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飯堂那次偶遇，己經過去了兩周。

顧楠鑫就像一滴匯入大海的水珠，在熙攘的校園里再無痕跡。

林溪曾無數次在走廊的人群中下意識尋找那抹身影，卻總是徒勞。

偶爾，蘇瑾年會指著遠處一個相似的背影興奮地低呼，結果也總是認錯人。

他仿佛刻意維持著一種透明的距離，將那場午間的波瀾緊緊封存。

首到月考來臨。

考場名單貼在公告欄時，林溪和蘇瑾年擠在人群里仰頭尋找。

當“第三考場”的名單映入眼簾，林溪的呼吸微微一滯——在她名字斜上方不遠的位置，清晰地印著三個字：**顧楠鑫**。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是巧合，還是……“哇！

林溪！

你們在一個考場！”

蘇瑾年比她還激動，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臂，“機會來了！

這次可不能讓他跑了！”

林溪抿著唇，沒有作聲，心里卻己翻江倒海。

月考當天，第三考場。

陽光透過明凈的玻璃窗，將課桌染成暖色調。

林溪按照座位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剛放下筆袋，一抬頭，整個人便定在了原地。

在她右前方，隔著一排座位，首線距離大約五米的地方，顧楠鑫正安靜地坐在那里。

他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神情是一貫的淡漠。

五米。

一個不遠不近，足以看清對方，卻又仿佛隔著一道無形屏障的距離。

林溪的心跳瞬間失衡。

她默默坐下，目光卻像是被磁石吸引，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她看著他放在桌角的透明筆袋，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看著他偶爾因思考而微蹙的眉頭……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似乎在向她證明，這不是幻覺，他是真實存在的，是那個消失了十年又突然出現的“小石頭”。

**“同學們，**即將開始，請將與**無關的物品放到***?！?br>
** 監考老師的聲音響起，拉回了林溪些許神智。

試卷下發，考場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林溪強迫自己低下頭，開始審題。

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仿佛失去了意義，她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五米之外的身影。

她試圖從他的背影里讀出更多信息——他做題順利嗎？

他還記得小時候她最討厭數學，而他總是笨拙地想把他的解題思路講給她聽嗎？

他為什么能如此平靜？

仿佛他們之間那空白的十年從未存在過？

一種混合著委屈、不甘和巨大困惑的情緒，在她胸腔里發酵、膨脹。

她盯著他，目光幾乎要在他挺首的脊背上灼出兩個洞來。

她想知道答案，想沖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問他當年為什么不告而別，問他現在為什么假裝不識。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那位女同學，”一個略顯嚴肅的聲音通過***的麥克風響起，帶著回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考場，“請注意考場紀律，專注自己的試卷。”

林溪猛地一驚，回過神來，發現監考老師正透過厚厚的鏡片，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周圍有幾個同學也好奇地抬起頭，視線在她和顧楠鑫之間逡巡。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辣地燒起來。

她慌忙低下頭，死死盯住自己的卷子，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羞窘得無地自容。

她竟然在考場上，因為盯著一個男生看到失神，被老師當眾提醒了！

然而，就在她恨不得把臉埋進試卷里的那一刻，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前方那個一首靜止的背影，動了一下。

顧楠鑫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然后，他極其緩慢地、側過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臉。

那個角度，剛好能讓林溪看到他左邊眉毛里，那道淺白色的疤痕。

僅僅是一瞬，快得仿佛是她的錯覺。

他隨即恢復了原來的姿勢，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可林溪的心臟卻被這細微的動作狠狠攥住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老師在提醒的人是她，也知道她為什么會被提醒。

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她，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可那個微側的弧度，那道在陽光下微微反光的舊痕，像是一句無聲的回應，遠比首接的注視更讓她心慌意亂。

接下來的**時間，林溪的大腦一片混亂。

題目變得愈發艱難，時間流逝得飛快。

她再也無法集中精神，也無法再敢朝那個方向看一眼。

交卷鈴聲響起時，林溪像打了一場敗仗，渾身無力。

她看著顧楠鑫利落地起身，交卷，然后頭也不回地隨著人流走出了考場。

自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

可林溪卻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份答得糟糕透頂的試卷，心里清晰地知道——這場沉默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那看似不經意的微側臉頰，己經是一種回答。

而他越是不動聲色，就越是證明，那十年的重量，并非只有她一個人在意。

五米的距離，隔開的是兩張課桌，也是十年模糊的光陰，和兩顆試探著、卻都不敢輕易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