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把布魯克林的輪廓泡得模糊，像幅被水暈開的炭筆畫。

陸燼沿著廢棄的高速公路走了將近兩小時，作戰(zhàn)靴踩過斷裂的瀝青路面，每一步都能聽見碎石子嵌進鞋底裂縫的“咯吱”聲。

視網膜上的倒計時跳到 165小時 37分時，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營地的輪廓——那是片用集裝箱和鋼板搭成的堡壘，高約五米的圍墻上纏著帶刺的鐵絲網，頂端每隔十米就架著一盞探照燈，淡白色的光柱刺破紅霧，在地面上掃出一道道移動的光斑。

“站住！”

圍墻上突然傳來一聲斷喝，緊接著是**上膛的脆響。

陸燼立刻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敵意，目光落在墻頭那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身上——對方的**正穩(wěn)穩(wěn)對準他的胸口，瞄準鏡的反光在紅霧里閃了一下。

“報上名來，干什么的？”

士兵的聲音帶著警惕，手指始終扣在扳機上。

陸燼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陸燼，前時序管理局觀測者，找趙磊。”

“趙首領的名字也是你能隨便叫的？”

士兵冷笑一聲，“等著！”

說完，他對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過了約莫三分鐘，圍墻側面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的人走了出來，手里的能量槍比墻頭士兵的裝備要精良得多。

“跟我們走。”

左邊那人面無表情地說，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陸燼點點頭，跟著他們走進營地。

剛穿過鐵門，一股混雜著柴油、汗水和食物**的氣味就撲面而來，比紐約廢墟里的腐臭味更復雜，也更真實——這是幸存者聚集的味道，是絕望里摻著一絲求生欲的味道。

營地內部比陸燼想象的更擁擠。

集裝箱改造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之間只留著狹窄的通道，孩子們穿著破舊的衣服在通道里奔跑，臉上卻沒什么笑容；幾個婦女坐在集裝箱門口，手里縫補著滿是破洞的布料，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shù)募t霧；遠處的空地上，十幾個男人正圍著一口大鍋，鍋里煮著不知道是什么的渾濁液體，蒸汽里飄著淡淡的腥味。

“趙首領在指揮室等你。”

帶路的人把他領到一座用三個集裝箱拼接成的大房子前，轉身離開時特意叮囑，“別耍花樣，營地的規(guī)矩比你的命值錢。”

陸燼沒說話，只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指揮室里的光線很暗，只有一張巨大的會議桌旁亮著一盞臺燈，淡**的光線下，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正低頭看著地圖。

聽到腳步聲，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左眼角到下頜的疤痕像條猙獰的蜈蚣，眼神銳利得像鷹隼。

這就是趙磊，前陸軍特種部隊軍官，布魯克林營地的創(chuàng)始人。

“陸燼，第 37次來了。”

趙磊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上次你說能修時間核心，結果第五天營地就被裂隙吞了一半，我損失了十二個兄弟。”

他把手里的鋼筆扔在桌子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這次又想騙什么？

物資？

武器？

還是我剛弄到的那艘潛水艇？”

陸燼走到會議桌前，從背包里掏出時空波動探測器，按下播放鍵——里面是剛才在地鐵口錄下的聲音，還有探測器捕捉到的裂隙能量圖譜。

“這次不一樣，趙磊。”

他指著屏幕上跳動的藍色曲線，“影族告訴我，太平洋深海不僅有時間核心，還有蘇晚留下的東西。”

聽到“蘇晚”兩個字，趙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蘇晚……”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你怎么知道她和營地有關？”

陸燼心里一動——前幾次輪回他來找趙磊時，從沒提過蘇晚，對方卻主動提起“有關”，這說明趙磊認識蘇晚。

“你認識她？”

他追問，身體微微前傾，“她之前來過這里？”

趙磊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紅霧。

“兩年前，循環(huán)剛開始的時候，她來過。”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帶著一份核心圖紙，說能阻止世界瓦解，讓我?guī)退覞撍O備。

我信了她，派了五個最好的手下跟著她去深海，結果一個都沒回來。”

陸燼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從沒想過蘇晚竟然早就去過深海，還和趙磊有過交集。

“她沒回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她留下的東西是什么？”

“不知道。”

趙磊搖搖頭，轉身看向陸燼，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但我知道，你要找的潛水艇，就在營地后面的船塢里。

那是我用十箱壓縮餅干從一個黑市商人手里換來的，能潛到馬里亞納海溝。”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銀色的鑰匙，放在桌子上，“但我有條件。”

“你說。”

陸燼立刻回答，只要能拿到潛水艇，任何條件他都愿意答應。

“帶我的女兒去。”

趙磊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笑得很燦爛，“她叫趙曉，今年八歲，從出生就沒見過太陽。

你要是真能讓世界恢復正常，讓她看看陽光是什么顏色。”

陸燼看著照片，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難受得厲害。

前幾次輪回他從沒見過這個女孩，大概是每次營地被毀時，她都沒能活下來。

“好。”

他拿起桌子上的鑰匙，“我答應你，一定帶她看到陽光。”

趙磊點點頭，從墻上取下一把能量**，扔給陸燼：“這把槍比你手里的好用，還有三個能量**，都拿著。

船塢里有足夠的氧氣和壓縮食物，明天一早出發(f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曉曉在東邊的三號集裝箱，你去見見她吧，她很怕生。”

陸燼接過**，轉身走出指揮室。

外面的紅霧似乎更濃了，探照燈的光柱變得有些模糊。

他按照趙磊說的，找到三號集裝箱，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膽怯。

推開門，陸燼看到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里抱著一個破舊的泰迪熊。

她的頭發(fā)有些凌亂，臉色很蒼白，但眼睛很大，像兩顆清澈的黑葡萄。

看到陸燼，小女孩明顯往后縮了縮，緊緊抱住泰迪熊。

“你好，我叫陸燼。”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柔，慢慢走到小女孩身邊，“**爸讓我來看看你。”

“你就是要帶我去深海的人嗎？”

趙曉小聲問，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媽媽說，深海里有會發(fā)光的魚，是真的嗎？”

陸燼的心猛地一疼——他不知道小女孩的媽媽是誰，大概早就不在了。

“是真的。”

他點點頭，“不僅有發(fā)光的魚，還有很大很大的藍色球體，像星星一樣亮。”

“那能看到陽光嗎？”

趙曉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期待，“爸爸說，陽光是暖的，能把衣服曬得香香的。”

“能。”

陸燼用力點頭，喉嚨卻有些發(fā)緊，“一定能。”

他不敢告訴小女孩，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沒有機會迎來陽光。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和槍聲。

陸燼立刻站起身，握緊手里的能量**，對趙曉說：“你待在這里，別出去，我去看看。”

推開門，陸燼看到營地的東邊燃起了大火，紅霧被染成了橘紅色。

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正拿著刀和能量槍攻擊營地的士兵，他們的動作很快，眼神空洞，像是沒有意識的傀儡。

“是‘失序者’！”

旁邊一個士兵大喊，“他們又來搶物資了！”

失序者是循環(huán)中最危險的群體之一——他們被循環(huán)逼瘋，失去了理智，以掠奪為生，甚至會吃人的肉。

陸燼立刻端起能量**，對準一個正在攻擊婦女的失序者，扣動感應區(qū)——一道藍色的能量束射出去，正好擊中對方的胸口，失序者應聲倒地，身體很快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燼。

“守住圍墻！

別讓他們進來！”

趙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正拿著一把重**，對著沖過來的失序者瘋狂掃射。

陸燼加入戰(zhàn)斗，能量**的藍色光束在紅霧中不斷閃爍，每一次射擊都能擊倒一個失序者。

戰(zhàn)斗持續(xù)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最后一個失序者被擊倒時，營地己經一片狼藉。

十幾間集裝箱房屋被燒毀，地面上躺著二十多具**，有士兵，也有平民。

幾個婦女跪在**旁痛哭，孩子們嚇得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趙磊走到陸燼身邊，臉上滿是硝煙和疲憊。

“這些失序者越來越瘋狂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塵，“再這樣下去，不用裂隙吞，營地自己就垮了。”

陸燼看著眼前的慘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循環(huán)造成的，是世界瓦解的前兆。

“明天一早，我就出發(fā)。”

他對趙磊說，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一定找到核心，阻止這一切。”

趙磊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曉曉就交給你了。”

回到三號集裝箱時，趙曉正坐在角落里，抱著泰迪熊小聲哭泣。

陸燼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別怕，壞人都被打跑了。”

小女孩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陸叔叔，我們明天真的能看到陽光嗎？”

陸燼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用力點頭：“真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半塊腕表，放在小女孩手里，“這個送給你，等陽光出來的時候，它會變得很亮。”

趙曉握緊腕表，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很淡，卻像黑暗里的一點星光。

陸燼看著她的笑容，心里暗暗發(fā)誓，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要讓這個小女孩看到陽光，讓這個破碎的世界，重新?lián)?**。

夜深了，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哭聲和風吹過鐵絲網的“嘩啦”聲。

陸燼靠在集裝箱的墻壁上，手里握著那把能量**，眼睛盯著外面的紅霧。

視網膜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 164小時 15分，時間越來越近了，他知道，明天的深海之行，將會是他離真相最近的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