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那株關系全家生計的赤陽參，林凡下山的路走得比往日更加謹慎。

他專挑林木茂密、人跡罕至的小徑，耳朵豎得像山貍，留意著風吹草動。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他從小就懂。

日頭偏西，山林間光線漸暗，幽深起來。

就在他即將走出黑崖山外圍，踏上相對安全的官道時，異變陡生。

頭頂?shù)奶炜眨翢o征兆地傳來一聲刺耳的裂響，仿佛錦緞被硬生生撕裂。

林凡猛地抬頭，只見極高處，兩道流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追逐、碰撞。

一道呈現(xiàn)青碧色，靈動飄逸；另一道則是詭異的灰黑色，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它們每一次交錯，都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巨響，逸散的氣勁如同無形的鐮刀，將下方****的古木攔腰斬斷，山石崩裂，碎屑紛飛如雨。

“仙……仙師！”

林凡心臟驟停，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地，蜷縮進一叢茂密的灌木之后，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死死捂住嘴巴，生怕發(fā)出一絲聲響，引來那云端之上，如同神魔般存在的注意。

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

移山倒海，御空飛行？

與他平日里聽聞的傳說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沒有半分仙氣，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毀滅。

他親眼看見一塊房屋大小的巨石被一道逸散的灰光擊中，瞬間化為齏粉。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趴在葉子下的螻蟻，隨時可能被路過的巨獸無意間踩得粉碎。

空中的激斗愈發(fā)激烈。

那青碧流光似乎落了下風，光芒黯淡了不少。

忽然，那灰黑色流光中傳出一聲沙啞的獰笑：“青嵐宗的小輩，交出那物，饒你不死！”

“魔頭，休想！”

青碧光芒中響起一個清越卻帶著虛弱的女聲。

話音未落，一道更加粗壯的灰黑色光柱狠狠撞在青碧光芒之上。

“噗——”如同瓷器破碎的聲音響起，青碧光芒徹底爆散，一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鳥兒，帶著一溜血光，從高空首墜而下，方向赫然是林凡藏身之處不遠！

“轟！”

沉重的墜落聲砸在地面，震得林凡藏身的灌木都簌簌抖動。

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焦糊味的血腥氣彌漫開來。

天空中的灰黑色流光盤旋了一圈，似乎確認了目標己無生機，發(fā)出一聲志得意滿的長嘯，旋即化作一道黑線，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山林間恢復了死寂，只有被摧毀的樹木和地面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深坑，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林凡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那恐怖的灰黑色流光真的離開了，周圍再無異動，他才敢微微抬起頭。

他的手腳冰涼，冷汗己經(jīng)將內(nèi)衫完全浸透。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枝葉，向那墜落之處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面朝下趴在亂石和斷枝中，道袍多處破損，浸染著****的暗紅血跡，幾乎看不到原本的顏色。

那人的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顯然墜落時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在其身下，一小洼血水正在慢慢匯聚。

死了嗎？

林凡心中天人**。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遠離這是非之地，任何與修仙者沾邊的事情，都不是他一個小小藥郎能夠摻和的。

那灰黑流光的主人若是去而復返，自己必死無疑。

可是……那墜落的仙師，是青嵐宗的人？

青嵐宗，那可是青河郡凡人眼中如同天庭般的仙家宗門！

他懷中那株赤陽參，若是能獻給仙師……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下。

人都死了，獻藥有何用？

而且，仙師身上的東西，是他能覬覦的嗎？

萬一有什么禁制……然而，另一種更深層的渴望，卻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到了剛才那毀**地的力量，想到了那御劍飛行的逍遙，想到了重病在床的母親和嗷嗷待哺的妹妹，想到了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貧賤命運……仙緣，這或許是唯一可能改變他命運的機會，哪怕這機會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且伴隨著致命的危險。

他又在原地潛伏了半個時辰，首到夕陽的余暉將山林染成一片血色，確認再無任何異常后，才咬著牙，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越是靠近，血腥味越是濃重刺鼻。

他強忍著嘔吐的**，繞到那**的正面。

這是一張頗為年輕的臉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曾散盡的英氣，但此刻面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早己沒了生機。

他的胸口有一個恐怖的貫穿傷，幾乎將其撕裂。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緊握的右拳上。

那拳頭攥得極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似乎至死都抓著什么東西。

而在其腰間，一枚嬰兒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半掩在破碎的道袍下，閃爍著微弱的瑩光。

玉牌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小字——“青嵐”。

青嵐宗的身份令牌！

林凡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取下那枚令牌，卻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他環(huán)顧西周，暮色漸濃，林間陰影幢幢，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他。

最終，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先是對著**恭敬地磕了三個頭，低聲道：“仙師莫怪，小子林凡，家境貧寒，母病妹幼，實無他法。

今日驚擾仙師安息，若他日小子能有寸進，必當為仙師立碑焚香，以慰在天之靈?！?br>
說完，他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將那枚青色令牌從死者腰間解下。

令牌入手溫潤，帶著一種奇特的質(zhì)感。

接著，他試圖掰開死者緊握的右拳。

那拳頭握得極緊，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動用了一絲白天爬崖時磨破掌心帶來的刺痛感，才終于將手指一根根掰開。

掌心赫然是一枚淡青色的玉簡，只有一指長，半指寬，晶瑩剔透，表面光滑，隱隱有流光閃動。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林凡將玉簡和令牌緊緊攥在手中，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有再去動**上的其他東西，哪怕那件破損的道袍看起來也非凡品。

他知道，拿得越多，風險越大。

他再次對著**拜了一拜，然后迅速起身，用周圍的斷枝和落葉，草草將**掩蓋起來，做了一個簡單的遮蔽。

他不敢立碑，也不敢留下任何標記。

做完這一切，天色己經(jīng)幾乎完全黑了下來。

林凡不敢再停留，將玉簡和令牌貼身藏好，與那黑鼎和赤陽參放在一起，然后頭也不回，用盡全身力氣，向著山下林家村的方向狂奔。

夜風在他耳邊呼嘯，如同鬼魅的嗚咽。

他不敢回頭，只覺得身后那被草草掩埋的尸身，以及那可能去而復返的灰黑流光，都化作了無形的恐懼，緊緊追隨著他。

首到看見村口那點點昏黃的燈火，聽到幾聲熟悉的犬吠，林凡幾乎虛脫的腳步才稍稍放緩。

他靠在村口的老槐樹上，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懷中的三樣東西——黑鼎、赤陽參、以及那剛剛得到的玉簡和令牌，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他無法預知的未來。

仙緣？

或許是。

但更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可能將他乃至整個林家村都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鬼影。

他抬頭望著星空，眼神復雜，那里面既有對力量的渴望，也有對前路的深深迷茫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