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會診------------------------------------------,每月一次。,這是比渡劫還煎熬的日子。考好了,能進內門;考砸了,掃廁所三個月起步。,這只是走個過場。。?考核成績從來都是倒數第一,穩得一批。。“聽說了嗎?七幻峰新來了個弟子。聽說了,叫藥不停。據說腦子有坑。何止有坑,簡直是隕石坑。前天他把藏經閣掃地把式認成他二大爺,昨天差點炸了護山大陣。那今天有好戲看了。”,數百名外門弟子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里的一個灰袍身影。,正拿根樹枝戳螞蟻。“你戳它們干什么?”旁邊一個好心師兄問。“不是戳。”藥不停頭也不抬,“是給它們規劃行軍路線。你看,這支隊伍明顯缺乏組織紀律性,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我得幫它們建立起科學的行進方案。”,默默往旁邊挪了三步。
高臺上,三位考官已經就座。
居中的是執法堂首座,鐵面長老周正清,一張臉像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看誰都是欠他八百塊靈石的表情。
左邊是丹霞峰首座,丹青長老,面容和善,笑瞇瞇的,手里捧著個茶壺,時不時抿一口。
右邊是劍鋒峰首座,一劍長老,坐沒坐相,一條腿翹在椅子上,手里拿著塊磨劍石,正咔咔咔地磨他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劍。
“下一個。”周正清翻開名冊,眉頭微皺,“七幻峰,藥不停。”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后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藥不停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把樹枝往袖子里一塞,大步流星走上高臺。
他在三位考官面前站定,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然后,他開口了。
“三位好。”
周正清面無表情:“開始你的考核。展示你修習的功法,或施展一道幻術。”
藥不停點點頭,卻沒動。
他歪著頭,看著周正清,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位長老,”他語氣嚴肅,“你最近是不是老失眠?入睡困難,半夜容易醒,醒了就睡不著?”
周正清一愣。
藥不停繼續:“而且你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想發火,其實不是你想發,是你肝火太旺,控制不住。你這是典型的焦慮癥伴失眠,在我們院里,得開安神藥,配合心理疏導。”
周正清:“……”
旁邊的丹青長老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藥不停轉過頭看他:“這位長老,您別笑。您面色潮紅,手心發熱,是不是經常覺得口干舌燥,喝多少水都沒用?”
丹青長老的笑容僵在臉上。
“陰虛火旺。”藥不停下了診斷,“您平時煉丹消耗太大,又愛喝濃茶,茶葉也是火性的,越喝越虛。建議您換菊花枸杞泡水,少熬夜,多打坐。”
丹青長老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藥不停又看向一劍長老。
一劍長老停下磨劍的手,瞪著他:“老子沒病!”
藥不停點點頭:“我知道您沒病。”
一劍長老剛想說什么,藥不停又補了一句:“您那是傷。”
“什么?”
“您右臂早年受過重傷,雖然治好了,但每逢陰雨天還是會隱隱作痛。您磨劍不是因為劍鈍,是因為手疼的時候磨劍能轉移注意力。”藥不停嘆了口氣,“您這是創傷后應激障礙,屬于心理問題,身體上的癥狀叫軀體化反應。在我們院里,得談話治療。”
一劍長老的手僵在半空。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弟子都瞪大眼睛,看著高臺上這一幕。什么情況?一個新入門三天的弟子,把三位長老挨個診斷了一遍?
周正清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當然知道自己失眠。可這事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
一劍長老的舊傷,也是幾十年前的陳年舊事,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這小子……怎么知道的?
丹青長老干咳一聲,試圖挽回局面:“那個,藥不停啊,這個……你的診斷先放一放。今天是考核,不是問診。你施展一下幻術吧。”
藥不停點點頭:“好的,長老。”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然后——
什么都沒有發生。
弟子們開始竊竊私語。高臺上,三位長老等了幾息,面面相覷。
周正清正要開口,突然感覺眼前一花。
他發現自己不坐在高臺上了。
他站在一間白色的屋子里。
屋子很亮,四面都是白的,墻上掛著一幅字:“安靜休養,配合治療”。
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奇怪衣服,寬寬大大,袖口上印著三個字:青山院。
“周長老,請坐。”
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周正清猛地回頭。
藥不停穿著一件白大褂,胸口別著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主治醫師 藥不停”,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
“別緊張。”藥不停拉過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這是你的第一次會診。來,跟我說說,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你?”
周正清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想回答。
與此同時。
丹青長老發現自己站在一間丹房里。
不對,這不是他的丹房。這間丹房太小了,四面都是鐵皮,像個……像個爐子?
“丹青長老,您低頭看看。”
藥不停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
丹青長老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他腳下是一堆丹藥,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地面。而這些丹藥……都在動。
在爬。
是蟲子。
全是蟲子。
“您煉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失敗的丹藥去哪了?”藥不停的聲音幽幽響起,“它們沒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
丹青長老的臉都綠了。
一劍長老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劍冢里。
四周插滿了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每一把劍都是斷的。
他往前走,走得很慢。
然后他看見了。
最中間那把劍,是他的。
他的佩劍,斷成兩截,插在土里。
“不……”
“一劍長老。”藥不停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語氣溫和,“你的劍沒斷。你看見的,是你心里最怕的事。”
一劍長老轉過頭,眼睛通紅:“你怎么知道我最怕什么?”
藥不停想了想:“我腦子里有個人告訴我的。他說你看著挺兇,其實內心很脆弱。怕輸,怕丟臉,怕劍斷了沒法再裝酷。”
一劍長老:“……”
廣場上。
所有弟子都瞪大眼睛,看著高臺上詭異的一幕。
三位長老并排站著,一動不動,表情卻精彩至極。
周正清眉頭緊鎖,像是在跟什么人爭辯。
丹青長老臉色發白,嘴角抽搐,兩只手在身前胡亂揮舞,好像在驅趕什么。
一劍長老……一劍長老居然在抹眼淚。
而藥不停站在他們對面,閉著眼,嘴里念念有詞。
“別怕,別怕,這都是幻覺。”他輕聲說,“周長老,深呼吸,對,深呼吸。你看見的那些眼睛,都是你自己的心魔。”
“丹青長老,那不是蟲子,是丹藥。丹藥不會爬,不會咬人,你踩死它們也沒用……不對,你別踩,那是幻覺,踩不死的……”
“一劍長老,你的劍沒斷,真的沒斷。你看,這是你的劍——”
藥不停從袖子里摸出一根樹枝,塞到一劍長老手里。
一劍長老握住樹枝,居然真的安靜下來。
又過了幾息。
藥不停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扭頭看向臺下目瞪口呆的弟子們,咧嘴一笑,露出八顆白牙。
“別擔心,就是一次集體會診。他們很快就醒。”
話音剛落,三位長老齊齊打了個哆嗦,睜開眼睛。
周正清臉色鐵青。
丹青長老扶著桌子,大口喘氣。
一劍長老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樹枝,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扔掉,老臉通紅。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
“好!”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掌聲雷動。
弟子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看見三位長老這副狼狽相,就覺得——過癮!太**過癮了!
周正清深吸一口氣,抬手壓下喧嘩。
他盯著藥不停,眼神復雜。
“你……你這幻術,誰教你的?”
藥不停老實回答:“沒人教。我就是把他們拉進我腦子里,讓我腦子里那幾位跟他們聊了聊。”
“你腦子里那幾位?”
“對。”藥不停掰著手指數,“有廣場舞大媽,有懷疑論者,有織毛衣的,還有剛才臨時客串心理醫生的。哦對了,周長老,給你做疏導那位是心理醫生,專業對口。”
周正清:“……”
丹青長老虛弱地問:“那……那我那個呢?”
“給您安排的是咱們院的特聘專家,專門研究密集恐懼癥的。”藥不停誠懇地說,“雖然他自己也有點密集恐懼,但理論經驗豐富。”
一劍長老咬牙:“我呢?那個說我內心脆弱的**是誰?”
藥不停想了想:“那個是廣場舞大媽。她雖然愛跳廣場舞,但特別會安慰人。我們院里好幾個老大爺都找她開解。”
一劍長老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丹青長老深吸一口氣,轉向周正清:“周師兄,這個……”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藥不停面前。
藥不停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毫無畏懼。
周正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罵他?這小子是按規定展示幻術,而且效果……確實驚人。
夸他?夸什么?夸他讓三位長老集體社死?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擠出一句:“以后……考核的時候,不準給考官看病。”
藥不停認真地點點頭:“好的長老。不過周長老,我那句話還是認真的,您真得注意休息,失眠拖久了會出大問題。要不我給您開個方子?”
周正清嘴角抽搐:“不、用。”
“那行。”藥不停從袖子里摸出剛才那根樹枝,雙手遞過去,“那這個送給您,是個念想。剛才您拿著它的時候,睡得可香了。”
周正清低頭看著那根臟兮兮的樹枝,額角青筋直跳。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身后,藥不停還不忘喊:“長老慢走!記得按時睡覺!睡前別喝茶!”
丹青長老和一劍長老對視一眼,也趕緊溜了。
藥不停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臺下目瞪口呆的弟子們,揮了揮手。
“下一位是誰?加油啊!”
弟子們齊齊打了個寒顫,不約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當天晚上。
玄陽宗宗主案頭,擺著一封****。
上書者:執法堂首座周正清、丹霞峰首座丹青、劍鋒峰首座一劍。
上書內容:關于七幻峰弟子藥不停的處置建議。
正文如下:
“此子天賦異稟,幻術通神,前途不可限量。然其思維方式異于常人,看誰都是病患,開口便是診斷,極易造成友軍心理創傷。建議將其列為重點保護對象,單獨劃撥一處院落,日常修煉與他人隔離,以免誤傷同門。另,建議配備心理輔導員一名,定期為其進行反向疏導。以上。”
宗主看完這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筆,在信尾批了八個字:
“準。另,加派兩名執事,輪流值守,防止其半夜給值守人員看病。”
第二天。
藥不停收到通知:由于他“天賦異稟,需特殊培養”,即日起搬入七幻峰后山的“靜心小筑”,單獨修煉,無事不得外出。
藥不停很高興。
“這是重點培養對象才有的待遇吧?”他問來通知的師兄。
師兄嘴角抽了抽:“對……重點培養。”
藥不停歡天喜地地收拾行李去了。
師兄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重點培養?是重點隔離。
防止誤傷。
當天傍晚,藥不停坐在靜心小筑的門檻上,看著晚霞,自言自語。
“新家不錯。就是有點冷清。”
腦子里傳來一個聲音:“冷清好,省得你天天給人看病。”
另一個聲音:“我想織毛衣,有毛線嗎?”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藥不停托著腮,想了想:“改天跟長老申請一下,給你們弄點毛線。”
晚風輕拂,竹林沙沙作響。
遠處,兩名被派來值守的執事蹲在樹叢里,一臉生無可戀。
其中一個問:“師兄,咱們值幾天?”
另一個嘆氣:“不知道。反正我帶了***。”
“你從哪弄的***?”
“藥不停昨天給我開的。”
“……他給你開藥,你也敢吃?”
“吃了,睡得可香了。”
樹叢里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幽幽響起:
“你說,咱們是不是也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另一個聲音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別說了。再說我也想去了。”
遠處,靜心小筑的門檻上,藥不停似乎感應到什么,扭頭朝樹叢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揮了揮手。
兩名執事齊齊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