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扶著老馬頭往殘部營地走時，太陽己經(jīng)西斜，瘴林關(guān)的風(fēng)裹著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

營地在鎮(zhèn)南軍大營的最邊緣，是片漏風(fēng)的破舊帳篷，與中央將領(lǐng)們的青磚營房隔著老遠——這是張承業(yè)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便于警戒”，實則把他們當(dāng)棄子。

剛到帳篷門口，就見十幾個老兵圍著兩個火兵，吵吵嚷嚷。

火兵老李蹲在地上，手里捧著個破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上面飄著幾粒發(fā)霉的谷子。

“這就是這個月的糧？！”

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拍著大腿怒吼，“上個月是發(fā)霉的餅，這個月是餿粥，張承業(yè)那***是想**咱們？”

“王老哥，別喊了，”老李嘆了口氣，把陶碗遞給葉塵，“你看，連喂**豆餅都比這強。

剛才去領(lǐng)糧，糧官還說‘叛將的余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葉塵接過陶碗，指尖觸到冰涼的碗壁，粥里的餿味首往鼻子里鉆。

他想起父親在世時，鎮(zhèn)南軍的糧餉雖不算豐厚，卻都是新米新面，逢年過節(jié)還有肉吃。

可現(xiàn)在，這群跟著父親出生入死的老兵，卻連口干凈的飯都吃不上。

“把粥倒了。”

葉塵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倒了？

那弟兄們吃什么？”

老李急了，“咱們存的干糧早就沒了，再不吃……我有辦法。”

葉塵打斷他，轉(zhuǎn)身進了自己的小帳篷——這帳篷是用破舊的帆布搭的，里面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個木箱，木箱里放著父親的舊鎧甲和《太一劍經(jīng)》殘卷。

他從木箱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里面是這三年來攢下的碎銀子，還有上次**西涼斥候時繳獲的兩塊玉佩。

“馬叔，你帶幾個弟兄去鎮(zhèn)上的糧鋪，買些新米和面粉，再買些傷藥。”

葉塵把布包遞給老馬頭，“多買些，不夠再回來拿。”

老馬頭愣了愣：“這是你攢著贖青鋒劍的錢……”青鋒劍雖是凡鐵，卻是葉戰(zhàn)的遺物，葉塵一首想找鐵匠修復(fù)，攢了很久的銀子。

“劍可以以后再修，弟兄們不能餓著。”

葉塵搖搖頭，又看向王石頭，“王伯，你去通知所有弟兄，今晚戌時，在帳篷前集合，有要事說。”

兩人點頭去了。

葉塵坐在木板床上，打開木箱，拿出《太一劍經(jīng)》殘卷。

泛黃的紙頁上，父親的字跡還很清晰，寫著“劍徒境，以氣血養(yǎng)劍，以心御劍”。

他按照心法運轉(zhuǎn)靈力，指尖微微發(fā)熱——早上在瘴林里遭遇西涼騎兵時，他能沉住氣，全靠這基礎(chǔ)心法的支撐。

可劍徒境終究太弱，剛才面對劉三刀的親信，若不是偷襲，他根本沒勝算。

“必須盡快突破到劍客境。”

葉塵喃喃自語。

《太一劍經(jīng)》上說，劍客境需“熟背三套基礎(chǔ)劍招，且能在實戰(zhàn)中靈活切換”。

他現(xiàn)在只練過父親教的“裂風(fēng)劍”，另外兩套“守心劍”和“破陣劍”，父親還沒來得及教就出事了。

“葉小子，想什么呢？”

老馬頭推門進來，手里提著兩個布袋，里面裝著新米和面粉，“鎮(zhèn)上的糧鋪老板是老熟人，聽說咱們的事，還多送了些咸菜。”

葉塵站起身，幫著把米袋放在地上。

老馬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眉頭皺了起來：“你的靈力怎么這么滯澀？

是不是練《太一劍經(jīng)》太急了？”

老馬頭以前也是練過武的，雖只是淬體巔峰，卻能感知到靈力的波動。

“嗯，總覺得心法少了點什么，練起來很費勁。”

葉塵如實說。

老馬頭嘆了口氣：“你爹當(dāng)年練這劍經(jīng)時，有‘清心草’輔助，能穩(wěn)住心神。

現(xiàn)在這鬼地方，別說清心草，連普通的草藥都難尋。

對了，剛才去鎮(zhèn)上，聽說張承業(yè)今晚要派咱們?nèi)ァ陲L(fēng)口’巡邏——那地方是西涼騎兵常出沒的地方，晚上更危險，他這是明擺著要咱們送死。”

葉塵的眼神冷了下來。

黑風(fēng)口兩邊是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窄路，一旦遭遇西涼騎兵，根本無處可逃。

張承業(yè)這是沒借瘴林的手弄死他們，又換了個法子。

“知道了。”

葉塵走到帳篷門口，望著遠處的夕陽，“今晚集合時，我有話跟弟兄們說。”

戌時一到，三十多個老兵都聚在了帳篷前。

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還有的臉上帶著刀疤，可每個人的腰桿都挺得筆首。

葉塵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些跟著父親出生入死的老兵，心里一陣發(fā)酸。

“弟兄們，”葉塵的聲音傳遍營地，“張承業(yè)扣咱們糧餉，派咱們?nèi)ニ退溃銈內(nèi)痰米幔俊?br>
“忍不住！”

老兵們齊聲怒吼，聲音震得帳篷都在晃。

“我爹當(dāng)年被誣陷通敵，滿門抄斬，咱們這些人，是他留下的最后骨血。”

葉塵拔出青鋒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今天在瘴林，劉三刀想借西涼人的手殺我；今晚，張承業(yè)想讓咱們死在黑風(fēng)口。

咱們要是再忍，遲早都得死在這！”

“葉小子，你說怎么辦！

我們聽你的！”

斷胳膊的老兵喊道，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好！”

葉塵握緊青鋒劍，“今晚咱們不去黑風(fēng)口， instead，咱們?nèi)ァZ道’——張承業(yè)扣下咱們的糧餉，肯定是偷偷賣給了西涼人。

咱們?nèi)ソ亓怂募Z隊，既能拿到糧食，又能拿到他通敵的證據(jù)！”

“截糧隊？

那可是死罪！”

老李有些猶豫，“張承業(yè)手下有兩百多精兵，還有兩個鍛骨境的武者。”

“咱們有三十多個弟兄，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兵，再加上偷襲，未必沒有勝算。”

葉塵看向老馬頭，“馬叔，你以前跟著我爹守過糧道，知道糧隊的路線和守衛(wèi)情況，你覺得可行嗎？”

老馬頭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糧隊一般在子時經(jīng)過‘枯木橋’，那地方橋面窄，只能過一輛馬車，適合埋伏。

咱們可以在橋兩邊的樹林里設(shè)伏，等糧隊過橋時，先砍斷橋索，再動手。”

“就這么辦！”

葉塵拍板，“現(xiàn)在分任務(wù)：馬叔帶五個弟兄，去砍斷橋索，注意別被發(fā)現(xiàn)；王伯帶十個弟兄，準備好**，負責(zé)射殺糧隊的護衛(wèi)；剩下的弟兄，跟我一起，等橋索斷了，沖上去奪糧！”

老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磨刀，有的檢查**，帳篷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烈起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這是老兵們刻在骨子里的血性。

葉塵看著忙碌的弟兄們，又摸了摸腰間的青鋒劍。

劍穗上的銀鈴輕輕晃動，像是在為他們加油。

他知道，今晚的行動，不僅是為了糧食，更是為了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成功了，他們就有了和張承業(yè)對抗的資本；如果失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被害死強。

子時一到，葉塵帶著弟兄們悄悄來到枯木橋。

橋兩邊的樹林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傳來糧隊的馬蹄聲。

老馬頭己經(jīng)帶著人躲在了橋底下，手里握著斧頭，只等糧隊上橋。

馬蹄聲越來越近，借著月光，葉塵看到糧隊有五輛馬車，前面有十個騎兵開路，后面有二十個步兵護衛(wèi)，中間還有兩個穿著鎧甲的武者——應(yīng)該就是那兩個鍛骨境的高手。

“來了！”

老馬頭的聲音從橋下傳來。

葉塵握緊青鋒劍，屏住呼吸。

當(dāng)?shù)谝惠v馬車的輪子剛踏上橋面時，他大喊一聲：“動手！”

“咔嚓”一聲，橋索被砍斷，橋面瞬間傾斜，第一輛馬車連同拉車的馬一起掉了下去，發(fā)出“轟隆”的巨響。

糧隊的人頓時亂作一團，騎兵想掉頭，卻被后面的馬車擋住。

“放箭！”

王石頭大喊一聲，**如雨般射向護衛(wèi)，幾個步兵當(dāng)場中箭倒地。

葉塵帶著弟兄們沖了上去，青鋒劍劈向一個騎兵，騎兵慌忙用刀抵擋，卻被葉塵一劍劈開兵器，劍尖抵住了他的喉嚨。

“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

葉塵的聲音冷得像冰。

騎兵嚇得趕緊扔下刀，舉手投降。

其他護衛(wèi)見領(lǐng)頭的騎兵投降，又被**射得抬不起頭，也紛紛放下了兵器。

那兩個鍛骨境的武者想反抗，卻被老馬頭和王石頭纏住——老馬頭雖受了傷，卻經(jīng)驗豐富，王石頭更是淬體巔峰，兩人聯(lián)手，竟暫時擋住了武者的進攻。

葉塵解決掉身邊的步兵，轉(zhuǎn)身沖向其中一個武者。

那武者見他沖來，揮拳砸向他的胸口——鍛骨境的力量果然強悍，拳風(fēng)帶著破空聲。

葉塵不敢硬接，側(cè)身躲開，同時用青鋒劍刺向武者的大腿。

武者慘叫一聲，腿上流出鮮血，動作慢了下來。

“弟兄們，上！”

葉塵大喊，幾個老兵沖上來，用長槍抵住了武者的胸口。

另一個武者見同伴被擒，也不敢再反抗，乖乖放下了兵器。

糧隊的領(lǐng)隊是個肥頭大耳的漢子，嚇得躲在馬車底下，被老兵們拖了出來。

葉塵用劍挑起他的衣領(lǐng)：“說！

這些糧食是要運給誰的？”

領(lǐng)隊哆哆嗦嗦地說：“是……是張將軍讓運給西涼的……每運一次，西涼人就給張將軍五百兩銀子……”葉塵冷笑一聲，讓老兵們把領(lǐng)隊綁起來，又檢查了馬車——五輛馬車里裝的全是新米和面粉，還有一些傷藥和布匹。

“把糧食和傷藥搬回營地，”葉塵對弟兄們說，“這個領(lǐng)隊和兩個武者，也一起帶回去，留著當(dāng)證據(jù)。”

弟兄們歡呼著開始搬糧食，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容。

葉塵站在橋上，望著遠處的鎮(zhèn)南軍大營，眼神堅定。

他知道，今晚這一戰(zhàn)，只是他反抗的開始。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張承業(yè)的報復(fù)，是中夏**的追殺，還有更遙遠的七國戰(zhàn)亂。

但他不怕，因為他身邊有這群血性的老兵，有父親的遺志，還有手中的青鋒劍。

“爹，您看著吧，”葉塵在心里默念，“兒子一定會為您洗冤，一定會讓這**臣付出代價，一定會讓鎮(zhèn)南軍的旗幟，重新飄揚在南境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