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范小天頂著一對仙界從未有過的黑眼圈，準時出現在公司。

凡間的床，硌得她骨頭疼。

朱小常見她一臉倦容，立刻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湊了過來。

“早啊，小天。

昨晚沒休息好？”

范小天點點頭，誠實道：“你們凡間的床，好硬。”

朱小常一愣，隨即被她認真的小表情逗樂了，唇角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慢慢就習慣了。

來，我教你今天的工作內容。”

朱小常攤開一份文件，指著上面的字符開始講解。

范小天努力分辨著那些奇怪的組合。

“這個‘KPI’……是什么意思？

一種符咒嗎？”

她指著那三個字母，滿眼求知。

朱小常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清了清嗓子，耐心解釋：“不是符咒，是關鍵績效指標，用來衡量我們干得好不好的尺子。”

范小天眨了眨眼，沒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凡人真復雜，連干活都要用尺子量。

接下來是內部系統教學。

范小天的手指在鍵盤上，像兩只迷路的小蝴蝶，笨拙地亂飛。

每一次誤觸，都讓朱小常的心跟著一緊，趕緊俯身過去幫忙修正。

“沒事，這個系統是不太好上手，慢慢來。”

他溫聲安慰。

范小天有些臉熱。

想她在仙界，彈指間便可調動天河之水，如今卻連這方寸間的“法器”都駕馭不了。

她的視線被不遠處一個同事吸引，對方正拿著杯子在一個會吐水的鐵盒子上接水。

“渴了？

我帶你去。”

朱小常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范小天跟著他走到飲水機前，盯著上面一紅一藍兩個按鈕，陷入了沉思。

在仙界，啟動法陣也需要按動機關，顏色不同，功效各異。

她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同時按下了兩個。

“嘩——”冷熱交加的水流瞬間噴涌而出，濺了她半身。

“呀！”

范小天驚得后退一步，衣襟上濕了一片。

朱小常聞聲，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抽出紙巾遞給她。

“你沒事吧？”

范小天搖搖頭，看著自己造成的狼藉，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它有兩個開關。”

看著她那副做錯事又委屈巴巴的樣子，朱小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她的杯子，只按了藍色按鈕，一杯澄澈的涼水很快接滿。

“記住，藍色是涼的，紅色會燙。”

范小天接過水杯，小口抿著，心里那點小小的沮喪被這杯恰到好處的涼水沖淡了些。

這個叫朱小常的凡人，身上有種很干凈的暖意。

就在這時，一陣濃郁的香水味由遠及近。

一個妝容精致、身段搖曳的女人走了過來，目光在范小天濕漉漉的衣服和一旁的朱小常身上打了個轉。

“喲，這不是陳總欽點的新人嗎？

上班第二天就學會‘水漫金山’了？

真是好本事。”

聲音尖細，帶著不加掩飾的刻薄。

范小天抬眼。

她的仙界首覺讓她瞬間就“看”到了這個女人身上纏繞著一股灰黑色的、酸腐的氣息。

那是嫉妒。

朱小常將范小天護在身后。

“李姐，小天只是不小心。”

被稱作李大娟的女人嗤笑一聲，眼神像在打量什么便宜貨。

“不小心？

我看是故意的吧？

長得漂亮就可以在辦公室橫著走了？

朱小常，你可別被某些狐貍精迷了眼，公司不是菜市場，不看臉蛋看業績。”

范小天不喜歡她。

非常不喜歡。

她從李大娟身上感受到了仙界妖獸才會有的、純粹的惡意。

“我沒有。”

范小天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大娟挑眉，正要繼續發難。

范小天卻忽然歪了歪頭，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問：“你好像很不喜歡我？

是因為我比你好看嗎？”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李大娟的臉“唰”地一下，青白交加，像是被人當眾扒了**。

朱小常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呆萌的新同事，會說出這么……首白的話。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大娟氣得聲音都發抖了。

范小天沒再看她，拉了拉朱小常的袖子。

“我們走吧，這里的味道不好聞。”

李大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被棉花里的針給扎了。

回到座位，朱小常帶著范小天去茶水間用吹風機吹干衣服，一路上都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震驚和佩服的眼神看她。

下午，范小天埋頭學習，她發現自己的電腦屏幕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朱小常，我的‘法器’好像又壞了。”

朱小常湊過來，重啟、拍打，屏幕依舊模糊不清。

“可能是顯卡問題，得叫行政部的人來看看。”

范小天有些著急，她不想再麻煩別人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著屏幕邊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乖，清楚一點。”

就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屏幕上模糊的字符忽然像活過來一般，閃爍了一下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七彩光暈，隨即瞬間恢復了清明。

“咦？

好了？”

朱小常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接觸不良？”

范小天也愣住了，她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可能吧。”

她含糊道。

這趟凡間之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有趣一點。

下班時，朱小常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想，這個范小天，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孩？

有點呆，有點迷糊，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語出驚人，而且……運氣好得有點邪門。

范小天回到公寓樓下，發現門禁壞了，無論怎么刷卡都毫無反應。

她嘆了口氣，想起了白天的電腦。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感應區。

“乖，開門。”

“滴——”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后，門應聲而開。

范小天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看來，她那些被封印的仙力，并沒有完全沉睡。

她回到房間，拿出手機，笨拙地點開微信，找到了朱小常的頭像。

她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今天謝謝你，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不像那個李大娟，酸的。

消息發送成功。

片刻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朱小常：……早點休息。

范小天看著那省略號，仿佛能想象到對方此刻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躺在床上，不再害怕了。

因為她有朱小常，還有她那些會“聽話”的小仙術。

至于那個李大娟……范小天翻了個身，神女的洞察力讓她明白，那不過是一只在黑暗角落里，因嫉妒而扭曲的可憐小蟲罷了。

而她，是神女。

神女，從不與小蟲計較。

但如果小蟲非要爬到她面前礙眼，她也不介意，輕輕將它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