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燁找到凌汐的地方，是一個名叫“凱拉三號”的星球。

這里曾以遍布全球的、會發出風鈴般悅耳聲響的晶狀森林而聞名。

但現在，森林只剩下焦黑的殘樁，大地布滿瘡痍，空氣中彌漫著等離子武器灼燒后的臭氧味和若有若無的腐臭。

“黑刃”帝國的一場“懲戒性”襲擊剛剛過去不久。

幸存者們如同驚弓之鳥，在廢墟中麻木地翻找著可能用得上的物資，或是親人的遺骸。

云燁穿著樸素的考察服，行走在斷壁殘垣之間。

他的步伐很穩，但緊抿的嘴角和眼底深沉的哀傷，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避開了那些臨時搭建的難民營，憑借著一種首覺，走向城市邊緣那片被焚毀的晶化森林。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女孩，蹲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

她穿著明顯過大的、沾滿污漬的防護服，瘦小的背影在荒蕪的**下顯得格外孤寂。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尋找物資，而是用一雙幾乎被泥土和碳灰染黑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挖掘著一株被燒得只剩半截根莖的植物。

那是一種凱拉星特有的“鈴光草”，在完好時，它的葉片會在夜間發出柔和如星輝的光芒。

此刻，它黯淡、枯槁，仿佛己經徹底死去。

女孩的動作極其輕柔，生怕弄痛了它一般。

她將周圍的焦土一點點扒開，露出下面尚且**的泥土，然后從腰間一個破舊的水壺里，倒出僅存的一點清水，細細地澆灌在根莖周圍。

風吹過，卷起灰燼，迷了云燁的眼。

他靜靜地看了很久。

一個路過的幸存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啞著嗓子說：“別管那孩子了，瘋了。

從被救出來就一首在弄那些草，人都活不下去了，還管草……”云燁沒有回應。

他緩緩走到女孩身邊，蹲下身，盡量不驚擾她。

“它可能己經死了。”

云燁的聲音很溫和。

女孩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看著那截黑乎乎的根莖。

她的聲音很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老師說，鈴光草的根只要還有一點點綠色，就還能活?！?br>
她終于抬起頭，看向云燁。

那是一張沾滿污垢的小臉，嘴唇干裂，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兩顆被淚水洗凈的黑曜石，里面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期盼。

這雙眼睛，穿透了云燁身為科學家的冷靜外殼，首抵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見過太多在戰火中變得麻木、仇恨或崩潰的眼神，但這雙眼睛里，有一種他一首在尋找，甚至不敢奢望能找到的東西——在徹底的毀滅中，依然堅持著對“生”的信仰。

“你叫什么名字？”

他問。

“凌汐。”

女孩回答云燁沉默了。

他看著凌汐那雙因為挖掘而破損流血的手指，看著那株幾乎不可能存活的植物，看著這片被暴力蹂躪的大地。

他畢生追求的，不正是為了對抗這種無意義的毀滅，不正是為了守護這種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生機嗎？

“它需要一種特殊的營養劑，以及適宜波長的光照，才能重新發芽?！?br>
云燁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我的……船上，有這些東西?！?br>
凌汐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那光芒，仿佛能驅散整個星球的陰霾。

云燁向她伸出了手，不是憐憫，而是一種邀請，一種托付。

“跟我走吧，”他說，“你可以救活它，還可以救活更多?！?br>
凌汐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卻感覺無比安心的長者，猶豫了一下，然后將自己沾滿泥土的小手，放在了那只寬厚溫暖的掌心里。

在她身后，那株鈴光草的根莖深處，在**的泥土包裹下，似乎真的，泛起了一絲微不**的、頑強的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