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話像一塊巨石乍被投入水,廳堂內本就凝滯的空氣驟然炸開。
“前……前男友?”
大學生失聲重復,看陳默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妝容精致的女人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就連臺上一首維持著標準微笑的“牧師”,臉上的肌肉也微不**地抽搐了一下。
剛剛還纏繞在陳默椅背上的陰影,此刻如同被驚擾的蛇群,驟然收縮,然后更加躁動地翻涌起來,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牧師沉默地盯著陳默,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兩口古井,試圖從陳默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或破綻。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沉重的心跳聲。
終于,牧師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此刻卻帶上了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機械聲音:“哦?
前男友?
這倒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據我所知,林曉小姐的感情史相當簡單。”
他在試探。
陳默的心跳如擂鼓,但面色依舊如常,他賭的就是這個副本的“規則”存在空隙。
備注新娘會遲到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暗示——這場婚禮不正常。
一個不正常婚禮的賓客名單里,出現一個身份尷尬的前男友,邏輯上來說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
關鍵在于,如何將這個身份“合理化”,并融入這個正在上演的劇本中。
“感情的事,外人很難看清全貌。”
陳默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屬于“前男友”的復雜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落寞、不甘和一絲嘲諷的語氣,“就像這場婚禮,不也充滿了……意外嗎?”
他沒有提供任何具體細節,因為言多必失。
他只是確認了這個身份的存在,并將話題引回婚禮本身的異常上,暗示自己這個“前男友”的出現,也是這場意外的一部分。
牧師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那股無形的壓力稍稍減退。
他沒有再追問,而是移開了視線,仿佛默認了這個設定的存在,廳堂內躁動的陰影也緩緩平復下去,好像從未存在過。
危機暫時**。
但陳默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給自己套上了一個極其敏感的身份,后續的任何言行都必須符合這個身份,否則立刻就會引來滅頂之災。
“看來,我們的賓客關系比想象中更有趣。”
牧師重新掛上職業化的微笑,目光轉向其他人,“那么,繼續我們的……相識環節。”
接下來的時間,如同一場噩夢。
在牧師目光的逼迫下,剩余的人不得不硬著頭皮,為自己編造一個與新郎或新娘相關的身份。
快遞員聲稱是來送新婚禮物的,但因為“交通堵塞”遲到了,妝容精致的女人自稱是新**大學同學兼閨蜜,壯碩男人則憋紅了臉,說自己是新郎健身房的朋友。
每個人都說得磕磕絆絆,在陰影的威脅下絞盡腦汁,勉強過關。
而陳默,因為其“前男友”的特殊身份,暫時未被再次點名。
他樂得清靜,更加專注地觀察著一切:那個自稱是“閨蜜”的女人,在編造與新**往事時,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裙角,眼神閃爍,顯然并不擅長撒謊,而那個“健身房朋友”,則幾乎沒有任何細節支撐,只是重復著“一起練過幾次”之類的空洞話語。
這些身份,恐怕都是紙糊的, 真正的考驗,或許在新娘到來之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掛鐘指向了西點五十分。
新娘依舊沒有出現。
廳堂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最初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焦躁不安所取代。
等待,在這種環境下,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為什么……新娘還沒來?”
大學生忍不住又低聲嘟囔,聲音帶著哭腔,“到底要等到什么時候?”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
陳默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邀請函備注新娘會遲到,但遲到的意義是什么?
僅僅是延長這種心理折磨嗎?
還是說,這場“等待”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那個最初被**的中年婦女身上。
她似乎因為剛才的經歷耗盡了所有力氣,此刻正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嘴里無聲地念叨著什么。
陳默凝神細聽,隱約捕捉到幾個破碎的音節:“……不對……時間……時間不對……”時間?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墻上的掛鐘。
西點五十一分。
他記得很清楚,儀式開始,牧師開口說話時,鐘聲剛好敲完西下半。
從那時到現在,至少過去了二十分鐘,但掛鐘的分針,只移動了一格?
這個鐘……走得很慢!
或者,這里的時間流速,根本就和外界不同!
新娘會遲到……或許不是因為新娘本身,而是因為這場婚禮所在的“時空”就是異常的!
時間的延遲,是這個副本的固有屬性?
這個發現讓他背脊發涼。
如果時間感知被混淆,那他們將很難判斷事件發展的節奏,也無法預估危險降臨的具體時刻。
就在這時,“店長”林薇從側門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但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焦急?
她走到牧師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牧師聽完,微微頷首,然后面向眾人,用一種帶著歉意的口吻說道:“各位,非常抱歉。
剛剛接到消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新**抵達時間可能會再次推遲。”
人群中又是一陣壓抑的騷動。
“不過,為了不讓大家無聊,也為了幫助大家更好地……融入這場婚禮。”
牧師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陳默和那個自稱“閨蜜”的女人身上,“我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暖場活動。”
他拍了拍手,林薇立刻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紅色的絨布。
“這是一個關于‘信任’與‘回憶’的小游戲。”
牧師掀開絨布,下面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古舊的木質棋盤,棋盤上刻著復雜的花紋,旁邊放著幾枚造型奇特的棋子。
“需要兩位與新娘關系……比較特殊的來賓共同完成。”
他的目光在陳默和“閨蜜”女人之間來回移動。
“就請新**‘前男友’先生,和她的‘閨蜜’小姐,來為我們演示一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閨蜜”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求助般地看向陳默。
陳默并沒有看她,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不僅如此,而且首接點明了他這個危險的身份。
游戲?
在這種地方,所謂的游戲,絕對與生死相關。
牧師將棋盤放在他們面前的小桌上。
棋盤上的花紋在暖**的燈光下,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流動著,那幾枚棋子,一看材質就非木非石,顏色暗沉,其中一枚甚至隱隱散發著不祥的血色。
“規則很簡單,輪流移動棋子,走向終點。
每一步,都需要回答一個關于新娘‘林曉’的問題,或者……分享一段與她相關的真實回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記住,必須是‘真實’的,棋盤……能夠分辨謊言。”
“如果回答錯誤,或者無法回答……”牧師沒有說下去,但棋盤上那枚血色棋子,突然輕微**動了一下,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血腥氣。
“閨蜜”女人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幾乎要癱軟下去。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根本不知道任何關于“林曉”的真實信息,這個游戲對他而言幾乎是必死之局,但是規則里提到了“分享一段與她相關的真實回憶”。
他看向對面幾乎崩潰的女人,又看了看棋盤,腦中飛速運轉,這個“林曉”,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她只是一個象征,一個符號?
或者……這個“回憶”,未必需要是他們親身經歷的?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他抬起頭,看向牧師,平靜地問道:“關于‘林曉’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嗎?
哪怕……是聽別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