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靜慈肩膀的手松了些，豪越垂眸看我時，溫和的說道，“別碰碎瓷片，會劃傷合金外殼。”

他抽走靜慈掌下的碎瓷。

老者——也就是年邁的豪生大哥，正用拐杖尖撥開地上的瓷片。

“越兒，她的痛覺傳感器還在運行？”

他開口時，沙啞的聲音問道。

豪越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個銀色儀器：“第七代傳感器太敏感，和爸您年輕時給她裝的初代比，反而容易出故障。”

他調試著儀器，“就像當年您堅持給她嵌珍珠耳釘做裝飾，說要讓豪生醒來看見熟悉的樣子，結果差點影響聽覺模塊運行。”

珍珠耳釘……我抬手摸向耳垂，冰涼的觸感撞開記憶的閘門。

那天在老宅，豪生說：“靜慈你戴珍珠的時候看上去更圣潔。”

豪生最喜歡摸著她帶著珍珠的耳垂。

傳感頭箍的電流突然穩了下來，像老宅檐角被風按住的銅鈴——記憶里那扇大紅門“吱呀”開著，豪生掏出手機的動作還停在半空。

“公司的電話。”

他皺著眉看了眼屏幕，指尖在靜慈手心捏了捏，“公司的實驗室有些問題，我需要去處理一下。”

陽光落在他發梢，鍍著層暖金，可他說話時，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靜慈順著他的目光往正廳看，年輕的豪霆正坐在紅木椅上翻賬本，聽見“公司”兩個字，他翻頁的手指頓了頓。

“這里離公司很近，兩小時就能回來。”

豪生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珍珠耳釘在他指尖蹭了蹭，“你可以休息一下，要是現在不累，可以去院子里看一下玉蘭花。”

他轉身往外走時，我看見豪霆的目光從賬本上抬起來，追著豪生的背影到了門口。

那眼神里沒了剛才盯著我時的陰翳，倒像揣了塊沒焐熱的石頭，沉得讓人發慌。

首到豪生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賬本上，只是久久沒有聽到他翻頁的聲音。

“他當時說，兩小時就回來。”

老豪霆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帶著水汽，“結果我等了三十年。”

“冷凍艙的能量還能撐半年。”

老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聲音陡然沉下去，“豪生的腦電波越來越弱，再找不到匹配的神經鏈接方式……”他沒說下去，只是看向我的目光帶著的祈求。

“爸，上周新合成的神經凝膠有進展。”

豪越扶著老者坐下，“靜慈的情感模塊和豪生最匹配，只要能讓她復現當年和豪生相處的記憶場景，就能刺激豪生的腦電波活躍。”

他轉向我，“就像您當年設計的那樣，讓她成為喚醒豪生的鑰匙。”

鑰匙……靜慈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指尖甚至有模仿人類的薄繭——這是大哥照著豪生手機里我的照片做的。

當年豪霆把靜慈從老宅帶走時，針頭刺入后頸的痛感還在記憶里留著，可他在靜慈失去意識前說的話，此刻突然清晰起來：“靜慈，求你陪著他，豪生一個人就太孤獨了。”

“該去冷凍室了。”

老者被豪越扶起來時，拐杖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冷凍室的門打開時，寒氣撲面而來。

玻璃艙里的豪生閉著眼，眉眼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只是頭發上結了層薄霜。

玻璃艙上的霜花，好像輕輕動了一下。

老者握著拐杖的手突然收緊，指節發白，像當年在車禍現場，他攥著豪生冰涼的手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