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笑面
我做了個夢。
夢里月光慘白，照得村子像浸在水里。村口曬谷場上，整整齊齊跪著一排人——我師父、師兄弟們、村里的大爺大娘、還有平時總追著我罵的狗。
他們全仰著頭，對著月亮笑。
那笑容一模一樣。嘴角上翹的弧度，露出的牙齒數量，分毫不差。
我想喊他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我想跑過去，腿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最邊上的小師弟阿呆慢慢轉過頭，看著我。他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但眼神不對——那眼神不是在笑，是在求救。
他用唇語說：跑。
我猛地驚醒，后背冷汗涔涔。窗外的月光慘白，照得屋里像浸了水。我躺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才推開門。
院子里站滿了人。師父、師兄弟們、村里所有人，全在。
他們仰著頭，對著月亮，無聲地笑。
和夢里一模一樣。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笑容像用模子刻出來的——嘴角上翹的弧度一樣，露出的牙齒數量一樣，連臉上的褶子都一樣。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沒人轉頭看我。沒人理我。他們只是笑，對著月亮笑，笑得虔誠，笑得專注，笑得像一群待宰的羊。
“師父……”我喊了一聲。
沒反應。
“阿呆！”
沒反應。
我想沖上去把他們的頭按下來，但師父從小教我的話在腦子里響起來：遇事越慌，越容易出錯。我咬咬牙，轉身就跑。
跑出院門，跑過曬谷場，跑出村口，跑下山坡。夜風刮得臉生疼，樹枝抽在身上也顧不上。我不敢回頭，不敢停，一口氣跑出三里地，跑到一個山包頂上，才扶著膝蓋停下來喘氣。
喘勻了，我回頭望。
村子還在那里。月光下安靜祥和，房屋輪廓清晰，炊煙裊裊升起——不對，這個時辰，怎么會有炊煙？
我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時，村子沒了。
不是被燒了被拆了那種沒，是……空了。房屋還在，曬谷場還在，村口的老槐樹還在，但什么都沒有了。沒有人，沒有燈，沒有炊煙，沒有聲音。像一個被掏空的殼。
我的左眼開始刺痛。
那種痛不是**的痛，是有什么東西在眼球里面往外頂，一下一下的，像要破開眼皮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