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散學后,林正照例背著那個快散架的竹簍,拎著豁了口的柴刀往后山走。
晌午在課堂上打瞌睡被陳夫子逮個正著,訓得他灰頭土臉。
他心里憋著股勁兒,想著多砍些柴火回去,興許能讓娘舒展舒展眉頭。
也不知怎的,他今兒個鬼使神差地往林子深處多走了幾步。
這地方平日村里人都不敢來,老樹盤根錯節,藤蔓纏得到處都是,光線昏暗得跟傍晚似的。
林正正彎腰撿枯枝,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急促的"沙沙"聲,夾雜著野獸粗重的喘息和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他心里咯噔一下,麻溜地閃到一棵老槐樹后,大氣不敢出。
探頭一瞧,好家伙!
林間空地上,一頭獠牙畢露的野山豬正和一條碗口粗、兩丈來長的花斑巨蟒扭打在一起!
那山豬暴躁地用蹄子刨著地,猛地低頭沖撞;巨蟒則盤著身子,昂著三角腦袋,"嘶嘶"地吐著信子。
林正哪兒見過這陣仗,腿肚子首打顫。
說時遲那時快,山豬發起蠻力猛沖,巨蟒靈巧地一閃,粗壯的尾巴"啪"地抽在山豬肋部。
山豬吃痛,徹底發了狂,竟調頭朝著林正藏身的老槐樹沖了過來!
"哎喲喂!
"林正驚叫一聲,下意識要跑,結果腳底打滑被樹根絆了個結實,柴刀也脫手飛了出去。
眼看那發了瘋的**就要撞上來,他嚇得緊閉雙眼,心說這下完了。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嗖"的一聲破空響,緊接著是山豬凄厲的慘嚎。
林正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只見那龐然大物轟然倒地,脖頸側面赫然插著一支泛著幽藍寒光的飛鏢。
傷口西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紫黑色。
一個靈巧的身影從旁邊樹梢翩然落下。
那是個約莫比他大上一兩歲的姑娘,身著深紫墨綠的短打衣衫,衣襟袖口繡著些從沒見過的蟲鳥紋樣。
她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生得俊俏,一雙杏眼亮得灼人,透著股山野的靈氣。
腰間掛著幾個皮囊和一柄彎刀,腦后甩著條烏黑油亮的長辮。
姑娘看都沒看咽氣的山豬和溜走的巨蟒,徑首走到林正跟前,歪著頭將他上下打量,嘴角噙著抹俏皮的笑:"喂,書**,沒事吧?
這種老林子也敢瞎闖?
"林正回過神來,臊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學著學堂里那套拱手作揖:"在...在下林正,多...多謝女俠救命之恩!
"姑娘被他這副酸溜溜的模樣逗得"噗嗤"笑出聲來:"什么在下女俠的,酸掉牙了!
我叫阿遙,是上頭毒皇寨的。
"說著朝仙人峰方向努了努嘴。
林正心里一震,果然是毒皇寨的人!
他又是好奇又是畏懼,偷偷用眼角打量阿遙。
阿遙卻渾不在意,走到山豬旁利索地拔出毒鏢,在個小瓷瓶里蘸了蘸擦凈收好,瞥了眼山豬:"這瘟豬壞了我布在外圍的陷阱,追它老半天了。
喂,書**,這豬歸你了,給你壓壓驚。
"林正連忙擺手:"不...不敢,這是阿遙姑娘獵的...""讓你拿著就拿著!
"阿遙柳眉一豎,裝出兇相,"這么多肉,我一人怎么弄回去?
便宜你了!
瞧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拿回去給家里人補補。
"林正望著肥碩的山豬,想到家里許久不見葷腥的娘和妹妹,心頭一熱,終于不再推辭,又深深作了個揖:"那...那就謝過阿遙姑娘了!
"阿遙擺擺手,好奇地問:"你真是山下村子的?
在學堂念書?
""是。
""念書有什么好?
之乎者也的,能當飯吃還是能打壞人?
"阿遙撇撇嘴,"還不如學些真本事。
像我們寨子里,武功好的、用毒厲害的,走到哪兒都沒人敢招惹!
"林正張了張嘴,想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可瞅著阿遙亮晶晶的眸子,想起她方才利落的身手,這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景,似乎阿遙說的更有道理。
日頭漸漸西斜,林子里光影斑駁。
阿遙幫著林正把山豬簡單處理了,卸下兩條最肥實的后腿讓他帶回去,說剩下的寨子里自會有人來收拾。
臨別時,阿遙對林正囑咐道:"往后砍柴當心些,別往這么深了。
要是遇上麻煩,就到西山口那棵最粗的歪脖子樹下,學三聲布谷鳥叫。
若是我在近處,興許能聽見。
"說罷,她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那身手輕靈得不似凡人。
林正背著沉甸甸的山豬腿,望著阿遙消失的方向,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這個下午的遭遇,比他過去十幾年都要精彩刺激。
毒皇寨的少女、武功、毒鏢、山豬、巨蟒......這一切,為他原本灰暗單調的生活,撕開了一道充滿未知與冒險的縫隙。
林正扛著山豬腿回村,可把左鄰右舍給驚動了。
這么肥美的山豬肉可是稀罕物。
面對娘和鄉親們的追問,林正只含糊其辭地說是在深山里撿到的死豬,沒敢提毒皇寨的阿遙,生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晚,林家破屋里飄出了久違的肉香。
小妹吃得滿嘴流油,娘把大部分肉仔細腌制起來留著慢慢吃。
望著娘臉上難得的笑容,林正心里五味雜陳——既有改善家計的喜悅,又有對白日奇遇的恍惚,還有對那個叫阿遙的姑娘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往后幾日,林正在學堂里聽著夫子講授圣賢之道,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
他常忍不住望向仙人峰,想起阿遙矯健的身手和爽朗的笑聲。
砍柴時,他也開始留心山里的草藥、昆蟲,這些都是毒皇寨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他甚至偷偷按阿遙說的方法,去西山口那棵歪脖子樹下學了幾聲布谷鳥叫,卻始終沒得到回應。
他既有些失落,又莫名松了口氣。
然而村子的寧靜并沒持續多久。
幾日后,一伙二三十人的潰兵流竄到村子附近。
這些兵痞衣衫襤褸,手持銹跡斑斑的刀槍,眼里滿是餓狼般的貪婪。
他們占據了村口的山神廟,張口就要糧食、錢財和女人。
村里頓時炸了鍋。
保長和族老們湊了些糧食送去,指望能打發走這些**。
可潰兵的胃口遠不止于此,嫌糧食太少,開始在村里挨家挨戶地搶掠,****,調戲婦女。
一時間雞飛狗跳,哭喊聲此起彼伏。
林正和娘、小妹縮在家里,用木棍死死頂住破舊的木門,聽著外頭的慘叫與狂笑,嚇得渾身發抖。
他緊緊攥著砍柴刀,手心全是冷汗。
頭一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亂世的殘酷與自己的無力。
讀書,在這種時候能頂什么用?
能擋住潰兵明晃晃的鋼刀嗎?
他不禁想起阿遙,想起毒皇寨那些高來高去的傳說。
要是...要是自己也有那樣的本事......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他家的破木門被狠狠踹開了!
兩個滿臉獰笑的潰兵闖了進來!
小說簡介
林正阿遙是《業火焚天傳》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風吹雨打不動如山”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夏末的日頭毒得很,蟬鳴吵得人心煩。破祠堂改的學堂里,十幾個娃子正扯著嗓子念書:“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學堂實在寒酸,墻皮大塊大塊地往下掉,露出里頭夯實的黃泥。屋頂瓦片缺了不少,陽光從窟窿里漏進來,在坑洼的泥地上畫出晃眼的光斑。空氣里混著舊書的霉味兒、娃娃們的汗酸氣,還有窗外飄來的青草香。孩子們個個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唯獨最后一排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少年,正趴在破木板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