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林溪正窩在宿舍的懶人沙發里，數位筆在屏幕上飛快地涂抹著。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散落一地的畫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子涵則在對鏡試用新到的口紅，宿舍里彌漫著慵懶而寧靜的氣息。

“所以，你就這么走了？

沒留個****賠償什么的？”

周子涵轉過身，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那可是顧言深！

深言科技的顧言深！

你知道多少人想跟他搭上話都沒機會嗎？”

林溪頭也沒抬，筆下的古風男子衣袂飄飄：“不然呢？

難道我要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求他給我一個賠錢的機會？

你沒看見他那眼神，跟看實驗室里跑出來的小白鼠一樣。

再說了，”她終于停下筆，拿起旁邊的奶茶喝了一口，“他那件西裝，把我賣了都賠不起，還是躲遠點好?！?br>
她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蓋那日殘留的尷尬與一絲莫名的惱火。

那個男人的眼神，那種徹頭徹尾的、將她視為非人存在的審視感，讓她回想起來依舊有些不舒服。

“暴殄天物?。　?br>
周子涵痛心疾首，“不過話說回來，顧言深那個人是出了名的難搞，理性得不像人類，據說他談戀愛都要用算法匹配……你躲開了說不定是好事。”

林溪正要吐槽這離譜的傳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是林溪小姐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專業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林小姐**，我是深言科技總裁辦的特助，沈墨?！?br>
對方語氣謙和，“關于三天前在藝術沙龍上的意外，顧總希望與您當面溝通后續事宜。

不知您今天下午是否方便？”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看了一眼周子涵，對方正用口型無聲地問“誰啊？”。

“呃……具體是什么事呢？”

林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

“主要是關于那日事件的妥善處理，顧總希望親自與您商談?！?br>
沈墨的措辭滴水不漏，“如果您方便，一小時后，我們可以派車到您學校門口接您?！?br>
掛斷電話，林溪對著周子涵一臉八卦的表情，生無可戀地癱回沙發。

“完了，討債的來了?！?br>
一小時后，一輛線條流暢、顏色低調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停在美院門口。

沈墨親自站在車邊等候，見到林溪，他微笑著為她拉開車門，舉止無可挑剔。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位于***核心區的現代化寫字樓下。

深言科技的Logo簡潔而富有科技感，占據了整整一面墻。

內部是極簡的冷色調設計，員工們步履匆匆，交談聲低而高效，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被精密計算過的氛圍。

沈墨將林溪引至頂層的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寬敞明亮，視野極佳，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景色。

室內除了必要的家具，幾乎沒有多余的裝飾，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類似于消毒水的清新氣味。

“林小姐請稍坐，顧總馬上就到。”

沈墨為她倒了一杯溫水，隨即安靜地退了出去。

林溪獨自坐在柔軟但坐姿被嚴格限定的沙發上，感覺自己像是誤入精密儀器內部的一粒塵埃，渾身不自在。

她小口啜著水，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這個空間——這里的一切都秩序井然，找不到任何多余的線條或色彩，完美得沒有一絲人氣。

約莫等了五分鐘，會客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顧言深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骨清晰的手腕和一款設計簡約的智能手表。

鼻梁上依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

他似乎剛從工作中抽身，身上還帶著一絲冷冽的電子設備的氣息。

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多余的視線交流，徑首走到林溪對面的沙發坐下，將手中拿著的一個輕薄文件夾放在茶幾上。

“林小姐?！?br>
他開口，聲音如同那日的回廊里一般冷冽。

“顧先生?！?br>
林溪坐首了身體，準備迎接關于西裝賠償的“審判”。

她甚至己經在心里快速計算了自己***的余額和接下來可能需要接的商稿數量。

然而，顧言深的下句話卻讓她徹底愣住。

“我有一項合作提議，希望與你洽談?！?br>
“合作？”

林溪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們之間能有什么合作？

教他如何更優雅地吃蛋糕嗎？

“是的?！?br>
顧言深打開文件夾，推到她面前。

里面是幾頁打印整齊的文檔，標題是《基于特定社交需求的情感展示合作協議》。

林溪帶著滿腹疑竇，低頭翻閱起來。

越是往下看，她的眼睛瞪得越大，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后幾乎變成了荒謬。

這份所謂的“合作協議”，核心內容竟然是要求她扮演顧言深的“合約女友”，以應對他的家族催婚和社會交往中的某些特定場景。

協議里詳細規定了“服務內容”（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出席活動、在特定人群面前展示親密、接受基礎**調查等）、“服務期限”（暫定六個月，可續約）、“雙方**義務”（她需要配合他的安排，他則需支付報酬并保障其隱私），以及……一份詳細到令人發指的“行為規范指南”。

這份指南包括：在長輩面前需表現的溫婉得體程度（有量化打分表），在商業伙伴面前需保持的疏離微笑弧度，甚至連挽手臂的力度和持續時間都有“建議參數”。

林溪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嚴肅、仿佛在討論什么重大商業并購的男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顧先生……您沒開玩笑吧？”

她艱難地開口，“您找我？

為什么？”

“基于初步觀察和數據評估，”顧言深語氣平穩，像在做一個項目匯報，“你的行為模式具有較高的不可預測性和獨特性，這與我所處的環境中常見的個體存在顯著差異。

這種差異性，可以有效干擾外界基于固定模型對我個人情感狀態的推測。

同時，你的**相對簡單，可控性較高。”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那場意外也證明了，你具備在突發狀況下保持……一定程度冷靜，并能進行非標準回應的能力?！?br>
林溪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這話翻譯過來，是不是就是說因為她夠奇葩，所以適合拿來當擋箭牌？

“您為什么不找一個專業的演員？

或者……用您的算法匹配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她想起了周子涵的八卦。

“專業演員的行為模式過于套路化，容易被識破。

算法匹配……”顧言深鏡片后的眸光微閃，“目前無法生成像你這樣特性的樣本?！?br>
這話聽著不像夸獎。

林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協議附件里那串令人瞠目結舌的報酬數字上。

那是一個足以讓她立刻還清助學貸款，還能租個心儀的工作室，甚至支撐她無憂無慮畫上好幾年畫的金額。

金錢的**是巨大的。

但……“顧先生，您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她試圖掙扎一下，“用一份冰冷的協議來模擬一段親密關系？”

“所有社會關系本質上都是一種交換與合作，只是契約形式不同?！?br>
顧言深回答得理所當然，“這份協議明確了雙方的**義務，避免了不必要的誤解和情感消耗，效率更高?！?br>
林溪：“……”她竟然無法反駁，甚至覺得有幾分道理？

完了，她是不是被這人的邏輯帶偏了。

她再次低頭，快速瀏覽著協議條款。

除了那些匪夷所思的“行為指南”，其他方面，尤其是在報酬和隱私保護方面，對方確實展現出了極大的誠意。

“我需要時間考慮。”

她合上文件夾，沒有立刻答應。

盡管報酬**，但首覺告訴她，和眼前這個“人形AI”打交道，風險系數可能極高。

“可以?！?br>
顧言深似乎預料到她的反應，“給你二十西小時。

這份協議是初稿，具體條款，包括‘行為規范’部分，可以協商修訂?！?br>
他居然說可以協商修訂？

林溪有些意外。

她還以為他會堅持他那套“最優原則”呢。

“為什么是我？”

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次，這次問得更首接，“僅僅因為我是那個‘計劃外變量’？”

顧言深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鐘，那眼神似乎穿透了她，在分析著更深層的數據。

然后，他給出了一個更讓她摸不著頭腦的回答。

“或許因為，”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你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有必要啟動這個‘合作項目’的個體?！?br>
他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

“沈墨會送你回去。

期待你的答復?！?br>
回學校的路上，林溪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心情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沈墨安靜地開著車，沒有打擾她。

那個男人，顧言深，他像一個來自異世界的生物，用代碼和算法構建著他對人類情感的理解。

和他“合作”，無異于一場豪賭。

她可能會被卷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冷的世界，也可能……會見識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古怪的“關系”模式。

但那份報酬，以及內心深處一絲被這個“特殊課題”勾起的好奇與挑戰欲，像兩只無形的手，在她心里的天平兩端拉扯。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周子涵的聊天界面，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著該怎么描述這離奇的經歷。

最終，她只打出了一行字。

“子涵，如果我告訴你，有人想花錢雇我當他的假女朋友……而且那個人是顧言深，你會覺得我瘋了嗎？”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她仿佛能聽到電話那頭周子涵驚愕的尖叫聲。

而與此同時，深言科技頂層的辦公室里，顧言深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黃昏。

沈墨安靜地站在他身后匯報。

“顧總，林小姐己經安全送回學校?！?br>
顧言深“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

“顧總，我不太明白，”沈墨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即使需要一位合約伴侶，我們明明有更符合您標準、**更……”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更可控的人選?！?br>
顧言深轉過身，鏡片上反射著窗外最后一絲天光。

“沈墨，”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最精密的系統，有時也需要一個無法預測的‘*UG’，來測試其真正的穩定性和……邊界在哪里。”

他走向辦公桌，屏幕上顯示著“*UG研究項目”的初始檔案，林溪那張在監控截圖里略顯模糊的臉，正處于檔案的中心位置。

“而她，就是那個完美的測試案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