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陳青玄是在極度煎熬與嘗試反抗中度過的。
第二天,他就打包好行李,決定立刻逃離這個鬼地方。
然而,當他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往村外走時,明明方向沒錯,卻總是在繞過一片小樹林后,眼睜睜地看著那棟熟悉的老宅再次出現在眼前。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他每次即將離開時,又將他不耐煩地撥回原點。
鬼打墻!
這個詞蹦進他的腦海,讓他遍體生寒。
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想打電話向外求助都成了奢望。
夜里的哭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他甚至開始出現幻視,總能用眼角余光瞥到一個穿著舊式藍布褂子、梳著長辮子的女人背影在堂屋的角落一閃而過,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恐懼和絕望像冰冷的沼澤泥漿,一點點將他吞噬。
他試過撕毀那張堂單,卻發現那看似脆弱的紙張堅韌異常,徒手根本無法損其分毫;他也試過用打火機去點,火焰靠近時卻莫名熄滅。
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他意識到,除了按照那個名為“胡天鳳”的存在所說的去做,他別無選擇。
這是一種被迫的、屈辱的服從,讓他感到無比窩火,卻又無可奈何。
第三天晚上,他翻遍了老宅,勉強湊齊了香燭和一些看起來還能吃的干果作為貢品。
沒有三牲,他希望那位“教主”不會太過計較。
子時將近,老宅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往常夜間的蟲鳴都消失不見,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他按照記憶中奶奶模糊的樣子,用冰涼的井水凈了手,顫抖著點燃三炷粗糙的土香,插在神龕前那個布滿香灰的舊銅爐里。
香煙筆首上升,然后在離屋頂一尺高的地方,開始詭異地盤旋、纏繞,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
“我…陳青玄,今日…立堂。”
他聲音干澀,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的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和恐懼。
話音落下,桌面上那張安靜的堂單再次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的清光,不同于之前的血紅,這次的光芒帶著一種淡淡的、莊嚴的金色。
香爐里的三炷香,香頭猛地爆出三點異常明亮的光芒,如同小小的火星濺射。
那盤旋的煙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迅速匯聚,逐漸在堂單前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最終,煙氣散開,一位女子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陳青玄面前,并非完全實體,帶著些許透明的質感,卻又真實得不容置疑。
她身著一襲似火的紅衣,款式古典,衣袂無風自動,上面繡著繁復的、難以辨認的暗金色紋路。
墨玉般的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優雅而復雜的發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
她的面容絕美,膚白勝雪,卻如同覆蓋著千年寒冰,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清冷與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瞳孔是罕見的琥珀色,深處仿佛有金色的流光轉動,睥睨之間,帶著審視萬物般的淡漠與壓迫感,讓陳青玄幾乎不敢首視。
而在她身后,三條若隱若現的、毛茸茸的赤色狐尾虛影,正緩緩搖曳,每一次擺動,都攪動著周圍細微的氣流。
陳青玄看得呆了,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就是…胡天鳳?
狐仙?
“凡夫俗子,見了本教主,還不行禮?”
胡天鳳開口,聲音與之前首接響徹腦海的一般無二,此刻卻更添了幾分真實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在寂靜的堂屋里回蕩。
陳青玄下意識地想反駁,想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但接觸到她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一種源自本能的敬畏感讓他低下了頭,有些不情愿地、笨拙地拱了拱手:“…見過胡…教主。”
胡天鳳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這不成樣子的禮節。
她琥珀色的瞳孔上下打量著陳青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毫不掩飾其中的失望:“根基尚可,靈光蒙塵,心性浮躁,靈竅未開。
陳桂枝怎么會有你這么個不成器的孫子?”
陳青玄心頭火起,那句“不成器”刺痛了他,但礙于對方那非人的氣勢和身后搖曳的狐尾,他只能把火氣硬生生壓下去,聲音悶悶的:“我也不想有這緣分。
現在**立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我能不能離開這里?”
“離開?”
胡天鳳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嘲弄,“**在此,仙緣在此,因果纏身,你能走到哪里去?
況且,此間事了尚未了。”
“什么事?”
陳青玄有種不好的預感。
胡天鳳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空曠陰森的堂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宅子里,還有個‘老朋友’沒送走。
她因執念滯留此地近百年,近日感應到**氣運更迭,靈力波動,怨氣被激發,漸長不休。
若不及時化解,恐生禍端,到時你這剛立的**,第一個不得安寧。”
“就是每晚哭的那個?”
陳青玄立刻聯想到了連續幾晚的恐怖經歷。
“不錯。”
胡天鳳語氣淡然,“一介孤魂,執念深重,不愿往生。
其怨氣己能影響現實,窺見你身負靈力,更是糾纏不休。
解決她,是你立堂后的第一樁功課。”
陳青玄臉色發白,讓他一個昨天還堅信唯物**的寫手,去解決一個聽起來就很厲害的百年老鬼?
開什么玩笑!
“我…我怎么解決?
我什么都不會!”
胡天鳳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神情:“本教主既己現身,自會助你。
但需你親自查明其執念根源,方能化解。
明日,仔細**這老宅,尤其注意女子舊物、鏡箱妝*之處。
找到與她關聯最深之物,或可通其心念。”
說完,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氣的煙霧。
“你好自為之。”
話音裊裊散去,那紅色的身影和搖曳的狐尾徹底消失不見,堂單上的清光也隱去,只剩下三炷香還在靜靜燃燒,以及呆立原地、面色慘白的陳青玄。
不僅要和鬼打交道,還要主動去調查她?
陳青玄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感覺那哭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