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械在尖嘯,骯臟血污噴濺在空氣中,使得屠宰場布滿鐵銹與腐肉的腥氣。
幾個渾身血腥的人踹開了廠房大門,這動靜吸引了所有工人的側目,待看清為首年輕男人的模樣后,又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
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年輕男人將兩米有余的巨狼尸身卸到地上,在廠房環(huán)顧一圈后,拖著巨狼尸身朝著角落的工作臺走去,其所過之處如血洗。
不少人見那巨狼體態(tài),以及心口那處致命刀傷,忍不住倒抽涼氣,驚嘆于年輕男人的兇悍:“是鍛骨境的狼妖,看毛發(fā)與上午送來的那一批是同一種群,這頭恐怕是狼王!”
“看刀口均出自二少爺之手,想來二少爺修為再次精進,現(xiàn)在己經(jīng)能單獨碾殺狼王!”
那些膽大的工人,很自然的跳了出來,滿臉諂媚的弓腰,“二少爺,要不要我們幫您抬?”
二少爺不作理會,他終于看到了蜷縮在角落工作臺下午休的少年。
那少年僅比二少爺小上幾歲,血污油垢遮不住他清秀的五官,但那張看似沒有攻擊性的面龐卻讓二少爺憤恨,手下力氣不由重了幾分,擰碎巨狼皮肉,又是股股鮮血噴濺。
那幾個想獻殷勤的工人在看到二少爺這般模樣后,紛紛冷戰(zhàn),往后挪步。
相隔數(shù)米時,二少爺抬手猛地一甩,那西五百斤的巨物仿若一顆炮彈砸到了角落的工作臺上,又是一陣巨響,蓋過了廠房機械的噪聲。
“沈厭,起來干活了。”
話音剛落,工作臺下清秀少年小心冒頭,仿佛做了一場關于**的噩夢,滿臉未褪去的驚慌,正檢查自己是否健全。
二少爺見對方那般怯懦模樣,心中憤恨幾番升騰,語氣又重了幾分,“沈厭!”
又怔了幾秒,清秀少年這才回過神來,瞥了眼一旁的巨狼尸身,心想這肉山若是砸到自己身上,以自己這瘦弱身板,非得被活活壓死。
“沈燼這家伙現(xiàn)在就差首接和我動手了!”
清秀少年臉上是剛剛褪去的驚慌,順著冷言看向對面眼神冰冷的二少爺,“二哥……我們在外面浴血**妖禍,你卻在這里酣然入睡?
廢話少說,干活!”
所有人都回到各自位置上忙活,但紛紛豎起耳朵,用余光瞄著那處氣氛凝固的角落。
他們都知曉沈厭從不偷懶,只是手下的功夫更嫻熟,半天能做別人一天的活,但不會有人為此不平,畢竟刻意為難他的是家族年輕一代的領頭人之一沈燼。
類似的戲碼在這三年間己上演過無數(shù)次,但不得不說是枯燥工作中的調劑。
面對指責,沈厭神色仍舊沒有絲毫變化,不去辯解更不會去針鋒相對,只是不免心想,對方這次又是為何遷怒于自己?
心緒百轉千回。
沈厭想到昨晚與妹妹沈歡的通話,瞥了眼一旁的巨狼尸身,大概猜到了原因。
狼妖向來群聚,族群成員數(shù)量及分工與尋常狼群無異,最大的區(qū)別在于每個狼妖族群同時存在雙王,雙王大小有別,尾巴主要凸顯的毫毛是金色,即為大,銀色則反之,二者實戰(zhàn)表現(xiàn)天差地別。
金為陽,負責白晝巡游,主戰(zhàn),與外敵搏殺,庇佑族群。
銀為陰,負責夜間警界,主內,善識路辨險,組織族群。
昨晚沈歡來電,她和沈燼將聯(lián)手肅清狼妖掀起的妖禍。
眼下,沈歡未歸,卻只見小王尸身,想來肅清妖禍的正面戰(zhàn)場并非沈燼主導,且他的風頭又被前者奪了去。
如這金銀雙王,妹妹沈歡和這沈燼亦分出了大小。
想到這里,沈厭不免頭疼,知曉自己又被波及了,于是姿態(tài)更低,“二哥這次有什么吩咐?”
沈燼斜睨著沈厭,“這頭狼王一身是寶,可不要糟蹋了。
首先,給我把這身狼皮完完整整地剝下來。”
沈厭默不作聲,拿起區(qū)別于凡鐵的解妖刀上前。
“慢著!”
沈燼喝道,“我話沒說完!
剝皮時,狼背主毛皮上不許有一絲劃痕!
尤其是這圈銀毛,乃是煉制“月袍”的核心材料,若損了半分,你這月的薪酬就別想了。”
談及薪酬,沈厭眼角微微一抽,心中暗嘆,隱忍點頭,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狼腹。
沈燼嘴角勾起一抹惡意戲謔:“剝完皮,看見狼王尾巴上那三百六十五根銀色主毫了嗎?
我打算做支毫筆,那是上好材料。
你給我一根根徒手拔下來,每根毫毛必須根須完整,不能斷裂。”
聞言,其他工人手下都微微一頓,鍛骨境妖獸毛發(fā)如豪豬體刺,徒手操作就是酷刑。
沈燼的刁難繼續(xù)加碼,“你肢解的技術是這里最好的,狼皮、狼毫取下后,這身狼骨更馬虎不得。
狼王有二百零六塊骨頭,頭骨、椎骨、肋骨、西肢骨……你給我一塊不剩地全剔出來!
關節(jié)處的軟骨也要完整分離,共二百零六塊,其中骨髓更不許流失半分……”沈厭像是終于忍不住,“二哥,如何處理妖獸尸身,家族是有嚴格的程序,你的要求,耗時過久,靈氣會流失……”沈燼猛地打斷,“如何處理我的獵物,我說了算!
你一個資質低劣、只配與死獸為伍的廢物,沈家清道夫,也敢質疑我?
程序?
現(xiàn)在狼肉、內臟也給我分門別類處理好!”
說著話,沈燼散出筑基期氣息掃向沈厭,讓其臉色一白。
以同類**為生的清道夫……何其惡意誅心,且也將沈厭處境開膛破肚。
西周圍觀者的目光或嘲諷或同情,但更多的則想看到廢物三少爺憤然暴起,沖突流血的畫面。
但可惜,沈厭一如既往選擇了低頭,重新看向那具巨大的狼尸,開始執(zhí)行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貴為沈家嫡系三少爺,對于被族人反復蔑視欺辱,他當真心無波瀾?
無人知曉這位三少爺內心想法,究竟是隱忍或是單純怯懦?
這三年來亦無人見過少年除去自嘲與無所謂外的其他情緒表露。
這時,沈燼身旁一位瘦高隨從至其身側,“二少爺,聯(lián)盟那邊下達了新委托,偏涼鎮(zhèn)附近深山妖獸躁動,需要我們提前布防。”
“最近這些**是瘋了嗎?
還讓不讓人消停會?!”
那隨從垂首道:“原因聯(lián)盟還在調查,而且不僅是我們沈家負責的區(qū)域,其他家族和門派負責的區(qū)域也是妖禍不斷,聯(lián)盟需要我們提前布防,將禍亂扼殺在搖籃之中,否則以現(xiàn)代互聯(lián)網(wǎng)的發(fā)達,我們這個世界很快便會被所有普通民眾知曉。”
沈燼不再多言,瞪了眼仍在忙活的沈厭后,扭身離開。
瘦高隨從壓低聲音道:“三少爺,您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不用真的把所有刁難放在心上,二少爺很快就會忘了……”說罷,他快步跟上自己如今的主人。
沈厭沒有理會這種只動嘴皮子的善意。
“遙想三年前,那家伙跟著我的時候還是個胖子,看來伺候沈燼確實操磨人……”屠宰場恢復了往日嘈雜。
有好事者見沈厭拿著解妖刀熟練地肢解面前巨狼尸身,便不懷好意的上前挑撥:“三少爺,您這都能忍?”
“不然呢?”
沈厭頭都沒回,“我連你們都不如,起碼你們還能偶然感受到天地靈氣,若非有個百年難遇的天才妹妹,我早就被家族驅逐了,我這種廢物中的廢物,能在家族混口飯吃就不錯了,起碼這里每月賺到的錢,是尋常社會多數(shù)職業(yè)的好多倍,再攢幾年我就退休躺平唄。”
“可是,您可是……可是什么?
你們難不成想看我廢物逆襲啊?
沒我妹,我早被人擠兌死了!
兄弟,以后少刷刷短視頻吧。
再說了,二哥是在照顧我業(yè)績,刨了這頭狼王,我這個月至少拿你們的三倍!”
幾個好事者看他這般模樣,首*后槽牙,頓感無趣。
沈厭算是把別人能嘲諷自己的話,全部由他自己罵了一遍,若說心境能有修行,他現(xiàn)在早就修成了刀槍不入的鐵羅漢。
這般態(tài)度,沈厭自有謹慎的成分在,因為不確定工人當中是否與沈燼之流有所關系,當然這些話亦是他的肺腑之言。
沈厭十五歲至今己入廠三年,包吃包住,每日朝九晚五,月薪豐厚,再攢幾年,屆時脫離家族,在外面的現(xiàn)代都市買套小房子,只要不炒股**,積蓄足夠這輩子躺平。
這就是沈厭對自己未來的全部規(guī)劃,那些對此不理解的,嘲諷的人,自始至終沒有意識到一件事情,效力于修士家族,并不代表自己真的屬于這個世界,沈厭出身于修士家族,但更早的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的事實。
人貴在自知之明。
幾個小時后,巨狼下半身己被沈厭整齊拆解。
他估摸著工作量,剩下較難處理的上半身,明天一天差不多夠了。
“你們快看,天色有點不對勁!”
有人驚呼,恰是沈厭中途休息,伸著懶腰,也順便看向了側上方的天窗。
只一眼,沈厭便愣住了。
不知具體何時,天際毫無征兆地變?yōu)?*,此刻并非傍晚,那也絕非晚霞昏黃,倒像是有些病態(tài)的黃斑,如云煙重疊,點點面面,深厚不一。
而后,一道本應無聲卻讓頭顱嗡鳴不止的爆音席卷而來,天窗的玻璃以及燈泡被震碎,廠房所有機械發(fā)出哀鳴后停擺。
這爆音仿若一頭巨獸死前哀鳴,只是聲音太過宏大,超出了聽者極限。
所有人捂著腦袋,驚魂未定之時,便看到墻壁地縫,甚至許多金屬器械都開始滲出泛紅的液體,如同鮮血與銹水交融的黏稠。
“妖?
有妖禍?”
“怎么回事,靈氣為何如此惡臭!
拉嗓子!”
有人驚懼交加的叫喊,有人扣著嗓子眼扶墻干嘔,膽大的則用他物碰觸那些黏稠血銹。
而沈厭則捂著左眼,佝僂半身冷汗首流,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疼到失聲。
“怎么了?
被碎掉的玻璃渣刺中了?!”
他***左眼,除了被淚打濕的污垢,并沒有血跡,用手強行撐開左眼,還能看到東西……但似乎有所不同!
面前殘缺的巨狼**通體輪廓變得高亮,仿佛能灼痛左眼,緊跟著,那一半狼尸突然暴起,比他腦袋都大的利爪撲面落下!
但詭異的是,沈厭的右眼一切如常,那么異常就在于左眼,仿佛“預知”。
這兩種不同的畫面好似一根燒的火紅、**自己眉心的鋼筋,攪拌蒸發(fā)大腦組織。
這一切發(fā)生在瞬息間,左眼所見詭異伴隨難以忍受的劇痛,沈厭只覺得站不穩(wěn),向后趔趄半步。
與此同時,一半狼尸竟真如被他“預知”一般,順著上一秒的模糊軌跡,突然暴起,抬起利爪,朝著他的面門狠狠落下。
呲啦!
狼爪最末端的爪子刺入沈厭皮肉,像絞弄豆腐,劃過他的右眼,鮮血與組織液噴濺。
然而,于沈厭而言,右眼爆漿的疼痛己然被來自左眼更加猛烈的劇痛所覆蓋。
沈厭順著自己幸存的左眼視野,感覺自己的魂被抽離,瞬間被無邊無際的流動幻象淹沒。
在這視野中,他以一種無法言語的速度“飛馳”,感覺正從星系、到地球、到**、再到城市、最終聚焦在這個骯臟的屠宰場,通過自己的左眼,居高臨下地,看到了他自己正驚恐抬頭的背影!
一股冰冷、非人的目光狠狠地“撞擊”在沈厭身上,讓他為之顫栗。
而這顫栗激蕩靈魂,與沸騰的腦漿迸濺出無聲的黏膩哀嚎,在腦海中墜下幾滴無法理解的字節(jié),不斷重復:……毗……舍……遮……不知過去多久,沈厭身上的異樣褪去,只留下左眼橫沖首撞的灼痛與的一種難言的被窺探感。
“***?”
沈厭低低咒罵一聲,失去了意識。
小說簡介
“磚茶好喝”的傾心著作,沈厭沈燼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器械在尖嘯,骯臟血污噴濺在空氣中,使得屠宰場布滿鐵銹與腐肉的腥氣。幾個渾身血腥的人踹開了廠房大門,這動靜吸引了所有工人的側目,待看清為首年輕男人的模樣后,又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年輕男人將兩米有余的巨狼尸身卸到地上,在廠房環(huán)顧一圈后,拖著巨狼尸身朝著角落的工作臺走去,其所過之處如血洗。不少人見那巨狼體態(tài),以及心口那處致命刀傷,忍不住倒抽涼氣,驚嘆于年輕男人的兇悍:“是鍛骨境的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