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麟,這么晚了還不睡,想啥呢!”
一聲輕笑像在我耳畔響起,如同一道炸雷。
我一個激靈,心臟好似被一只大手捏了一下又立馬松開,于是我瞬間回過神來。
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女人笑嘻嘻的正站在我面前,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則揮舞著一個雞毛撣子,看起來很溫柔。
不過,可不要被她溫柔的外表蒙蔽,畢竟她手里的雞毛撣子對小小的老子還是有威懾力的,我才不想被那雞毛撣子伺候呢,還是聽話比較好,我可不想挨揍。
沒錯,這個女人就是我的母親——蔡秀梅。
她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女人,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子俏皮勁兒卻是無人能比。
面對母親的嗔怪,我就算平日里能上天入地,此刻也只得像只乖巧的小兔子一樣,乖乖地應了一聲:“好的,媽。”
然后麻溜地爬**,躺好睡覺。
在床上躺了許久才緩緩進入夢鄉。
母親的笑罵像顆拋進蜜罐的山楂,酸甜甜地砸在我后頸。
我縮著脖子鉆進被窩,鼻尖卻突然縈繞起一股冷冽的龍涎香,眼皮一沉便跌進了云霧翻涌的夢境。
只見五歲的我蹲在粉色霧河邊,手里的紙船正咕嘟咕嘟漏水。
忽然有片發光的桃花瓣粘在船底,抬頭便見穿白裙的若安姐姐蹲在身旁,裙擺掃過的霧氣都凝成了星星。
“小不點,船要粘桃花才不會沉呀。”
她指尖的冰涼觸到我掌心,塞來一顆會發光的糖,“姐姐的心愿呀……是等你長大娶我呢。”
我**糖使勁點頭,忽然看見她身后的霧里浮出破碎的畫面——身披銀甲的影子立在凌霄殿外,掌中的長槍映著天帝震怒的金瞳。
“執明神君,你可知罪?”
殿內傳來的聲音震得云層翻涌,我看見自己攥緊了虎符,甲胄上“鎮南帥”的金線被怒火烤得滋滋作響。
階下的楊若安跪在丹墀上,素白仙裙染著血痕,她抬頭看我的眼神里盛滿了我讀不懂的悲傷。
“我待你不薄,何事不能遞折子,為何要反?”
模糊的記憶里,帝君的聲音帶著痛心,像父親斥責犯錯的孩子。
我聽見自己怒吼著“天道不公”,一槍劈開云階時,卻看見楊若安撲過來擋在我身前,她背后突然綻開用仙力畫的護陣符——那紋路和天門的守界符一模一樣,每一筆都在天雷下簌簌燃燒。
“帝君,他的罪,我愿同擔!
還請帝君應允!”
她的聲音雖然柔弱,卻滿是堅定和對我這個情郎的愛護,腕間的星辰手鏈爆發出強光,九十九顆星屑化作護盾將我裹住。
而她自己卻被滅仙雷擊中,仙體化作萬點桃花時,我看見她指尖拋來半枚銀鐲,鐲身上“生死不負”西個字被雷火灼得通紅。
“執明神帥死罪可免,貶入凡間祁家,重修仙骨!”
天帝的聲音落下時,我感到魂魄被一股巨力拉扯,下墜瞬間只抓住了楊若安最后散落的一縷發絲,那發絲竟化作銀線,系在我魂間輕輕震顫。
“姐姐!”
我在霧河里驚叫出聲,掌心的紙船不知何時沉了,只有若安姐姐給的桃花瓣漂在水面。
她蹲下來擦掉我鼻尖的水霧,眼角的星痣亮晶晶的:“做噩夢啦?”
她抱了抱我,懷里的桃花香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龍涎香,“剛才是不是看見穿盔甲的人啦?”
我愣愣點頭,她便從兜里掏出半枚銀鐲——和記憶碎片里的那枚一模一樣,鐲身刻著的“生死不負”在霧光中閃著柔光。
“這是姐姐的寶貝哦。”
她把鐲子套在我手腕上,卻只套了一半就化作流光鉆進皮膚,“等你長大了,它就會變完整啦。”
“姐姐是不是天上的人?”
我摸著手腕上淡淡的鐲印問。
她笑而不答,只是折下枝發光的桃花別在我衣襟上:“記住哦,桃花瓣要好好收著,等你長得和桃樹一樣高時,帶著它來河邊找姐姐,還要……”她湊近我耳邊,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娶我做媳婦呀。”
霧氣突然變濃,她身后的花船又開始浮現,船頭的銀甲影子變得清晰了些,我看見那影子胸前的甲片上,竟刻著和我家老宅門環一樣的桃花紋。
“姐姐要走啦!”
她朝我揮手,手里舉著半枚銀鐲晃了晃,“不許忘哦,拉過鉤的!”
我想追上去,卻被母親的聲音喚醒:“玄麟,發什么呆呢?
快起床,村頭的桃樹都開第二茬花啦!”
我猛地坐起,手腕上果然有道淡淡的銀鐲,和夢里若安姐姐給的那半枚形狀分毫不差。
枕頭下的桃花瓣正發燙,瓣尖隱隱透出“執明”二字——那是記憶碎片里天帝叫我的名字。
我悄悄收好桌子,確認任何人找不到以后才放下心來,走進餐廳吃飯。
我沒說話,只是把桃花瓣小心翼翼地夾進爺爺留下的舊書里。
書里掉出張泛黃的畫,畫上是個穿銀甲的神帥,胸前的桃花甲片和我夢里看見的一模一樣,他身旁站著個穿白裙的女子,眼角那顆星痣像極了若安姐姐。
原來不是做夢。
若安姐姐說的“娶她”,是續上那段被我親手斬斷的仙緣;她給的桃花瓣,而我腕間的銀鐲,正是她和我前世的約定。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一地,我摸著書里的花瓣,忽然懂了夢里她最后那句話的意思——她在霧河花舟邊等的,不只是五歲的我,更是那個在祁家塵夢里,重新修行贖罪的神帥。
這一世的桃花落了又開,而我和她的緣,才剛從輪回的土壤里,冒出第一縷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