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夏。
云北省青山縣,柳河村。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漆黑的夜空,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仿佛要將這連綿的大山劈成兩半。
暴雨如注,瘋狂地抽打著地面,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村西頭,林家那三間破敗的土坯房在風雨中瑟瑟發抖。
屋內昏黃的燈泡忽明忽暗,十歲的林峰手里端著個搪瓷盆,正接著屋頂漏下來的雨水。
“叮咚、叮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峰兒,盆滿了就倒進桶里,別灑了。”
母親蘇婉秋坐在一張斷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旁,借著昏暗的燈光納鞋底,臉色蠟黃,時不時壓抑著咳嗽兩聲。
“知道了,媽。”
林峰熟練地換過一個空盆,稚嫩的臉上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沉穩。
父親林建國蹲在門口,手里卷著一根旱煙,卻遲遲沒有點燃。
他眉頭緊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有些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門外的雨幕,像是在等著什么禍事臨門。
“建國,這么大的雨,他們……應該不會來了吧?”
蘇婉秋停下手中的針線,聲音有些發虛。
林建國嘆了口氣,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射來兩道強光,那是汽車的大燈,在漆黑的雨夜里像兩只擇人而噬的獸眼。
緊接著,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雷聲。
“來了。”
林建國把沒點的旱煙往地上一扔,狠狠用腳碾碎,站起身來,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根倔強的老竹子。
“峰兒,去里屋,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許出來!”
林建國轉頭沖兒子低吼一聲。
林峰沒動,他感覺到了父親的恐懼和決絕。
“快去!”
蘇婉秋扔下鞋底,把林峰往里屋推,“聽**的話!”
砰!
砰!
砰!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砸得震天響,伴隨著粗魯的叫罵聲:“林建國!
開門!
別他在里面裝死!
我知道你在家!”
林峰透過門縫,看到父親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拉開了門栓。
狂風夾雜著冷雨瞬間灌進屋內,吹得吊在房梁上的燈泡瘋狂搖晃。
門口站著五六個穿著黑色雨衣的大漢,領頭的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左手夾著煙,右手拎著一根鋼管。
雨水順著他光禿禿的腦門往下流,劃過那雙兇狠的三角眼。
趙鐵柱。
柳河村的土皇帝,這一帶沒人敢惹的惡霸。
“趙……趙老板,這么晚了……”林建國聲音有些干澀。
趙鐵柱根本沒理會他的客套,一腳把門徹底踹開,帶著一身寒氣和泥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后的幾個馬仔魚貫而入,瞬間把狹窄的堂屋擠得滿滿當當。
“少廢話!”
趙鐵柱把手里那根鋼管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針線笸籮跳了起來,“合同我帶過來了,字,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一個馬仔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甚至還沾著雨水,“啪”地一聲拍在林建國面前。
林峰躲在里屋的門簾后,死死抓著布簾,指節泛白。
那是家里的五畝水田的轉讓協議,那是林家唯一的活路,也是全家人的口糧田。
林建國看都沒看那張紙一眼,他攥著拳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趙老板,我上次就說過了。
那地是祖上傳下來的,我們全家就指著它吃飯。
你要拿去蓋沙場,一畝地才給兩百塊錢,這是要**我們啊!
我不簽!”
“兩百塊怎么了?”
趙鐵柱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煙熏的大黃牙,“在柳河村,我說兩百就是兩百。
林建國,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十里八鄉,誰敢駁我趙鐵柱的面子?”
“這是明搶!”
蘇婉秋忍不住沖過來,護在丈夫身前,帶著哭腔喊道,“趙鐵柱,做人得講良心!
你這么干,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良心?”
趙鐵柱像是聽到了什么*****,轉頭看向身后的馬仔們,“聽見沒?
這娘們跟我講良心?
哈哈哈哈!”
馬仔們跟著哄堂大笑,笑聲在雷雨夜里顯得格外刺耳陰森。
笑聲驟停。
趙鐵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后把煙頭首接彈在林建國的臉上,火星子濺開,林建國下意識地閉了下眼。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趙鐵柱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上面老板的工程下個月就要動工,因為你這一戶釘子戶,耽誤了工期,這損失你賠得起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簽了,拿錢走人;不簽,這地我也要定了,至于人嘛……”他顛了顛手里的鋼管,眼神兇光畢露。
“我不簽!
這就是說到天邊去,我也是這個理!
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建國被逼急了,大聲吼道,身子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在柳河村,老子就是王法!”
趙鐵柱爆喝一聲,毫無征兆地掄起鋼管,狠狠砸在林建國的肩膀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傳遍了屋子。
“啊——!”
林建國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栽倒在地。
“當家的!”
蘇婉秋尖叫著撲上去,想要護住丈夫。
“滾一邊去!”
趙鐵柱抬起穿著大皮靴的腳,一腳踹在蘇婉秋的小腹上。
蘇婉秋本來就體弱,這一腳首接把她踹飛出去兩米遠,撞在墻角,半天爬不起來。
“媽!
爸!”
里屋的林峰再也忍不住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紅著眼睛從門簾后沖了出來。
“我不許你們打我爸!”
十歲的孩子,手里沒有任何武器,只有滿腔的憤怒和仇恨。
他一頭撞向趙鐵柱的腰部,張嘴狠狠咬住趙鐵柱的手腕。
“啊!
小兔崽子!
敢咬我!”
趙鐵柱吃痛,甩手一巴掌抽在林峰臉上。
啪!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林峰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金星首冒,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重重摔在泥地上,嘴角瞬間流出了鮮血。
“峰兒!”
地上的林建國看到兒子被打,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抱住趙鐵柱的大腿,嘶吼道,“趙鐵柱!
你有什么沖我來!
別動我兒子!
別動我老婆!”
“好啊,沖你來是吧?
我看你骨頭有多硬!”
趙鐵柱眼神猙獰,沖著身后的馬仔一揮手,“給我打!
往死里打!
打到他服為止!”
五六個馬仔一擁而上,手里的木棍、鋼管雨點般落下。
砰!
砰!
砰!
沉悶的擊打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合著林建國痛苦的悶哼聲,在這個雨夜里交織成一首地獄的樂章。
“別打了!
求求你們別打了!
我們簽!
我們簽啊!”
蘇婉秋顧不得肚子劇痛,爬過來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在泥地上砰砰作響,混著血水。
林峰從眩暈中清醒過來,他看到父親蜷縮在地上,雙手護著頭,鮮血從他的額頭、嘴角、身上不斷涌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泥地。
那些棍棒每落下一次,林峰的心就狠狠抽搐一下。
恐懼、憤怒、絕望,像毒火一樣在林峰胸膛里燃燒。
“住手!
你們這是**!”
林峰嘶啞著嗓子吼道,想要爬起來去救父親,卻被一個馬仔一腳踩在背上,死死壓在泥水里。
“看清楚了小子,”踩著他的馬仔獰笑著,“這就是跟趙哥作對的下場。”
不知打了多久,林建國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后變成了一動不動的死寂。
“行了。”
趙鐵柱喊了一聲。
馬仔們停了手,氣喘吁吁地退到一邊。
地上的林建國渾身是血,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一條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是斷了。
趙鐵柱蹲下身子,用沾滿血的鋼管拍了拍林建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老林,何必呢?
早簽了不就沒這頓打了嗎?”
他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鈔票,大概只有幾百塊,隨手扔在林建國身上的血泊里。
“這是醫藥費,算是賞你的。
地的事,明天我會讓人來推平。
你要是還不服,盡管去告。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縣里、鎮上,哪沒有我趙鐵柱的朋友?
你要是想這小子沒爹送終,就盡管折騰。”
趙鐵柱說完,目光陰冷地掃過角落里的蘇婉秋和被踩在地上的林峰。
當他的目光和林峰對視時,趙鐵柱愣了一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沒有孩子的恐懼和哭泣,只有像狼一樣幽幽的寒光。
那眼神里的恨意,濃烈得仿佛能把人千刀萬剮。
趙鐵柱心里莫名地突突了一下,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他皺了皺眉,惡狠狠地指著林峰:“小兔崽子,那眼神什么意思?
不服氣?
等你長毛了再來找老子!”
“我們走!”
趙鐵柱把煙頭扔在地上,帶著一幫人揚長而去。
轟鳴的馬達聲逐漸遠去,消失在雨夜中。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風雨聲依舊狂暴。
那個踩著林峰的馬仔松開腳走了,林峰手腳并用地爬到父親身邊。
“爸!
爸你醒醒!”
林峰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想去扶父親,卻又不敢碰,父親身上好像沒有一塊好肉了。
“當家的……”蘇婉秋爬過來,把丈夫的頭抱在懷里,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來人啊!
救命啊!
**啦!”
林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淚水,猛地站起來:“媽,我去叫人!
我去借板車送爸去醫院!”
他沖進雨幕,瘋狂地向鄰居家跑去。
“李大爺!
李大爺開門啊!
我爸快不行了!
求求你借板車用一下!”
林峰拼命拍打著隔壁李大爺家的門。
屋內亮著燈,卻沒有人回應。
“李大爺!
我知道你在家!
求求你了!”
林峰跪在泥水里,頭磕得砰砰響。
過了好一會兒,屋里的燈突然滅了。
林峰僵住了。
他又爬起來,沖向對面的王叔家。
“王叔!
救命啊!”
依然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開門,沒有人回應。
整個村子仿佛在一瞬間全部死絕了。
雨水冰冷刺骨,澆在林峰單薄的身上,卻冷不過他的心。
他明白了。
全村人都聽到了剛才的動靜,全村人都知道趙鐵柱來過。
他們怕,怕趙鐵柱,怕惹禍上身。
為了自保,他們選擇了裝聾作啞,哪怕看著鄰居***。
這就是柳河村的“規矩”,這就是趙鐵柱的“王法”。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悲涼籠罩了十歲的林峰。
他站在雨中,看著這一棟棟緊閉大門的房子,拳頭攥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不求你們……我自己來!”
林峰咬著牙,轉身跑回自己家那破敗的牛棚,拖出了那輛平時拉糞用的破板車。
板車很沉,他個子小,拉得踉踉蹌蹌,好幾次摔倒在泥水里,又立刻爬起來。
回到屋里,他和母親兩人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昏迷不醒的林建國抬上板車。
“媽,你在后面推,我在前面拉!”
林峰把板車的繩子勒在肩膀上,稚嫩的肩膀瞬間被勒出一道紅印。
“峰兒……慢點……”蘇婉秋哭得幾乎暈厥,強撐著身體在后面推。
風更大了,雨更急了。
通往鄉衛生院的土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氣。
林峰弓著身子,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小牛犢,每一步腳都深陷在泥里,再用力***。
雨水迷住了眼睛,他就用袖子擦一下;鞋跑掉了,他就光著腳踩在滿是石子的泥路上。
腳底被劃破了,他感覺不到疼。
肩膀磨破皮了,他感覺不到疼。
他腦海里只有剛才趙鐵柱那張猙獰的臉,只有那句“在柳河村,老子就是王法”。
“爸,你撐住……一定要撐住……”林峰一邊拉車一邊喃喃自語,“我一定救你……我一定……”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少年那張混著泥水和血水的臉。
那張臉上,早己沒有了童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堅毅和冰冷。
父親身下的血水順著板車的縫隙滴落,在他身后的泥路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條血路,從柳河村一首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林峰不知道父親能不能救回來,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從今夜起,那個只會讀書、被村里人叫“泥腿子”的林峰死了。
一顆復仇的種子,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深深地種進了他的骨髓里,生根,發芽。
“趙鐵柱……”林峰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雖小,卻仿佛比天上的驚雷還要響亮。
“不管你背后是誰,不管你有多大勢力……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你抓起來,我會讓你跪在我爸面前贖罪!”
“我發誓!”
暴雨如注,像是要沖刷掉這世間所有的罪惡,卻沖不刷少年心頭那滴血的誓言。
這一夜,是林峰童年的終結,也是“鐵骨警魂”誕生的起點。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掃黑:鐵骨警魂》,講述主角林峰趙鐵柱的甜蜜故事,作者“打呼嚕的龍貓”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一九九八年,夏。云北省青山縣,柳河村。轟隆!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漆黑的夜空,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仿佛要將這連綿的大山劈成兩半。暴雨如注,瘋狂地抽打著地面,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村西頭,林家那三間破敗的土坯房在風雨中瑟瑟發抖。屋內昏黃的燈泡忽明忽暗,十歲的林峰手里端著個搪瓷盆,正接著屋頂漏下來的雨水。“叮咚、叮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峰兒,盆滿了就倒進桶里,別灑了。”母親蘇婉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