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正午,日頭像淬了火的烙鐵,把鋼筋水泥的工地烤得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陳野光著黝黑的脊梁,古銅色的皮膚被曬得發燙,汗水順著肩胛骨的溝壑往下淌,在布滿老繭的后背劃出蜿蜒的水痕,剛滴到滾燙的地面,就“滋啦”一聲化作白煙,只留下一圈淺淺的鹽漬。
他扛著五十斤重的水泥袋,腳步虛浮地往三樓爬,每走一步,膝蓋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快要散架的舊木凳。
工頭李光頭叼著煙站在樓梯口,煙灰順著嘴角往下掉,落在油膩的襯衫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小印子。
他瞇著眼打量著陳野,唾沫星子隨著罵聲濺過來:“陳野!
磨磨蹭蹭的想死啊?
今天這棟樓的水泥不扛完,這個月工資一分沒有!”
陳野咬緊牙關,把到了嘴邊的喘息咽回去,喉嚨干得像要冒火。
背上的水泥袋沉甸甸的,壓得他腰桿都快彎成了弓弦,腰椎的舊傷隱隱作痛,那是去年搬鋼筋時摔的,沒錢去醫院好好治,落下了病根。
他不敢放,甚至不敢歇——妹妹陳曦的住院催款單還揣在褲兜里,那薄薄的一張紙,邊角己經被汗水浸得發皺,卻比這袋水泥重百倍,壓得他喘不過氣。
“知道了,李哥。”
他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水泥灰混著汗水鉆進眼睛里,澀得生疼,他只能使勁眨眨眼,任由淚水把灰塵沖下來,在臉頰上劃出兩道泥濘的痕跡。
傍晚收工,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工地門口的梧桐樹葉蔫蔫地耷拉著,連風都帶著一股燥熱的塵土味。
陳野揣著被汗水浸透的三百塊日結工資,剛走出工地大門,就被李光頭攔住了。
對方斜靠在電動車上,手指捻著煙**,眼神里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敷衍:“陳野,等一下。”
陳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停下腳步,攥緊了手里的錢,指節泛白:“李哥,還有事?”
“**妹那病是個無底洞,別白費力氣了。”
李光頭吐掉煙**,用腳碾了碾,“這個月工資扣兩百,算我幫你墊的醫藥費,剩下的自己省著點花。”
陳野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掌心的舊傷口因為用力再次裂開,滲出血絲,混著汗水,又疼又*。
他抬起頭,看著李光頭那張油膩的臉,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變成了低聲的哀求:“李哥,能不能少扣點?
她明天就要做手術,差著錢呢……少廢話!”
李光頭不耐煩地推開他,力道之大讓陳野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身后的鐵門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愿意干就干,不愿意滾蛋,有的是人來頂替你。”
說完,他騎上電動車,擰著油門揚長而去,尾氣帶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撲了陳野滿臉。
陳野站在原地,看著手里僅剩的一百塊錢,心里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滿是塵土的路上,顯得格外單薄。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水泥灰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連買一瓶碘伏的錢都舍不得花。
夜市的攤位剛支起來,掛在鐵絲上的廉價襪子被晚風一吹,晃悠悠地打著擺,像一串沒精打采的招魂幡。
陳野坐在小馬扎上,面前擺著一塊破舊的塑料布,上面整齊地碼著五顏六色的襪子,十塊錢三雙,這是他能找到的最賺錢的兼職。
旁邊的攤販大叔遞過來一瓶涼水:“小陳,今天怎么這么晚?
看你臉色不太好。”
“謝謝張叔。”
陳野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緩解了些許燥熱,“工地上忙,來晚了點。”
張叔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最近**查得嚴,剛才還過來巡了一圈,你小心點。”
陳野點點頭,心里更加焦慮。
他剛坐下沒十分鐘,就聽見遠處傳來刺耳的**執法車的聲音,攤販們瞬間亂作一團,抱著貨物西處逃竄,像一群受驚的兔子。
陳野慌忙卷起塑料布,把襪子往蛇皮袋里塞,手指因為緊張而發抖,好幾雙襪子掉在地上,被慌亂的人群踩得臟兮兮的。
他顧不上撿,扛起蛇皮袋就往巷子里跑,后背被墻角的鐵絲劃開一道口子,**辣地疼,汗水滲進去,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停下腳步。
他知道,一旦被**抓住,不僅貨物會被沒收,還要交罰款,那他這幾天的辛苦就全白費了。
跑到巷子深處,確認**的車己經走遠,陳野才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蛇皮袋里的襪子散了一地,有好幾雙己經被踩得變形,沾滿了污泥。
他看著那些襪子,眼眶突然就紅了,一股委屈和絕望涌上心頭,幾乎要把他淹沒。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油煙味。
這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低矮狹小,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水漬,屋頂的瓦片有些破損,下雨天還會漏水。
屋里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還有一個用磚頭壘起來的簡易灶臺,這就是他和弟妹的家。
桌上放著半碗涼透的咸菜粥,是陳磊中午剩下的。
弟弟陳磊趴在書桌前寫作業,臺燈是用舊礦泉水瓶做的,里面插著一根蠟燭,昏黃的燭光搖曳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看見陳野回來,陳磊抬起滿是***的眼睛,小聲問:“哥,你回來了?
姐姐的手術費湊夠了嗎?”
陳野把攥得皺巴巴的一百塊錢放在桌上,強擠出一絲笑容,伸手摸了摸陳磊的頭,他的頭發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干枯發黃:“快了,哥明天再去想想辦法,你照顧好姐姐,別讓她擔心。”
陳磊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繼續寫作業,可陳野能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陳野知道,弟弟己經長大了,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意給他增加負擔。
夜深了,陳野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望著遠處城市的霓虹。
那些璀璨的燈光離他那么近,仿佛抬頭就能觸碰到,可又那么遠,遠得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這座城市那么大,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卻沒有一寸地方真正屬于他,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
褲兜里的催款單硌得慌,他掏出來,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上面的數字——五萬塊。
這個數字像一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工地上的工資被克扣,夜市的生意時好時壞,親戚朋友避之不及,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卻還是在不斷下沉。
風一吹,帶來陣陣涼意,陳野裹緊了身上的舊外套,那是父親留下的,己經洗得發白,袖口也磨破了。
他想起父母,他們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留下他和年幼的弟妹相依為命。
那時候他發誓,一定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可現在,他連妹妹的手術費都湊不齊,甚至連讓他們吃一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臺階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陳野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溢出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深夜里獨自**傷口。
他不敢哭得太大聲,怕驚醒屋里的弟妹,怕他們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無比渺小,無比無能。
生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緊緊包裹住,讓他窒息,讓他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不知道妹妹的病能不能治好,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繼續撐下去。
小說簡介
小說《塵野金芒》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骷髏殿的豆神”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野黃毛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三伏天的正午,日頭像淬了火的烙鐵,把鋼筋水泥的工地烤得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陳野光著黝黑的脊梁,古銅色的皮膚被曬得發燙,汗水順著肩胛骨的溝壑往下淌,在布滿老繭的后背劃出蜿蜒的水痕,剛滴到滾燙的地面,就“滋啦”一聲化作白煙,只留下一圈淺淺的鹽漬。他扛著五十斤重的水泥袋,腳步虛浮地往三樓爬,每走一步,膝蓋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快要散架的舊木凳。工頭李光頭叼著煙站在樓梯口,煙灰順著嘴角往下掉,落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