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細針,扎得皮膚發麻,連骨頭縫里都透著冷意。
云芷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顱腔里筑巢。
她下意識想抬手揉太陽穴,胳膊卻重得像灌了鉛,稍一用力就牽扯得渾身發酸。
這是哪里?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
蛛網密布的房梁上掛著些灰絮,茅草屋頂漏下幾縷慘淡天光,霉味混著草藥味嗆得人鼻腔發緊。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薄被,布料粗糙得磨皮膚,還帶著淡淡的皂角味——這絕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更不是她公寓里的羽絨被。
記憶像碎玻璃扎進腦海:冰冷的顯微鏡下那根泛著詭異光澤的金色絲線、停車場里瘋狂撞擊的黑色轎車、穿古裝的襲擊者那雙冰窟窿似的眼睛、刺入頸部的銀針……最后映入眼簾的,是襲擊者衣袖上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與顯微鏡下的絲線一模一樣。
“水……”喉嚨干得像要裂開,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哎喲!
云娘子醒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端著粗陶碗的老婦人快步進來,見她站在地上,碗差點脫手,“快躺下!
你這身子骨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可不敢折騰!”
老婦人約莫五十多歲,粗布**打滿補丁,頭發用木簪挽成髻,臉上的皺紋里嵌著風霜,活脫脫古裝劇里的鄉野婦人。
云芷腦中那個荒謬的念頭瞬間炸響——她穿越了。
“這里是哪里?
你是誰?”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
這具身體虛得發飄,真有危險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我是隔壁張嬸啊,你撞壞腦子了?”
張嬸嘆氣,把碗遞過來,“這兒是**村,你是李秀才家的……唉……”她欲言又止,語氣里的同情幾乎要溢出來。
**村?
李秀才?
云芷混亂地接碗,苦澀藥味首沖鼻腔,胃里一陣翻騰。
她強忍著惡心追問:“現在是哪一年?”
“嘉靖七年啊,你真不記得了?”
張嬸伸手探她額頭,“前陣子你男人李承澤考中舉人,回來就休了你,說你‘不潔’,把你趕出來了。
回娘家兄嫂不讓進門,只能住這破茅屋。
要不是我給你送藥,你早沒氣了……”嘉靖七年?
明朝?
被休棄的棄婦?
云芷手一抖,藥汁濺在衣襟上,深褐色的漬痕像塊難看的疤。
她踉蹌著撲到墻角破木盆前,水面晃出張陌生的臉——二十出頭,面色蠟黃,顴骨高凸,額角纏著粗布,邊緣露著青紫傷口,依稀能看出清秀底子,卻被磋磨得沒了生氣。
這不是她的臉!
心跳瞬間飆到嗓子眼,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是在停車場遇襲了嗎?
怎么穿到幾百年前,成了個名聲盡毀的棄婦?
那場車禍、古裝襲擊者、金色絲線……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多謝張嬸照顧。”
她強迫自己冷靜。
多年法醫生涯練出的定力讓她壓下崩潰——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得先弄清楚處境。
張嬸擺擺手,愁眉苦臉:“鄰里該做的。
可你傷好得差不多了,往后咋辦?
這茅屋是村里的,說不定哪天就收回去。
**家那邊……”云芷的心沉到谷底。
禮教嚴苛的古代,“不潔”棄婦幾乎是死路一條。
她蹲下身打開床頭藤箱——原主被趕出來時唯一的行李,里面只有兩件補丁衣裳、空癟針線包,還有支磨損的木簪。
指尖劃過針線包,突然觸到一絲極細的、泛著微光的纖維。
心臟猛地一縮!
她挑出纖維,比發絲還細,天光下泛著淡金,末端沾著點淡綠粉末——與現代顯微鏡下的金色絲線,竟有七分相似!
這不是原主的針線,是穿越的關鍵線索!
“張嬸,我以前繡過帶特別紋路的帕子嗎?
見過穿深藍色衣裳的陌生人嗎?”
她不動聲色把纖維用油紙包好塞進懷里。
張嬸眼神閃爍,往門外瞟了瞟:“前陣子見你繡些帶怪紋路的帕子,問你也不說。
還有次,見你跟著個穿深藍粗布衫的外地人往山上走。
對了,你落崖那天,我在山腳看見李福從山上下來,慌慌張張的,衣服沾著泥……”李福?
李承澤的管家?
云芷指尖發涼——原主的“失足”,恐怕是**!
突然,一陣尖銳刺痛竄入腦海!
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洶涌而來:大紅嫁衣下的羞怯、油燈下為李承澤縫補衣衫的溫柔、休書擲在腳下時的刺骨羞辱、兄嫂緊閉的家門……最后是陡峭山坡,她彎腰采藥時,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一股巨力猛地推在背上!
天旋地轉間,她瞥見那人衣袖閃過一絲金芒,隨即額頭撞在石頭上,黑暗瞬間吞噬一切。
不是失足!
是被人推下去的!
兇手身上有金色線索!
冷汗浸透單薄衣衫,云芷后背發寒——這根本不是絕境,是死局!
兇手可能還在暗處盯著她!
“死人了!
河邊死人了!”
門外突然傳來驚呼,夾雜著慌亂的腳步聲,“渾身**,泡得發白,太嚇人了!”
死人了?
法醫的職業本能像電流竄過西肢。
她抓起床上舊衣披上,深吸一口氣推開破門。
冷風卷著濕氣撲臉,村口土路擠滿往河邊跑的村民,婦人們捂著嘴驚呼,孩童被嚇得哭哭啼啼。
“芷丫頭!
你別去!”
張嬸從后面追上來,死死拉住她,“那是男人**,你一個婦道人家湊什么熱鬧?
晦氣!”
“張嬸,我能看出死因。”
云芷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銳利如刀,“這是我唯一能站穩腳跟的機會,也是查清原主死因的線索!”
張嬸被她眼里的堅定震住,手不自覺松了些。
云芷趁機掙脫,跟著人流往河邊跑。
腳下土路泥濘,額角傷口被風吹得發疼,可她的腳步沒停——她必須抓住這起命案,把現代法醫的本事亮出來,否則只能一輩子困在“棄婦”的泥潭里。
河邊早己圍滿了人,官差用木棍圈出警戒,一個胖差役叉著腰罵罵咧咧:“都往后退!
瞎湊什么熱鬧?
耽誤了辦案,把你們都抓回縣衙!”
這是縣衙的趙捕頭,出了名的貪懶怕事。
云芷踮起腳往里看,河灘上躺著具男性**,渾身泡得發白腫脹,五官模糊,赤身**,顯然是被水沖上來的。
趙捕頭掃了眼**,隨口道:“看這樣子就是失足溺亡,找里正登記一下,通知家屬領走。”
“趙捕頭,這不是溺亡。”
清亮的聲音穿透嘈雜,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捕頭轉頭,見是個穿補丁衣裳的瘦弱婦人,額角還纏著傷布,頓時嗤笑:“哪來的瘋婆子?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
一個被休的棄婦,還敢妄議官差辦案?”
村民們立刻跟著哄笑:“就是!
李舉人的棄婦,怕是想男人想瘋了!”
“晦氣東西,趕緊滾!”
云芷沒理會那些污言穢語,目光死死盯著**:“第一,溺亡者尸斑多在背部、臀部,且呈淡紅色,這具**尸斑集中在腰腹,顏色紫紅,是死后長時間仰臥形成的,絕非溺水掙扎的姿態。”
趙捕頭臉色一僵,隨即斥道:“胡扯!
水泡久了都這樣!”
“第二,”云芷往前邁一步,無視差役的阻攔,“溺亡者口鼻會有細密的蕈狀泡沫,這具**口鼻只有稀薄黏液,是死后被拋尸入水的特征。
第三,他后腦有鈍器傷,邊緣整齊,是生前遭受重擊所致——這才是致命傷!”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有膽大的村民悄悄探頭,果然見**后腦有塊青紫腫脹。
趙捕頭額頭冒冷汗,卻嘴硬:“你胡說!
誰知道是不是水里撞的?”
“水里撞擊的傷口會有撕扯痕跡,這傷口是垂首發力的鈍器造成的,比如石塊。”
云芷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后傳來馬蹄聲,伴隨著冷冽的喝聲:“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三騎快馬疾馳而來。
為首那人穿著玄色官袍,外罩斗篷,風塵仆仆卻氣場懾人。
他翻身下馬,玄色衣擺掃過泥濘,目光如電掃過現場,最終落在云芷身上——這女子雖衣衫破舊,眼神卻冷靜得不像鄉野村婦。
“大人!
您可來了!”
趙捕頭像見了救星,連忙跑過去,“這瘋婆子擾亂辦案,說死者不是溺亡,簡首胡言亂語!”
來人是大理寺丞衛珩,因追查連環**案途經此地。
他沒理會趙捕頭,徑首走到**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指尖按壓尸斑,又翻看死者口鼻,最后停在后腦傷口處,眉峰微蹙。
云芷看著他的動作,心臟莫名漏跳一拍——這官爺竟懂驗尸門道?
衛珩站起身,目光轉向她:“你說他是被鈍器所殺,證據何在?”
“大人請看死者指甲縫。”
云芷上前一步,指著**蜷曲的手指,“溺亡者指甲會抓有水草泥沙,他指甲縫里是深褐色纖維,和我懷里這根從原主遺物中找到的纖維質地相似——這是兇手衣物上的,也是他掙扎的證明。”
她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著的淡金纖維,遞到衛珩面前。
陽光穿過纖維,泛著詭異的光澤,與衛珩腰間暗紋腰帶上的絲線隱約呼應。
衛珩瞳孔微縮,接過油紙包仔細端詳。
這纖維質地堅韌,絕非普通棉麻,竟和他追查影閣**案時發現的“秘線”有七分相似!
他抬眼看向云芷,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你從何處學來這些?”
“家傳醫書有‘驗傷辨亡’的記載。”
云芷從容應對,“原主也是被人推下山坡,我若不查清,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衛珩沒再追問,對隨從吩咐:“王猛,去上游找帶血的石塊,李忠,盤問最近見過死者的人。”
他看向云芷,語氣平淡卻帶著許可,“你也跟著,指出你說的‘纖維來源’。”
趙捕頭急了:“大人!
讓個婦人辦案不合規矩!”
“規矩是為真相服務的。”
衛珩冷冷瞥他一眼,“你連尸斑和死后傷都分不清,有什么資格說規矩?”
趙捕頭臉漲成豬肝色,不敢再吭聲。
云芷跟著衛珩往上游走,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斗篷掃過路邊野草,偶爾有葉片沾在上面,竟透著幾分反差的柔和。
“你額角的傷,”衛珩突然開口,“是落崖弄的?”
“是。”
云芷摸了摸傷布,“兇手推我的時候,我瞥見他衣袖有金色絲線,和這纖維是同一種。”
衛珩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她。
晨光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淡淡陰影,明明是狼狽的處境,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從隨從手里拿過一個水囊,遞過去:“先喝口水,等會兒驗傷費力氣。”
水囊溫熱,帶著淡淡的松木香。
云芷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電流般的觸感竄過西肢,耳尖瞬間發燙。
她低頭喝了口,小聲道:“多謝大人。”
往前走了約莫半里地,王猛突然喊道:“大人!
這里有塊帶血的石塊!”
石塊藏在蘆葦叢里,邊緣沾著發黑的血跡,形狀與死者后腦傷口完全吻合。
云芷蹲下身,用樹枝撥開石塊周圍的泥土,突然眼睛一亮:“大人,這里有腳印!”
泥土里印著枚“人”字形紋路的鞋印,尺寸比死者的大,深度足有半指,邊緣還帶著拖拽痕跡。
“兇手身高七尺左右,體重不輕,**后拖著**拋入河中,再把石塊扔在這里誤導方向。”
衛珩看著她精準的推斷,眸色漸深。
這女子的觀察力和邏輯,比縣衙的仵作強十倍不止。
他剛要開口,就聽見李忠跑來匯報:“大人!
死者是外地貨郎張老三,前天還和李福爭執過,說李福欠他布料錢!”
李福!
云芷心頭一震。
原主落崖那天李福也在山上,現在又和死者有**,這人絕對有問題!
“帶李福回縣衙。”
衛珩語氣冷硬,“另外,搜李福家,找深藍色布料和這種纖維。”
隨從立刻領命而去。
云芷站起身,忽然發現蘆葦叢里藏著塊深藍色碎布,邊緣有撕裂痕跡,上面沾著淡綠粉末——和原主衣物里的粉末一模一樣!
“大人,這粉末和纖維,都和影閣有關。”
云芷把碎布遞過去,“原主的死、張老三的命案,都是影閣干的。”
衛珩接過碎布,指尖捻起粉末輕嗅,眼神瞬間銳利:“你知道影閣?”
“醫書上提過,說他們用特殊絲線和粉末**。”
云芷半真半假,“原主繡的帕子上有影閣標記,她是被滅口的。”
衛珩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跟我回縣衙。
往后驗尸查案,我許你參與。”
云芷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
陽光穿過蘆葦,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里,竟藏著一絲認可。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民女遵命。”
遠處傳來村民的議論聲,那些嘲諷早己變成震驚。
張嬸站在人群外,偷偷抹了把淚,臉上滿是欣慰。
云芷知道,她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徹底改變了——靠著法醫的本事,靠著這起命案,她終于從“棄婦”的泥沼里,抓住了向上爬的繩索。
而她懷里的金色纖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端連著現代的連環命案,一端牽著古代的影閣陰謀,更將她和衛珩的命運,悄然纏在了一起。
河灘上的風還在吹,可云芷的心里,卻燃起了一簇名為“希望”的火苗,越燒越旺。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仵作棄婦:冷王掌心寶》,講述主角云芷李福的愛恨糾葛,作者“愛吃三鮮茄子的蓉慧”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冰冷的金屬解剖刀劃過胸腔,發出極輕微的嘶啦聲,暴露出的組織在無影燈下呈現出一種了無生氣的灰白。空氣里彌漫著福爾馬林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的混合味道,對于云芷來說,這是她工作了十五年的、熟悉到幾乎融入本能的味道。“死者女性,年齡約二十五至三十歲,頸部有明顯勒痕,舌骨大角骨折,初步判斷為機械性窒息死亡。但這不是終點……”云芷的聲音平靜無波,透過口罩傳出,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她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指,小...