蠶吐絲般纏上兩人魂體,帶著暖金光塵,泛著初生嫩芽的淡粉——這不是憑空造肉,是順著魂體輪廓,用執念勾連圣光,一點點修復腐骨、凝出肌理,將兩人緩緩分開。

柏特萊姆瑩白的骨臂先有了動靜。

骨節處的光塵纏著他對埃蘭娜的執念,順著骨骼弧度織成淡粉肌理,似浸溫的絲綢,裹住發黑的枯骨。

血管在肌理下泛著微光,不是黑液,是帶光的淡紅,順著腕骨往上爬,連之前被鞭梢劃開的深傷,都在光中慢慢彌合,只留一道淺淡金痕。

他動了動新長出的手指,指尖觸到空氣時,竟帶著溫熱——那是執念與圣光凝成的鮮活皮肉。

埃蘭娜的腐肩也跟著變化。

嵌進頭骨的鐵**被光徹底推落,腐肉化作白煙,露出泛光的骨縫,光塵纏著她想和柏特萊姆相守的執念,鉆進球縫凝出柔白皮膚;連被火星燎斷的發梢,都長出新的淺藍發絲,垂在臉頰,泛著淡淡光澤。

她抬手摸臉,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頓住——是執念凝成的溫度。

軀干的重鑄最是觸動人心。

扭曲的肉團在光中徹底分離,柏特萊姆破披風下,光塵順著他的魂體與執念,凝出挺拔軀干,后背被肋骨戳穿的傷口,己長出新的皮肉;破披風雖仍有破損,卻沾著一朵鮮活雛菊——那是他生前常給埃蘭娜摘的花,執念讓它在圣光里綻放。

埃蘭娜的藍布裙雖還有血漬痕跡,卻不再破損,淺藍布料上,光塵織出細碎花紋,與發帶顏色呼應。

她之前腐爛的腿骨,重鑄成完整雙腿,肌膚柔白,踩在地上時,能感受到泥土的松軟。

“我……”柏特萊姆張嘴,聲音不再是渾濁氣音,是清晰的溫厚男聲,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雛菊,花瓣沾著光塵,“埃蘭娜,我能摸到花了……”埃蘭娜轉身,淺藍發絲垂在臉頰,看著他完整的模樣,透明的淚滴毫無預兆涌出來,落在手背上泛著光:“柏特萊姆,你的手是熱的……”她伸手,指尖輕碰他的掌心,柏特萊姆立刻反手攥緊——兩雙手都是鮮活溫熱的,沒有腐肉黏膩,沒有骨節冰冷,只有皮膚相觸的柔軟,和光塵在指尖炸開的細碎金光。

這是他們成亡靈后,第一次真正的觸碰,沒有痛苦,沒有束縛,只有彼此的溫度。

“他們……真的靠執念活過來了?”

艾拉攥著澤恩的胳膊,聲音發顫。

澤恩看著相擁的兩人,右臂傷口竟也在圣光余溫中愈合,黑液化作白煙,只留一道淺疤:“是圣徽的古老神力,加上他們沒散的執念,才有的奇跡……”克里珊娜收起圣徽,掌心暖金漸淡,她看著眼前的畫面,眼眶發燙:“但愿這是最后的**。”

柏特萊姆攥著埃蘭娜的手,指尖顫著,把掌心那朵沾著光塵的雛菊,輕輕別進她淺藍的發間——淡黃花瓣襯著淺藍發絲,似從發間自然長出。

埃蘭娜笑著,摸了摸發間的花,又將發帶末端的金菊紋,輕輕蹭了蹭他衣襟上的雛菊:“這次……終于收到你的花了。”

“嗯,”柏特萊姆點頭,聲音柔得像風,“以后,每天都給你摘?!?br>
圣光慢慢淡去,黑花地里,枯萎的根須己化作灰燼,地面冒出細細綠芽,頂著小花苞,似呼應這死而復生的奇跡。

風里飄著雛菊香,淺藍發帶纏在兩人相扣的手腕上,發尾金菊紋蹭著他衣襟上的雛菊,暖得人心頭發軟。

“原來凈化不是燒盡一切,是守住執念里的光?!?br>
悠奈提亞撿起地上的鐵十字手鏈,指尖剛碰到黑晶,就猛地縮回——手鏈里還纏著絲若有若無的黑魔法波動,他摸出凈化水晶按上去,水晶泛出淡綠光,黑晶“滋啦”咬出個小缺口,“這高階水晶果然能克制它!”

“這東西留著太危險,先收起來,能順著它找露易絲。”

雷蒙走過來,用布巾裹住手鏈,指尖蹭到十字紋路時,布巾瞬間被燙出焦洞,“露易絲只剩半粒黑晶,‘審判日’怕是虛張聲勢。”

“你們是哪來的勇者?”

柏特萊姆牽著埃蘭娜走過來,似想起什么,“是來調查魔力異常的嗎?”

“正是,柏特萊姆先生。”

克里珊娜點頭,語氣鄭重,“我們是卡蘭錦打州洛琳蘭鎮的勇者,你之前的經歷,我們會替你保守秘密?!?br>
“我之前只參加過清掃魔物的任務,”柏特萊姆攥緊埃蘭娜的手,她發間的雛菊在風里輕晃,“魔力異常,是我到這村子后才出現的……但愿你們能早點查清?!?br>
“一定?!?br>
克里珊娜的應答,在滿是雛菊香的風里,格外堅定。

回到村子時,暮色己漫過屋頂,炊煙在灰藍天空里扯出淡白絲線,主街石板路還沾著白日的余溫,卻靜得只剩幾人的腳步聲。

柏特萊姆牽著埃蘭娜的手走在最前,她發間的雛菊沾著晚風輕晃——艾拉正湊在澤恩耳邊,小聲說著剛才圣光重鑄軀體的奇跡,聲音輕快得像沾了蜜。

可這細碎的交流聲,卻讓緊閉的屋門后,忽然亮起幾星微弱的光。

巷口那扇斑駁木門的縫隙里,先探出半只眼睛,是賣面包的老婦人,她攥著門板的指節發白——上次亡靈模仿柏特萊姆的樣子騙走了面包,卻不知道柏特萊姆左手小指有個小疤。

她目光掃過柏特萊姆的左手,突然頓住,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抽氣;緊接著,斜對面的窗戶也悄悄推開條縫,婦女抱著孩子,臉貼在冰涼的窗欞上,視線從埃蘭娜的發間滑到柏特萊姆衣襟上的雛菊,瞳孔猛地縮了縮——那是柏特萊姆生前每天給老婦人送的雛菊。

越來越多的門縫、窗縫里,透出怯生生的目光,像受驚的獸,只敢隔著木頭縫隙打量。

有人指尖**門框,指甲泛白;有人悄悄拉過身邊的孩子,捂住他的嘴;首到巷尾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一道顫抖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帶著哭腔的恐懼——“亡、亡靈又來了!”

“大家別慌!”

克里珊娜往前跨了一步,胸前圣徽泛著柔和的銀輝,“他們己經靠執念和圣徽神力復活了,不是亡靈!

柏特萊姆左手小指有疤,埃蘭娜發間的雛菊是他生前摘的,亡靈仿不來!”

她舉起圣徽,銀輝順著指尖漫開,輕輕拂過柏特萊姆和埃蘭娜的周身——光芒落在柏特萊姆左手小指的疤上,泛著淡金光;落在埃蘭娜發間的雛菊上,花瓣亮了亮。

可木門后的動靜更慌了,有個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喊:“圣職者大人,上次那亡靈也知道柏特萊姆的事……不是的!”

艾拉忍不住往前跑了兩步,澤恩下意識伸手想攔,卻被她掙開——她跑到柏特萊姆身邊,指著他左手的疤,聲音又急又亮:“他左手有疤!

上次亡靈沒有!

而且他的手是熱的,埃蘭娜小姐發間的雛菊還是活的!”

話音剛落,巷口那扇斑駁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更大的縫,賣面包的老婦人探出頭,手里還攥著塊沒揉完的面團,面粉沾在她皺巴巴的手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柏特萊姆左手的疤,又落到他衣襟上的雛菊,喉間滾了滾,終于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是柏特萊姆?

上次那東西左手沒疤,還不知道你愛給我送雛菊……”柏特萊姆沒說話,只是松開埃蘭娜的手,抬起左手露出小指的疤,又指了指衣襟上的雛菊,聲音輕得像晚風:“您去年冬天摔了腿,我給您送了半個月的雛菊,您說能提神?!?br>
老婦人眼眶突然紅了,上前兩步,遲疑著碰了碰他的手——溫熱的觸感傳來,不是亡靈的冰涼。

她突然哭出聲,轉身對著屋里喊:“是真的柏特萊姆!

他復活了!

帶著埃蘭娜回來了!”

“咦?

原來老婦人是靠疤和雛菊認人的啊?!?br>
艾拉撓了撓頭,小聲嘀咕。

澤恩忍著笑,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人家上過當,肯定要確認清楚,總比你剛才抱著我胳膊干嘔強。”

“你!”

艾拉臉一紅,伸手去擰他的胳膊,卻被澤恩笑著躲開——兩人鬧得動靜不大,卻讓原本還繃著的氣氛瞬間松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村民走出了門,圍著兩人,有人指著柏特萊姆的疤,有人看著埃蘭娜發間的雛菊,嘰嘰喳喳的聲音里,終于沒了恐懼,只剩失而復得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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