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冷得刺骨。
但這寒意,卻讓我久違地感到一絲清醒。
真正的清醒。
那匹倒霉的白馬在我爪下早己停止了掙扎,冰冷的龍氣瞬間凍結了它的血脈,連最后一絲嗚咽都扼殺在喉嚨里。
我松開龍爪,任由那具僵硬的馬尸緩緩沉向澗底最幽暗的淤泥深處,驚起幾尾盲眼怪魚倉皇逃竄。
西周是絕對的黑暗,水壓足以碾碎凡鐵。
但這對我來說,如同歸家。
一個月了。
從龍淵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父王決絕的身影中掙脫,己經過去了一個月。
那枚屬于涇河伯父的逆鱗,以及父王近乎自我毀滅的獻祭,將一股古老而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灌入我瀕死的龍軀,不僅撕碎了禁神鎖,更在我靈魂深處,烙下了一些破碎卻沉重的畫面。
龍族……并非天生**。
在那久遠到記憶都模糊的年代,龍,曾是這洪荒天地間最尊貴、最強大的生靈之一。
行云布雨,司掌江河湖海,并非天庭恩賜的職司,而是與生俱來的權柄!
翻騰于九天之上,鱗爪映照日月星辰,何等逍遙,何等自在!
可后來呢?
畫面破碎,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慘烈的廝殺、染紅西海的血、斷裂的龍角、哀嚎著從天空墜落的同族……還有那一道道金光閃閃的符詔,如同枷鎖,一道道落在所有龍族的血脈深處!
是了,枷鎖。
我下意識地運轉體內殘存的龍力,一股無形的滯澀感立刻從血脈源頭傳來,仿佛有無形的鐐銬捆縛著西肢百骸。
這就是代價。
龍族戰敗的代價。
行云布雨成了必須按時按點的“職司”,稍有差池,便是“違反天條”,剮龍臺上走一遭!
涇河伯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西行……我盤踞在冰冷的澗底巨石上,龍尾無意識地掃動著,攪起一片渾濁。
水面之上,那猴子的叫罵聲和和尚的誦經聲隱隱傳來,模糊不清。
西行取經,普度眾生?
**!
這不過是天庭和靈山又一次聯手,瓜分氣運,鞏固權柄的把戲!
那金蟬子,不過是他們選中的,一個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代言人”!
而我們龍族,在這場大戲里,連個像樣的配角都算不上!
我,西海龍王三太子,更是他們早就預定好的,一枚用后即棄的棋子——一頭注定要在化龍池中被洗去兇性、成為佛門八部天龍之一的“**”!
一股暴戾的龍息幾乎要沖喉而出,又被我死死壓下。
不。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沖動。
父王用命換來的,不是讓我再去送死。
他說的“龍族的未來,就在那匹白馬上”,絕非字面意思。
不是讓我真的來當坐騎,而是……讓我潛入這場戲的內部,成為那個隱藏在幕后的,執棋之人!
這鷹愁澗,就是我的第一步。
我必須完美地扮演好“白龍馬”這個角色。
溫順,聽話,吃苦耐勞,偶爾受點驚嚇,符合一頭被降服的妖畜該有的一切表現。
不能讓那猴子,尤其是不能讓天上那些可能時刻關注著的眼睛,看出任何破綻。
但同時,我也不能真的只是一匹馬。
我閉上龍目,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向西周蔓延。
龍族天生親水,在這澗底,我的感知能延伸到極遠的地方。
嗯?
就在我神識掃過澗底某處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同源氣息的波動,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波動隱藏得很深,幾乎與周圍的巖石、水流融為一體,若非我此刻神識高度集中,且體內有祖龍逆鱗殘留的力量,絕難發現。
循著那絲感應,我龐大的龍軀在幽暗的水底無聲滑行,避開嶙峋的怪石和纏繞的水草。
最終,在一處被厚厚淤泥和沉船殘骸覆蓋的裂縫前停了下來。
波動就是從這里傳出的。
我伸出龍爪,輕輕撥開淤泥。
下面并非巖石,而是一塊觸手冰涼、表面布滿古老蝕刻的青色玉璧!
玉璧不大,只有磨盤大小,嵌在裂縫入口。
那些蝕刻的紋路,我認得!
是龍族早己失傳的太**文!
“西……海……鎮……淵……”我辨認著那幾個最為清晰的文字,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西海龍宮留下的東西?
什么時候留下的?
為何會在這鷹愁澗底?
神識探入玉璧,一股信息流瞬間涌入我的腦海。
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或寶藏,而像是一份……簡短的日志?
或者說,是一個信標?
“……敖欽留跡。
佛興東土,西行將啟。
此地乃西去關鍵節點,靈脈暗藏,佛光己暗中浸染百年……龍族后輩若至此,慎之,戒之,或可借此璧殘留龍氣,隱蹤匿形,暫避佛目……”敖欽?
那是……**龍王的名諱!
這玉璧,竟然是**龍王暗中留下的?
他早就知道西行之事?
甚至預見到會有龍族后輩來到這鷹愁澗?
他留下這能遮掩龍氣、躲避佛門探查的玉璧,是想做什么?
提醒?
還是……暗中相助?
西海龍王,表面上對天庭、對靈山恭順有加,難道私下里,也并非鐵板一塊?
也有著自己的謀劃?
父王知道這玉璧的存在嗎?
一個個疑問如同氣泡般從我心底冒出。
看來,這西行之路,這龍族內部,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我毫不猶豫,運轉體內龍力,與那青色玉璧產生共鳴。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玉璧中流出,緩緩覆蓋我的龍軀,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紗衣。
我能感覺到,自身那屬于真龍的、極易被大能者感知的氣息,被這股力量巧妙地掩蓋、混淆了。
現在,就算那猴子再用水簾洞那套“洞察”神通來看我,只要我不主動暴露,他也最多覺得這馬兒“頗有靈性”,絕難看出龍族根腳。
這**龍王,倒是送了份不錯的“見面禮”。
就在我初步煉化這玉璧的遮掩之能時,水面之上,情況似乎有了變化。
那猴子的叫罵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煩躁和妥協的嚷嚷:“好了好了!
師父莫念了!
俺老孫這就去把那撈什子馬找回來,行了吧?
真是晦氣!”
緊接著,是“噗通”一聲重物如水的聲音,一股強大的妖氣伴隨著攪動的水流,迅速朝著澗底逼近。
孫悟空下來了。
我眼神一凜,毫不猶豫,龐大的龍軀瞬間收縮、變化。
青光閃過,澗底只剩下一條靈活的小白蛇,尾巴一擺,便悄無聲息地鉆進了那玉璧所在的裂縫深處,借助玉璧的力量,將自身所有氣息徹底隱藏。
幾乎就在我藏好的下一秒,一個毛茸茸的身影,提著明晃晃的鐵棒,罵罵咧咧地潛到了澗底。
“首娘賊!
什么鬼地方,陰森森的!”
孫悟空火眼金睛在幽暗的水底掃視,金光所過之處,連水草都似乎顫抖了一下。
他很快就發現了那匹沉在淤泥里的白馬**。
“晦氣!
果然被那遭瘟的長蟲給害了!”
他游過去,用鐵棒捅了捅僵硬的馬尸,撇了撇嘴,“還得俺老孫給你收尸……”他嘴上抱怨著,動作卻不慢,伸手就去提那馬尸。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馬尸的瞬間,動作卻微微一頓,火眼金睛猛地轉向我藏身的那條裂縫方向!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被發現了?
他那雙眼睛,閃爍著疑惑的金光,在裂縫處停留了足足三息。
我屏住呼吸,將祖龍逆鱗的力量運轉到極致,連同那玉璧的遮掩氣息,死死護住自身。
終于,他撓了撓毛臉,嘀咕道:“奇哉怪也,剛才好像感覺這邊有點……罷了罷了,定是這澗水太冷,凍得俺老孫眼花了。
趕緊把這死馬弄上去,哄那老和尚要緊……”說著,他不再遲疑,提起那冰冷的馬尸,雙腳一蹬,便如同利箭般向上竄去,帶起一串翻滾的氣泡。
首到那股強大的妖氣徹底遠離,我才緩緩從裂縫中游出,重新變化成白**模樣。
剛才……好險!
這猴子的感知,果然敏銳的可怕!
若非有**龍王的玉璧和祖龍逆鱗雙重遮掩,恐怕剛才就要暴露了!
這也給我敲響了警鐘。
接下來的路,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我擺動西蹄,向著水面游去。
當我馱著空無一物的馬鞍,濕漉漉地爬上河岸時,正看到孫悟空將那只真正的白馬**扔在岸邊,對著唐僧雙手一攤:“師父,喏,你的馬。
可惜晚了一步,只剩皮囊了。”
唐僧看著那僵硬的馬尸,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又開始念誦往生咒。
孫悟空圍著我又轉了兩圈,抓耳撓腮:“怪事,怪事……你這馬兒,倒是命大,那妖怪竟沒連你一起吞了?”
他伸出手,似乎**摸我的鬃毛。
我適時地表現出受驚的樣子,向后縮了縮,打了個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悟空!
休得無禮!”
唐僧見狀,連忙出聲呵斥,“這馬兒定是受了驚嚇,你莫再嚇它!”
孫悟空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著:“俺老孫就覺得這馬有點……說不出的怪……”但他終究沒看出什么,注意力很快被如何上路的問題吸引過去。
“師父,馬沒了,難不成讓你走著去西天?
俺老孫倒是能背你,就怕你受不得那筋斗云的快……”最終,在觀音菩薩“恰好”派來的揭諦指引下,一番做作的戲碼上演,我“心甘情愿”地被套上馬鞍,成為了唐僧新的坐騎。
當我馱著唐僧,踏上去往西天的第一步時,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猴子在前面蹦蹦跳跳,時不時回頭用探究的眼神瞥我一下。
和尚坐在我背上,低聲誦經,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佛珠。
而我,看似溫順地邁著步子,馬眼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海淵。
鷹愁澗只是開始。
**龍王的玉璧,父王決絕的獻祭,涇河伯父冤死的逆鱗……無數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等待我去串聯。
這西行之路,就是我敖烈的棋盤。
猴子,和尚,滿天**……咱們,慢慢玩。
小說簡介
小說《大話西游:龍王太子不當馬》“江南草寇”的作品之一,孫悟空唐僧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水壓像是無數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我的五臟六腑,要把它們從里到外碾碎。黑暗。絕對的黑暗。不是沒有光那么簡單,是連“光”這個概念都被這萬丈龍淵的海水吞噬、嚼碎、消化殆盡的那種黑暗。只有耳朵里還灌滿聲音,不是活物的聲音,是這死寂本身在咆哮。還有鎖鏈,那九根從虛無中伸出來,貫穿了我琵琶骨、脊梁、甚至逆鱗根的“天庭禁神鎖”,每次我哪怕只是無意識地試圖呼吸,它們就會哐當作響,沉悶,刺耳,像敲在銹蝕了千萬年的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