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透過殘破皮甲的縫隙,切割著陳逐的皮膚。
他被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壓抑的啜泣聲驚醒。
睜開眼,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個低矮、昏暗的巖洞。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陳逐,農學院大三學生,在野外考察時為救失足隊友墜崖……再醒來,便己置身于此。
隨之涌入的,是另一段屬于這具身體的、充滿絕望的記憶。
這是一個被稱為“大荒”的世界,妖魔橫行,人族如螻蟻般在各處“聚落”掙扎求存。
原主是“黑石部落”一個同名少年,年僅十六歲。
數日前,部落唯一的守護武者、老族長戰死,獵隊損失慘重。
今夜,正是族長下葬后第一個夜晚,也是部落最虛弱的時刻。
按照大荒的“慣例”,若有嗅到血腥味的低等妖魔來襲,黑石部落很可能就此除名。
洞外,是遠比地球更加璀璨、卻也更顯冰冷的星空。
洞內,是幾十張面黃肌瘦、寫滿恐懼的臉龐,大多是婦孺和老弱。
幾個身上帶傷的漢子,緊握著骨矛和石斧,守在洞口,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陳逐的心臟因恐懼而緊縮,但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壓倒了恐懼——那是來自一個信息爆炸時代靈魂的本能:分析與求解。
“慌有什么用?
等死有什么用?”
他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知道等死的滋味。
現在,想活命的,聽我指揮!”
他的目光掃過洞內。
角落里堆著部落最珍貴的財產:少許獸肉干、一些苦澀的塊莖,還有幾塊……硫磺和硝石?
那是部落偶爾用來生火驅獸的“魔石”!
作為一個資深軍迷和農學生,陳逐的心臟猛地一跳。
“****原料……”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壓下。
時間不夠,純度不明,太冒險。
他的視線落在洞壁一種常見的藤蔓上,記憶顯示,這種藤蔓富含油脂,極易燃燒,被稱為“火藤”。
“女人和孩子,把所有火藤都割下來,編成粗繩,要快!
李叔,帶人把洞口用石頭封死,只留一個觀察口!
王嬸,找幾個陶罐,把咱們存的那點獸油和所有能找到的尖銳碎石都裝進去!”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絕望中的人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雖然疑惑,卻本能地行動起來。
這就是絕境下的凝聚力。
陳逐親自動手,他將火藤繩的一頭浸入獸油,然后將其從洞口縫隙小心引出。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制造“燃燒陷阱”和……“***”。
夜色漸深,風聲鶴唳。
突然,遠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低沉的嘶吼,幾雙幽綠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
“是……是腐狼!
至少有五頭!”
負責瞭望的獵人聲音帶著哭腔。
這種妖魔體型如牛犢,爪牙帶有腐毒,行動迅捷,是部落獵人的噩夢。
“準備!”
陳逐低吼,他親手捧起一個裝著油和碎石的陶罐,將浸油的火藤繩塞進去作為燈芯。
第一頭腐狼咆哮著沖向洞口殘存的木柵欄。
“點火!”
浸油的藤繩瞬間燃起熊熊火焰,陳逐將陶罐奮力擲出!
“砰!”
陶罐在狼群中炸開,濺射的燃燒獸油粘在腐狼皮毛上,瞬間點燃,碎石西射。
狼群一陣慘嚎,陣型大亂。
“就是現在!
扔!”
其他壯著膽子的獵人有樣學樣,將燃燒的陶罐奮力擲出。
一時間,洞口化作火海,腐狼在火焰中翻滾嘶嚎。
剩余的狼群被這從未見過的攻擊方式嚇住,加上燃燒的同類成了最好的警告,它們嗚咽著,夾著尾巴退入了黑暗。
危機,暫時**了。
洞內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劫后余生的痛哭與歡呼。
所有人看陳逐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將信將疑,變成了無比的敬畏和……希望。
陳逐沒有慶祝,他走到洞口,看著漸漸熄滅的火焰和焦黑的狼尸,眉頭緊鎖。
這只是最低等的妖魔,用的也是取巧和僥幸。
黑石部落面臨的,是食物短缺、武力薄弱、嚴冬將至等根本性生存危機。
他抬頭望向那片陌生的星空,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作物的雜交選育原理、高爐煉鐵的草圖、基礎****配比……還有那本他幾乎翻爛了的《赤腳醫生手冊》。
“個人武力?
固然重要。
但要讓整個人族在這大荒立足,需要的是體系,是生產力。”
他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冰冷而貧瘠的泥土,在指間摩挲。
“這個世界的人追求的是破碎虛空。
而我追求的,是讓文明在此地扎根。”
“就從這黑石部落開始吧。
第一步,得先讓大家……吃飽肚子。”
星光下,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眼神堅定如鐵。
他的修煉之路,將從第一粒被優化的種子,第一把自冶的鐵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