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直播------------------------------------------，陳無為被凍醒了。。是一下子睜開眼，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按了開關。**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知道幾點了——每天都是這個點醒，比任何鬧鐘都準。，他縮著不想動，盯著窯頂發了會兒呆。窯頂的報紙糊了三年了，去年塌過一次，他用木頭頂住了，現在那張報紙正好在他腦門上方，上面的標題是：“鄉村振興，青年返鄉創業正當時”，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在溫室大棚里摘西紅柿，笑得露出八顆牙。，翻了個身。，直往脖子里灌。他縮成一團，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按亮。:13：23%：柳溝村扶貧信號塔（1格）：粉絲382，昨日收入0.47元，又躺了兩分鐘。然后掀開被子，以最快的速度套上棉襖，推開窯門。，他吸了口氣，咳了兩聲。。西邊山頭上還有幾顆星星，東邊山背后剛透出一點點灰白。溝對面，張嬸家的**黑著，她起得晚，一般要六點半。村口老村長家的燈倒是亮著，老頭睡不著，每天都這個點起來喂羊。，走到院子中間那棵枯樹底下。
這棵樹不知道死多少年了。爺爺說，****爺爺種的，本來有兩棵，他小時候還見過另一棵，后來讓雷劈了。剩這一棵，死得透透的，但就是不倒，年年立在這兒，像根骨頭插在土里。
他從枯樹杈上取下**桿。
**桿是他自己做的——一根廢棄的拖把桿，頭兒上綁了個手機夾，網上買的，兩塊八包郵。他把手機卡上去，調整角度，讓鏡頭對著自己，**是枯樹、土墻、遠處黑黢黢的山。
屏幕上跳出畫面，他看了一眼。
畫面里的自己：頭發亂著，眼屎沒擦，棉襖領子歪到一邊，臉色在黑夜里發青。
彈幕框里空空蕩蕩。
他清了清嗓子，點開直播。
“陳氏邊軍拳，正宗傳承，今天最后一天直播。”
標題是系統自動保存的，他懶得改，用了三年。
直播間開了。
觀看人數：0。
他把手機架在那兒，轉身往**走，去拿他那根紅纓槍。
槍是爺爺留下的，槍桿是白蠟桿，用了四五十年，磨得發亮。紅纓早就禿了，剩幾根紅毛耷拉著。槍頭是鐵的，銹得看不出本來面目，但掂在手里還壓手。
他扛著槍回到枯樹底下，看了一眼手機。
觀看人數：3
三個里面有兩個是機器人——他知道，平臺送的，湊數的。另外一個頭像是黑的，名字是一串亂碼，不知道是真人還是僵尸。
他對著鏡頭笑了笑。
“家人們，早上好。”
沒人回他。
他習慣了。
“今天給大家表演邊軍拳第七式，‘一夫當關’。這招是咱陳家的絕學，祖上是邊軍教頭，傳下來的。爺爺教我的時候說，這一招打出去，一個人就能守一座城。”
他頓了頓，把槍立在身邊，開始活動手腕腳腕。
“當然，我沒守過城。我連咱村的溝都沒出去過幾回。”
彈幕飄過來一條：
“那你守過啥”
陳無為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382個粉絲里，能發彈幕的活人不超過十個。這個頭像他認識，是縣里一個搞直播的，叫趙鐵柱，粉絲兩萬多，專門拍“鄉村奇人異事”，上次想來拍他，他說沒錢，沒讓拍。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守過我家這三孔窯。”
趙鐵柱沒再回。
陳無為也不在意，活動開了，拿起槍。
“開始了啊家人們。邊軍拳第七式，‘一夫當關’。”
他把槍往前一遞，手腕一翻，槍桿在空中抖了個花。
這是他最熟的一招。從小練到大，爺爺手把手教的，練了少說一萬遍。
但問題是——他就只會這一招。
爺爺當年教的時候，說這套拳一共八式，一式一招。但爺爺教到第七式，人就不行了。最后一式，到死也沒來得及教。
他對著空氣一槍一槍地刺，腳下邁著步子，嘴里給自己配音。
“嘿！”
“哈！”
“走——”
風從溝里灌上來，把他的破棉襖吹得鼓起來。遠處的山漸漸亮了，東邊天邊開始泛紅。枯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躺在地上。
他打著打著，忽然覺得今天有點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就是覺得——手里的槍比平時沉了一點。腳下的步子比平時穩了一點。風刮過來的時候，他好像能感覺到風是從哪個方向來的，能感覺到風要往哪兒去。
他以為是錯覺。
彈幕突然飄過來一條：
“主播你今天打得好像不一樣”
他掃了一眼，是趙鐵柱。
他笑了笑，沒停。
“哪不一樣？還是那套假的，騙你們玩的。”
繼續打。
刺、挑、撥、掃——他閉著眼睛都能打的套路。
但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
不是“強”，是“真”。
好像手里的槍，真的能刺到什么。
好像面前真的站著一個敵人。
好像他身后真的有一座城，需要他守。
他睜開眼睛，槍往前一遞——
“啪。”
手機從**桿上飛了出去，摔在三米外的地上。
陳無為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地上的手機。
屏幕朝下扣著，不知道碎了沒。
他剛才那一槍，根本沒碰到**桿。
但他往前遞槍的時候，有一股風從槍尖沖出去，把手機掀翻了。
“什么玩意兒……”他嘟囔著，走過去撿手機。
翻過來一看，屏幕裂了一道口子，但還亮著。
直播間還在。
觀看人數：47
彈幕在刷：
“剛才怎么了”
“槍風把手機吹飛了？”
“假的吧，道具吧”
“主播你請演員了？”
陳無為顧不上回。
因為他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從手機里傳出來的。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像有人在他后腦勺說話。
檢測到位面邊緣出現無效武學的極致演繹。
陳無為：“……誰？”
宿主**評估：邊軍后裔，拳法失傳率97.3%，吹牛覆蓋率102%。
陳無為：“***才吹牛——”
判定標準：0.1%的真傳 + 99.9%的瞎編 + 100%的不放棄 = 閾值突破。
他呆住了。
超時空武道系統，強制綁定。
宿主，你是本位面第一個讓假功夫產生真共鳴的人類。
恭喜。或者節哀。
陳無為張了張嘴，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風從溝里灌上來，吹得枯樹的枝丫吱呀作響。
天徹底亮了。
他看著手機屏幕——觀看人數還在漲：48、52、61、79……
彈幕一條接一條：
“主播怎么不說話”
“剛才那一下是特效嗎”
“你手機摔壞了嗎”
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鏡頭，擠出一點笑：
“家人們，剛才……信號不好。”
“現在好了。”
“我們繼續。”
他說著，轉過身，面對那棵枯樹。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順便說一句——
你剛才那招，打歪了。
陳無為：“……”
想學真的嗎？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對著鏡頭，笑了笑。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天。”
“因為明天——”
他頓了頓，握緊手里的槍。
“明天我要開始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