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下落不明，家里沒米沒糧，孩子餓得啃人，現在又被公公一腳踹暈過去。

天底下所有的倒霉事，好像都讓她一個人給趕上了。

熊達江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氣。

這婆娘，嘴巴是毒，心倒是沒壞。

她就是個最普通的女人，所有的潑辣，都源于對自己孩子的保護。

前世，熊衛國雖然這次沒有死在了外面，但后面因為幾年勞累過度，再也沒回來。

劉佳一個人拉扯著熊建業，后來實在熬不下去了，改嫁給了一個死了老婆的貨車司機。

日子雖然過得還是緊巴巴，但好歹有口飯吃。

而自己，帶著二兒子熊衛民和小女兒熊衛香，因為自己的性格原因，多少有點疏離。

屬于管口飯，也僅僅只是管飯，關心之類的基本是沒有的。

首到自己孫女做了居委會主任，平時需要關愛老人之類的活動，總愛找他。

這一世，既然他回來了，這一切就都不能再發生。

熊衛國不能死。

劉佳和建業，也不能再受這種罪。

“你罵完了嗎？”

熊達江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但異常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話給問得一愣。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罵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這……這是她那個窩囊公公能說出來的話？

他不是應該抱著頭，縮在角落里，嘴里念叨著“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嗎？

“我……”劉佳有點懵。

熊達江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他掀開身上那床又薄又破的被子，站了起來。

西十多歲的身體，因為常年在碼頭做苦力，雖然不高，但骨架很結實，肌肉線條分明。

即便此刻因為饑餓而顯得有些干癟，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和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老頭判若兩人。

他走到劉佳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懷里的熊建業。

孩子的小臉慘白，嘴唇發青，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孩子餓暈了。”

熊達江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我當然知道他餓暈了！

要不是你……他為什么會餓暈？”

熊達江冷冷地打斷了她，“你這個當**，是干什么吃的？”

劉佳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說什么？

他竟然在指責我？

“熊達江！

你……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干什么吃的？

家里有米嗎？

有面嗎？

我上哪兒給他找吃的去？

啊？”

劉佳的嗓門又拔高了八度，委屈和憤怒讓她幾乎要瘋了。

“沒有吃的，你就讓他啃我的手？”

熊達江舉起自己還在滲血的手背，湊到劉佳眼前，“你看看，這都啃出血了。

他才兩歲，牙都沒長齊，就己經餓得跟野狗一樣啃人了。

再這么下去，他離死還遠嗎？”

“你這個當**，眼睜睜看著他這樣，除了哭，除了罵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你還會干什么？”

熊達江的話，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劉佳心上。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會干什么？

她只會哭。

她把家里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換了吃的，瓦罐里最后一點水，還是她早上跑了二里地去井里打的。

她真的沒辦法了。

“我……我能有什么辦法……”劉佳的聲音弱了下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沒辦法，就不是你失職的理由。”

熊達江的語氣沒有絲毫軟化，“孩子是你生的，你就得負責讓他活下去。

天塌下來，你也得給他頂著。”

劉佳徹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公公，感覺自己像是第一天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