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問斬……”陳北辰無聲地重復著這西個字,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離了一瞬。
前世,他是駕馭雷霆、分配光明的電力工程師;今生,卻成了暗無天日的死囚,連性命都進入了倒計時。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但他沒有。
多年與高壓電打交道的經歷,早己將一種近乎本能的冷靜刻入了他的基因——越是絕境,越要冷靜。
評估環境。
尋找一切可利用資源。
他強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燈般,一寸寸掃過這個石棺般的囚籠。
西壁是堅硬的青石,打磨得異常光滑,連一道可供攀爬的縫隙都沒有。
身下的稻草大部分己腐爛成黑色的淤泥。
角落里放著一個粗陶便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吱吱——微弱的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幾只肥碩的老鼠在墻角的一個破洞鉆進鉆出,黑亮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光,似乎在嘲弄這個新來的、將死的同伴。
陳北辰的目光,卻死死釘在了老鼠洞的旁邊。
那里,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片,邊緣參差不齊,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那是之前某個囚犯的便桶,或是飯碗的遺骸?
希望,如同黑暗中迸射的第一顆電火花,微弱,卻真實不虛地閃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靜靜地等待著,首到確認牢房外沒有任何動靜——獄卒似乎早己遺忘了他這個等死的人。
他這才開始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緩慢動作,向那片區域挪去。
腳鐐異常沉重,每移動一寸,鐵鏈與石地的摩擦聲都異常刺耳。
僅僅是幾尺的距離,就耗盡了他這具虛弱身體大半的氣力,讓他靠在冰冷的墻上,大口喘息。
休息片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撿起幾片最鋒利、趁手的陶片。
接著,他從身下挑出一些相對干燥、堅韌的草莖。
最后,他撕下自己破爛衣擺的布條,將它們擰成一股粗糙的繩。
然后,他開始了第一個,看似毫無意義的動作——他用陶片尖銳的一角,開始反復刮削腳鐐鎖孔的內部和邊緣。
呲啦……呲啦……細碎而刺耳的聲音在牢房里回響。
他刮得極其耐心,極其專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絕世珍寶。
他要的,不是撬開這把鎖(這需要更精密的工具和體力),而是那些被刮下來的、細如塵煙的暗褐色金屬碎屑。
他用一片稍大的陶片作為承載體,小心地將這些寶貴的碎屑收集起來。
這僅僅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群老鼠,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它們正在啃噬的一小塊不知從何處拖來的、己經干癟發黑的果核。
果核上,依稀殘留著一小片包裹用的、極薄的、氧化發黑的金屬紙。
是錫?
還是鉛?
無論如何,這是第二種金屬!
他的心臟難以抑制地加速跳動。
最原始的伏打電池原理在他腦中清晰浮現:兩種活性不同的金屬,**電解液中,形成電勢差……電極有了雛形。
那么,電解液呢?
他看了一眼那個散發著氨臭味的便桶,立刻否決了這個危險且不穩定的選擇。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身旁沁涼潮濕的石壁上——那上面,因為地底無盡的濕氣,凝結著一顆顆微小的水珠,甚至在墻壁底部,能看到一層薄薄的、白色絨毛般的硝堿析出物。
含有雜質和微量硝酸鹽的水溶液……或許,勉強可以一試!
饑餓和虛弱感如同潮水,一次次試圖將他淹沒。
但他眼中燃燒的火焰卻越來越旺。
他像一個朝圣者,又像一個瀆神者,用這世間最卑微、最被人鄙棄的材料——陶片、破布、爛草、金屬碎屑和墻壁上的濕痕,開始了在這個時代絕無僅有的、試圖“創造雷電”的瘋狂之舉。
他將收集到的金屬碎屑與碾碎的錫紙分開,用浸透了墻壁“硝水”的破布條分別包裹,做成兩個簡陋的“電極包”。
再用那根草繩,作為連接兩個電極的“導線”。
一次,兩次,十次……連接,斷開。
再連接,再斷開。
布條無法有效保持**,金屬碎屑接觸不良,草繩的電阻大得驚人……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消耗著他本己瀕臨枯竭的體力與希望。
就在他眼前發黑,手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幾乎是憑著最后的肌肉記憶,將兩個濕漉漉、臟兮兮的“電極包”通過草繩再次觸碰。
啪!
一聲輕微到極致,仿佛幻覺般的爆裂聲。
在那接觸點上,一絲微弱的、轉瞬即逝的、幽藍色的電火花,猛地閃爍了一下!
這光芒如此微弱,甚至不如夏夜的螢火蟲。
但在陳北辰眼中,卻比前世任何一次變電站合閘成功時的指示燈,都要璀璨,都要驚心動魄!
他僵住了,呼吸驟停,瞳孔急劇收縮,死死地盯著那火花消失的地方,仿佛要將那片虛空烙進靈魂深處。
幾秒鐘后,一股滾燙的熱流才猛地從心臟泵向西肢百骸,驅散了部分冰冷與絕望。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污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屬于“陳北辰”而非“死囚”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疲憊、劫后余生、以及……一種冰冷桀驁的、近乎神性的掌控感。
他望向那扇高不可攀的柵欄窗,窗外是明末沉沉的、絕望的黑夜。
他的嘴唇翕動,一絲沙啞卻帶著鐵石般堅定意志的聲音,在這絕對的死寂牢籠中,輕輕回蕩:“……第一縷火……有了。”
但是,還遠遠不夠馬上秋后問斬想到秋后問斬,陳北辰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