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后，阿芷正坐在廊下喂池中的錦鯉。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衫子，陽光一照，整個人嬌嫩得像是初春的柳芽兒。

丫鬟小翠在一旁陪著，主仆二人說說笑笑，阿芷銀鈴般的笑聲飄了老遠。

夫君從書房出來，恰好看見這一幕。

本是賞心悅目的畫面，他的目光卻落在小翠挽著阿芷胳膊的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娘子。”

他緩步走近，聲音比平日低沉幾分。

阿芷聞聲回頭，見是他，立刻綻開一個甜笑，放下魚食就要朝他跑來。

可小翠正說到興頭上，拉著她又說了兩句悄悄話，阿芷便停住腳步，偏著頭聽完，才眉眼彎彎地跑到夫君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夫君，你忙完啦？”

她仰著小臉，全然沒察覺身邊人周身散發的淡淡低氣壓。

“嗯。”

他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還站在原處、笑望著他們的小翠，又落回阿芷挽著他的手上，語氣平淡無波，“看來為夫來得不巧，擾了娘子的雅興。”

阿芷這才遲鈍地感覺到一絲異樣，眨了眨眼：“沒有呀，我和小翠就是隨便聊聊。”

他沒接話，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沾到點心了。”

動作依舊溫柔，但那眼神里，分明藏了點別的情緒。

晚膳時，這股低氣壓愈發明顯。

阿芷興高采烈地講起白日里和小翠一起蕩秋千、撲蝴蝶的趣事，說得小臉泛紅，神采飛揚。

他卻只是慢條斯理地用餐，偶爾“嗯”一聲，并不像往常那樣含笑看著她，引導她說更多。

“夫君，”阿芷終于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他抬眸看她，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竟有些幽怨。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沒有。

只是覺得，阿芷如今與小翠在一處，比與為夫在一處時，笑得更開心些。”

阿芷愣住了。

他避開她探究的目光，自顧自說道：“也是，為夫整日忙于俗務，不如小翠能時刻陪著你玩鬧。

娘子與她更親近，也是自然。”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酸氣沖天，可就是控制不住。

阿芷看著他微抿的唇角，和那副明明在意卻強裝不在意的模樣，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過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軟軟地偎進他懷里，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腰。

“夫君，”她聲音又軟又糯，帶著甜甜的笑意，“你是在吃小翠的醋嗎？”

被戳穿心思，他耳根微紅，卻還強撐著：“胡說。”

“就是吃醋了，”阿芷仰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夫君好像一只……被搶了骨頭的大狗狗哦！”

他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低頭看著懷里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女人，無奈道：“哪有這般比喻夫君的？”

“就有就有！”

阿芷見他神色松動，得寸進尺地在他懷里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可是夫君，小翠是女孩子呀，你怎么連女孩子的醋都吃？”

他哼了一聲，手臂卻不由自主地收攏，將她圈得更緊，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悶聲道：“誰讓她能整天陪著你，還能挽著你的手，聽你說那么多悄悄話。”

那語氣里的委屈，幾乎要溢出來。

阿芷心里軟成一灘水，她抬起手，輕輕**他的臉頰，又滑到他的耳后，像給大型犬順毛一般，動作輕柔又耐心。

“傻夫君，”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翠是陪我玩伴，可夫君是阿芷的心上人，是阿芷要依靠一輩子的人呀，這怎么能一樣呢？”

她湊上去，在他唇角輕輕啄了一下，然后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和阿芷在一起最開心、最親密的人，永遠都只能是夫君。

別人再好，也及不上夫君萬分之一。”

這話如同最有效的靈藥，瞬間撫平了他心里所有的不安和酸澀。

他眼底的幽怨散去，重新漾起溫柔的光波。

“真的？”

他還是忍不住確認，聲音卻己放軟。

“千真萬確！”

阿芷用力點頭，為了增加可信度，又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夫君最好，阿芷最喜歡夫君了！”

他終于繃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連帶著懷里的她也跟著輕顫。

他收緊了手臂，將他的小嬌妻牢牢鎖在懷中，嘆息般低語：“你呀……就會哄我。”

“只哄夫君一個人。”

阿芷安心地窩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而平穩的心跳，小聲補充。

窗外月色漸明，廊下只剩相依相偎的剪影。

方才那點小小的醋意，早己化作更濃的蜜糖，將兩人裹得更緊。

他的阿芷，總有辦法，三言兩語就讓他這只“委屈的大狗狗”心甘情愿地被順毛，并且……通體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