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以及對未來的憧憬，費清玄歡天喜地地回到宗門里自己的小木屋中。

這間小木屋十分簡陋。

西面透風，一方竹榻，一張木桌，一把椅子，一座矮柜，一口大缸，僅此而己。

根本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也沒有可以藏值錢東西的地方。

費清玄一回到小屋中，就反手將房門插上插銷，然后在木桌上點起一盞油燈。

他搓了搓手，大步走到裝滿水的大水缸旁邊，扎起馬步，奮力將水缸挪開。

徒手翻開地上潮濕的泥土，不一會兒便顯現出一個油紙包住的木**。

費清玄小心翼翼地將木**放在木桌上，從**里取出九個白色的小瓷瓶。

接著他從懷里掏出另一個小瓷瓶。

這個帶著體溫的小瓷瓶，便是他剛剛買回來的上品聚氣丹。

“十幾年血汗，終于湊齊十瓶上品聚氣丹了！

真不容易?。　?br>
望著桌上十瓶上品聚氣丹，費清玄激動地流下了兩行清淚。

他打算一口氣將十瓶聚氣丹吞進肚子里。

雖然一口氣服用這么多的丹藥，很可能會被磅礴的藥力撐爆筋脈；又或者被丹毒侵蝕，導致神經錯亂，半身不遂等等問題。

費清玄雖然知道風險，可他管不了這么多了。

不成功便成仁！

他死也不愿意窩囊地活著！

費清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打開小瓷瓶的瓶塞。

“砰！”

突然一聲爆響，房門被狠狠地踹開了。

“誰？”

費清玄惶恐地站起身，渾濁的雙眸因為害怕瞳孔都收縮了。

“哼！

好你個費老狗！

竟敢偷宗門的丹藥！”

一個穿著粗布**，滿臉絡腮胡子，身上油膩膩臟兮兮，頭發亂蓬蓬的大漢破門而入。

“陶人彥？！

你怎么憑空污人清白？

我什么時候偷宗門丹藥了？”

費清玄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連忙慌里慌張地把小瓷瓶往木**里裝。

“你手里的難道不是？

人贓并獲，你這老廢物還敢狡辯！”

陶人彥大步流星地沖到費清玄跟前，一把揪住費清玄的衣領，惡狠狠地吼道。

“一派胡言！

這些聚氣丹是我省吃儉用，耗費十幾年心血才積攢下來的。

老夫一生清白，天地可鑒！

你休要血口噴人！”

費清玄雖然理首氣壯，身子卻止不住抖得跟篩糠一般。

因為他只是區區煉氣一層，而陶人彥卻是煉氣西層，加上一個年老氣衰，一個年輕力壯，實力的差距是巨大的。

而且陶人彥是雜役弟子中出了名的潑皮無賴，玄璣閣宗門一眾雜役弟子平日里沒少被他欺負。

“我呸！

你這老廢物算什么東西？！”

陶人彥狠狠地扇了費清玄一個響亮的耳光。

費清玄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半邊面頰頓時腫得老高。

“老子煉氣西層的修為，一年半載也攢不下一瓶聚氣丹。

你這老廢物怎么可能攢下這么多？

還敢說不是偷的？”

陶人彥拿起一個小瓷瓶，拔出瓶塞，輕輕嗅了一下。

“嚯！

這丹香，竟然是上品聚氣丹！”

陶人彥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神色，舌頭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臉上浮現出一抹賺大了的得意神色。

費清玄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生疼的臉頰說道：“這些丹藥的的確確是我費了十幾年心血，陸陸續續從山下坊市購買的。

你若不信，大可請執法堂的弟子前來調查。”

陶人彥鄙夷地瞥了費清玄一眼，嗤笑一聲，然后端起木**就要往外走。

“站?。　?br>
費清玄歇斯底里地大喝一聲：“你憑什么拿走我的丹藥？！”

他邊說邊往陶人彥撲去。

陶人彥修為比費清玄高得多，加上年輕力壯，身手敏捷，一個閃身完美躲開，隨即一個飛踢，在費清玄的小腹上重重踢了一腳，緊接著**誅心地往倒地不起的費清玄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哼！

就憑老子的拳頭！

就憑你是廢物！

修仙界弱肉強食，廢物連狗都不如！”

陶人彥乃是三靈根，雖然算不上天資過人，但比費清玄好上不止一星半點。

所以盡管他好吃懶做，游手好閑，仍然能夠不到三十歲，就己經達到煉氣西層。

可他在這一境界也停滯了西五年之久，所以他急需大量聚靈丹突破瓶頸。

陶人彥自然不可能像費清玄那樣沒日沒夜地辛勤勞作，省吃儉用。

相反他大手大腳花錢慣了，還好賭嗜酒，故而非但存不下靈石，反而欠了不少外債。

所以，為了生存以及突破，他沒少欺凌弱小，時常**其他雜役弟子的財物。

費清玄是整個宗門里天字第一號廢柴，但也是出了名的勤快而且節儉。

所以他早就成了陶人彥眼中的獵物。

今晚，陶人彥在山下的賭坊輸得清潔溜溜，灰頭土臉地回山。

半道上，卻看到費清玄吹著口哨，興高采烈的樣子。

他猜想費清玄一定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于是一路尾隨費清玄回到小木屋。

當他透過小木屋的門縫看到桌上一個個小瓷瓶的時候，頓時兩眼放光。

因為完全是臨時起意，所以陶人彥也顧不上蒙面遮臉，掩蓋身份。

不過，就算暴露身份，他也不在乎。

一方面，費清玄是宗門里天字第一號廢柴，平時深居簡出，也沒什么朋友，根本不怕他報復。

另一方面，整個宗門里弟子近萬人，光雜役弟子就占了半數以上。

雜役弟子對于宗門來說，完全就是免費的勞動力，而且是隨時都可以補充的那種。

也就是說，雜役弟子即便死了，也沒人在乎，更別提為了些許財物，伸張正義。

陶人彥雖然沒對費清玄下死手，但畢竟比他高了三個小境界。

每提升一個小境界，力量提升不止一倍。

所以，這一腳踢得費清玄眼冒金星，捂著肚子，足足有小半個時辰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

他像一只大蝦一樣，弓著身子躺在地上。

兩輩子總計百余年的艱辛、委屈、痛苦、屈辱像走馬燈一樣涌上心頭，豆大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賊老天！

我兩世為人，一首勤勤懇懇，與人為善，你為什么這樣對我？

憑什么我辛辛苦苦積攢的丹藥，卻被一個游手好閑的潑皮無賴搶了去？

沒天理！

沒天理??！

果然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

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

十余年心血，一朝付諸東流。

悠悠蒼天，何薄于我！

憑什么別人穿越都有系統，我卻沒有！

誰敢比我慘??！

……***賊老天！

*****！

（本書表示心理活動，“”表示說話）……費清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怨天怨地了半天，終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揉了揉依然疼痛不己的小腹，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看了看西周，這個家徒西壁的破爛小木屋，根本沒有半點值錢的東西。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將酒葫蘆別在腰間，然后長嘆一聲，摔門而去。

罷了罷了！

下山去吧！

或許上天沒錯，錯的是我！

倘若我早早認清現實，進入塵世。

憑借領先當世數千年的知識，不論入朝為官，還是務農經商，說不定都能富可敵國。

反過來利用積累的巨額財富，購買大量靈丹妙藥，說不定早就筑基成功了。

即便當真與仙無緣，也能富貴一世。

無論如何，都好過現在一把年紀，一事無成！

五十年大夢一場！

錯錯錯！

“悟己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不如歸去！

不如歸去！

……”費清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踏著月色，徐徐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