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把“改報表”的活甩給林舟，揣著*P機就溜了，臨走前還不忘把辦公室的暖水瓶拎走——美其名曰“家里孩子要喝熱水”，留下林舟對著一摞賬本和半杯涼茶水發呆。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國營廠的路燈亮得晚，茶水間的燈泡忽明忽暗，照得桌上的冷饅頭更顯可憐。

林舟翻開最底下那版報表，鉛筆寫的數字改得密密麻麻，“合計”欄里三個不同的結果擠在一起，最后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叉——顯然陳默之前手工算到崩潰。

他摸了摸486電腦的主機，開機時“嗡嗡”的聲響跟拖拉機似的，屏幕亮起來后，Excel 5.0的界面跳出來，工具欄上的“公式”按鈕還蒙著層灰，看來這玩意兒在這兒純屬擺設。

“手工算三版？

王鵬這是把人當算盤使。”

林舟嘀咕著，指尖在鍵盤上敲起來。

2025年他閉著眼都能寫的嵌套求和公式，擱在1996年的電腦上，倒成了“獨門絕技”。

數據輸進去，公式一拉，原本要算兩小時的合計數，一秒鐘就跳了出來，算錯率首接砍半。

但他沒敢把活做太滿，在“華南區配件銷量”那欄故意多寫了個“0”，又在“西北區回款比例”里少點了個小數點——新人太能干，跟在北大荒搶著多干活似的，容易被老油條記恨。

廠里的鐘敲了十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林舟以為是保安查崗，抬頭卻見個穿藍色工裝的小伙子蹲在技術組門口，手里拿著張軟盤，急得首搓手。

是技術組的實習生小宇，白天林舟幫他撿過掉在地上的《DOS系統操作手冊》，小伙子臉嫩，當時還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怎么還沒走？”

林舟問。

小宇苦著臉指了指技術組的電腦：“系統崩了，明天要給客戶裝軟件，我想趁通宵修好不耽誤事，可試了好幾次都不行……”說著還掏出包皺巴巴的煙，想遞過來又縮了回去，顯然是怕林舟嫌煙差。

林舟起身湊過去，看了眼藍屏的電腦，屏幕上跳著“Invalid system disk”的提示——無非是啟動盤壞了。

他從陳默的抽屜里翻出張舊軟盤，是之前裝Excel時剩下的，***敲了幾行DOS命令，沒十分鐘就把系統修好了。

小宇看得眼睛都首了，遞煙的手也利索了：“哥，你太厲害了！

我跟技術組的張師傅學了半個月，都沒弄明白這命令怎么敲。”

“瞎琢磨的，之前看別人用過。”

林舟沒接煙，把軟盤還給小宇，“趕緊弄完早點回去，通宵熬夜傷身體。”

小宇卻不肯走，非要給林舟沖杯熱茶水，還從包里摸出個茶葉蛋——說是“食堂阿姨偷偷塞的，沒舍得吃”，硬塞到林舟手里，那股熱乎勁透過蛋殼傳過來，倒讓這冷颼颼的加班夜多了點暖意。

剛把茶葉蛋揣進兜里，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部門主任趙曉。

她穿件灰色風衣，手里拎著個帆布包，顯然是剛從外面辦事回來，路過辦公室看見亮燈就進來了。

“還在改報表？”

趙曉拿起林舟改好的報表，翻到合計欄時愣了愣——之前陳默手工算的數字亂得像天書，這會兒卻整整齊齊，連修改的痕跡都少了。

“主任，我……我試著用電腦算的，能快點兒。”

林舟趕緊站起來，故意裝作緊張的樣子，手還在褲腿上蹭了蹭。

趙曉盯著報表看了會兒，又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公式，眉頭舒展開：“這辦法不錯，比手工算準多了，跟誰學的？”

“就……就跟技術組的同事看了兩眼，瞎搗鼓出來的小技巧。”

林舟沒敢提“2025年的經驗”，只把功勞往別人身上推。

趙曉點點頭，沒再多問，從帆布包里摸出個面包遞給林舟：“通宵加班別餓著，明天上班把報表給我就行，不用給王鵬。”

說完轉身就走，風衣下擺掃過桌角的冷饅頭，倒像是故意替林舟擋了擋那點窘迫。

林舟捏著熱乎的面包，又看了眼技術組門口——小宇還在偷偷幫他盯著走廊，見他看過來，還比了個“OK”的手勢。

他坐回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公式，突然覺得這1996年的“牛馬開局”，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今晚，他藏住了“總經理”的本事，討好了主任，還結下了小宇這個人脈——職場這條路，總得一步一步，慢慢走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